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后，破晓渐渐拉开了序幕，青白色的天空中还有几颗残星点缀。山中笼起稀薄的雾霭，朦朦胧胧的宛如披上了一件奶白色的纱衣，格外美丽，却又透着不易忽略的寒意。
老者与妇人围桌而坐，神色凝重的望着睡熟的江小桃，也不记得保持着这姿势坐了多久。
妇人长叹，感慨道：“当年你为了救我，答应帮师父培育万毒蛛，不想居然害了妹妹，还连累了她的孩子。”
“是啊，这一切都是命数。”老者附和着，枯黄的老脸上写满了沧桑，拉起妇人的手，“莫云，瓷素已经下落不明，我们不能再叫这孩子有什么差池了。”
“是。”这个叫莫云的妇人点了点头，眉心间的平川却是拧成了沟壑，“我在想一个问题，昨日追杀她的人会不会是师父派来的？”
老者默不作声，不置可否。
“若真是如此，师父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莫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着江小桃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的萧索，“她还这么小，这一次能侥幸逃脱，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不能把她扣在我们身边吧？”老者的语气颇为无奈，“亦或者是我们能守在她身边时时刻刻的保护她。”
“怎么可能？我们一旦现世，师父就会知道当年鬼蛤蟆和莫云是假死。”莫云严肃道，黑色的眸子里映出江小桃侧过身子把腿压在她儿子身上的画面，灵光一闪，“我们不行，但咱儿子可以啊。”
“什么可以？”许是被江小桃无意识的动作弄醒了，歹人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夫妇俩面面相觑，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了口……
*
苏醒后的江小桃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面惨不忍睹的歹人，“什么？你要跟在我身边？”
歹人点了点头，“是，我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不行，不行，你这么丑，我看着都害怕。”她向后挪了三尺距离，不是以貌取人，实在是他的这张脸太对不起观众了，虽然已经不流脓了，但破了的血疮却像腐肉一样密密实实的铺了很厚一层，令人作呕。
歹人抓起银面具，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我可以戴上面具，保管不会吓到你。”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可以保护你。”
简单的一句话戳中江小桃的弱点，她是需要人保护，可这个仅认识了一晚上的男子真的就可靠吗？想到昨夜他为自己身负重伤的样子，心中便多了几分肯定，但还是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那也不行，你还中着毒，万一发作起来，你对我身边的人下毒手怎么办？”
“你放心，托小恩公的福，他的毒已经解了。”莫云笑意盈盈的走上前来，轻轻推开歹人，坐到了床榻前，“我们夫妻二人本打算帮小恩公解毒的，奈何我学艺不精，只能改为劝说儿子跟随在小恩公左右了。”
“您的意思是我的嗜睡症是毒，不是病？”之前，救她的面具乙也这样说过，她期待看着莫云，“您可知道是什么毒？”
“是……”莫云正欲回答，却听见她的丈夫鬼蛤蟆发出两声轻咳，便是改了口，“还不清楚，但我们夫妇二人一定会尽全力为小恩公医治。”
她一定是知道什么！江小桃暗暗肯定着，却装出一副很好骗的样子，无邪的问道：“这么说，你们是把大哥哥给我留着做人质喽？可我没有逼你们啊。”
“人质？”莫云一怔，揣测这小丫头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是人质，是我自愿跟随在恩公身边。”歹人接了话，信誓旦旦道。
江小桃撅起嘴巴，“大哥哥，别忘了你还是个采花贼，若是官府追查下来，可是会连累到我的。”在场三人无言以对，她却又故意对莫云道，“老人家，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您总不能叫我带一个麻烦走吧？您这样坚持，莫非是有办法解决？不要说什么人皮面具，他这样子也戴不了那东西。”
莫云诚实的摇了头，转过身子，向鬼蛤蟆求助，哪知鬼蛤蟆也是一筹莫展的深思着。
江小桃眨了眨眼睛，漾起一片甜甜的笑意，机灵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他摆脱采花贼的恶名，不过呢，需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拜两位前辈为师！”江小桃郑重道，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似在以这样的方式证明她的决心。
“这……”莫云为难了，“我们能教你什么啊？”
“很多很多东西，比如医术啊，只要是我不会的，就都想学。”
鬼蛤蟆双手抱胸，想了许久，只要能叫影顺理成章的跟随她身边保护她，不叫她受伤害，拜个师又能如何？这只是个小孩子的心愿，他又何必叫她失望呢？“好，正好我们也想收个徒弟继承衣钵。”
“真的？”江小桃兴奋的睁大了眼睛，“那你们会对我毫无保留吗？”
鬼蛤蟆颔首，“既然是打算收徒，必是毫无保留。”这是他们欠瓷素的，他们一定会把她培养成才。
“太好了！”江小桃跳下床，跪在地上，“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傻孩子，不要太拘泥于形式。”莫云心疼的扶起了她，替她拂去了膝盖上的土。
顺势，江小桃腻进莫云怀中，开始撒娇，“师父最好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徒儿全部了？我身上中的是什么毒？两位师父和我有什么渊源？”唯恐他们反悔，随即加了一句，“师父们刚刚可是说过会对徒儿毫无保留的哦。”
看着面前机灵可爱的小人精，鬼蛤蟆哭笑不得，原以为哄哄她就好了，不想她竟不动声色的设好了陷阱，“你怎知我们有渊源？就算是有，你就不怕我们害你吗？”
“徒儿和师父认识还不到一日，虽然徒儿救了大哥哥，但他毕竟是因为徒儿才会受伤的。徒儿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们为何要极力推荐大哥哥来保护徒儿。徒儿猜想和师父的渊源可能是来自于这个暗纹吧？”说着，江小桃抬起手腕，露出木槿暗纹，在她身上就只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至于害我，世间哪有师父会害自己徒弟的？两位师父本领高强，要是真想害徒儿，恐怕徒儿现在连骨头渣都没有了。”她狡猾的吐了吐舌头，心中却在揣测腕上的木槿暗纹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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