书名:叫门天子

第二十三章 悲催的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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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先帐中,李实等人一脸紧张的注视着这座金帐的主人。

    也先的心情一开始是不错的,以前都是他派人大张旗鼓的去大明进贡,虽然每次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心里总是有些膈应,对胸怀天下的他来说,进贡总归是低人一等的。

    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大明的国使带着敕书,献上金银锦帛,这可是开了瓦剌部落创立以来的先河。也先脸上红光满面,心里也是十分的自得,那皇帝才能穿着的九龙蟒袍,此时静静的躺在也先面前。九条金龙在御用绣工的巧夺天工之下,活灵活现、张牙舞爪的跃然欲出,也先越看越喜欢。

    在他看来,如此神物,穿在朱祁镇身上实在浪费,看他整天袖着个手哆嗦,明日派人再送几件皮袄去,朱祁镇绝对实心愿意换。唯一让也先略感意外的是,大明送来的东西,没有预想的几十大车,满打满算就这么多,难道这皇帝就这么不值钱?

    也先疑惑的看向李实两人,这俩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一触,就红着脸低下头。也先不明就里,决定先看看敕书再说。

    “我朝于太师素来和好,往来恩义甚厚,往年奸臣专擅,致使太师生隙,遂因小物以失大义,截留圣驾,伤害军马。

    今各边奏报,太师滞留边地,杀掠百姓。我朝欲命将出师征讨,但念及百姓皆是天之赤子,太师杀我朝人民,我朝亦杀太师军马,实则与自杀无异。

    我朝固然不惜大战,但恐伤天和,特命使臣往谕此意,望太师念及往日之恩,顺上天爱民之意,罢兵息战以图幸福。”落款是大明监国郕王朱祁钰。

    敕书到这里戛然而止,也先翻找了几遍,依然不见下文,本来眉开眼笑、红扑扑的面庞,这时五官聚拢,面色铁青。

    李实心中暗暗叫苦,这趟差一开始他是欣然接受的,毕竟怎么说也是一场雪中送炭之旅。

    大明朝堂之上,大部分人依旧认为,瓦剌不过疥癣之患,毕竟大明实力百倍于瓦剌,而且草原日常生活需用物品,都还要靠大明供给,撕破脸的代价也先无法承受,最终的结果无非是达成合议,送还皇帝罢了。

    按照李实原本的设想,朱祁镇身陷囹圄,孤苦无助,见到南方故人,不说两眼泪汪汪,龙颜大悦也必定是有的。他走这一趟,及时不能迎回圣驾,也可以取悦圣心,给自己的履历加上浓重的一笔。日后圣驾归位,论功行赏也肯定由自己的一份。

    知道他看见敕书的内容,一盆冰冷的凉水从天而降,他怎么也想不通,敕书不仅对迎回圣驾只字不提,连携带的礼物也寒酸至此。临行前,李实带上多年积蓄不说,还低价贱卖一些家产,凑了些金银,说是朝廷赏赐脱脱不花和阿剌知院的,一并交给了太师也先。

    李实不知道的是,这道敕书乃是出自郕王手笔。当日商议敕书内容的时候,朱祁钰一反常态,显得十分关心自己的兄长和朝廷的颜面。

    主动提出也先虚诈难测,所需财货,按照朱祁镇书信给予即可。至于只字不提迎回事宜,按朱祁钰的意思,若然朝廷提出,不仅失了体面,而且也先会狮子大开口,愈加索求无度。当务之急是厉兵秣马,磨刀备战,天军威势之下,也先自然会知难而退,主动送回朱祁镇。

    这些意思,倒是和朱祁镇的血诏十分相符,朱祁钰自小远离朝堂,背后肯定是有高人点拨。

    王直等人对朱祁钰的意见心中惴惴,可这番说辞乃是阳谋,不仅句句在理,而且合着朱祁镇的圣意,别人还不能说什么。其余大臣,虽然暗自腹诽,但摄于朱祁钰的监国身份,而且王直于谦等人也没有提出异议,只好各怀心思闭口不提。

    敕书来到孙太后面前,她沉思良久,最终一声长叹,旋即目光炯炯的看向北方,仿佛她的皇儿就在面前:

    “该来的终究会来。我可怜的皇儿,你这皇位来的太过轻松,如今你落难,自然引得旁人惦念。”

    “准,就按大臣们的意思办。”

    司礼监的小太监离开后,孙太后凤目微凝,眼神锐利的看向文华殿。

    “金英,你去跟于谦说一声,让他明日早朝后,来本宫这里一趟,哀家要听听新军的进展……”

    也先没有说话,把敕书丢给他的心腹丞相阿拉克,金帐中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李实冷汗涔涔,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这草原人民历来有羁留使臣的传统,听说苏武牧羊的地方就离这里不远。临行前,朝廷把李实从给事中晋升为本部侍郎,回头再看,这分明是有人看不下去给的补偿。

    敕书只有百余字,阿拉克很快就将其看完,不同于也先的愤怒,阿拉克的脸上更多的是错愕,作为一个忠实的幕僚,他关心的是敕书背后隐藏的深意,他思考的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人善谋,阿拉克觉得,这些简单的文字背后,肯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这封敕书丝毫没有全军覆没、皇帝被擒的耻辱,反而从头到尾充斥着天朝大国的骄傲。是北京的主事人大败之下,依然觉得瓦剌不堪一击,还是认为也先没有胆子去动他们的皇帝?

    智慧如阿拉克,对此惊疑不定,一筹莫展,左右想不出个所以然。阿拉克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问出了一个也先最关心的问题:“你们迎回皇帝,将用什么礼物来,总不会就是眼前这些吧?”

    也先赞许的看了阿拉克一眼,南征以来,军马奢耗巨大,加上也先的貔貅做派,土木所得大多扣在手里,手下头领早已不满。大明军民坚壁清野,让他们以战养战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人吃马嚼之下,储备的粮草几乎告罄。

    陆续有几个头领,领着本部人马东去,回了放牧的草原。为了避免队伍彻底溃散,无奈之下,也先才分了些土木缴获,勉强稳住了人心,确实让他肉痛不已。

    也先现在可就指着大明的赎金求发展,未料想竟然失算,听到阿拉克发问,急切的等待李实能说出个所以然。

    最怕空气突然宁静,李实仿佛能听见自己的汗珠子砸在地上啪啪作响,转头看向身边的副使罗绮,却发现他缩着脖子如老僧入定,根本不和他对眼。

    情知躲不过去,心中暗骂一声,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太师容禀,若是用礼物来迎,世人必然说太师贪财好利。不用礼物,方见太师仁义,是好男儿一个,记载在史书里,为万世称赞!”

    这话说完,李实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急智,上位者最在乎什么,最在乎的就是脸,自己这一番赤裸裸的吹捧和诱惑,这可是名扬青史啊,连忙目光灼灼的看着也先。

    也先急着等米下锅,饭都吃不饱,哪里顾得上要脸。这分明是把人当猴耍,也先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怒火,狠狠一拍桌子。

    “去把那明朝皇帝带过来!”

    李实大惊失色,罗绮也蹦了起来,君辱臣死,也先这是要搞事情啊。

    两人齐呼:“太师不可……”

    也先置若罔闻。

    “呛……”

    金帐的中的侍卫却是长刀出鞘,杀气腾腾的对两人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