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洗尘。
柴曹二人自从在警局里待了这两天,已深晓平安是福的真理,对名利二字看淡了许多,更不计较孙皓当选部长一事,于是大吃大喝开怀畅饮。
孙皓因为要开车,所以只好以茶代酒。三人这顿饭直吃到晚上九点多才尽兴而散。孙皓先驱车送柴伟业回家,然后再送曹大朋,等送完两位同事准备回家时,已是夜里十点。
如前所述,孙皓所住小区位于荒郊野岭之巅,平时罕有人至,车辆来往也不多,只是深夜偶尔会有飙车族急驰而过,但今晚却也没了踪影。
“是不是因为邵翔宇被撞死的缘故,这一带的飙车族都被警方抓起来了”孙皓一边这样寻思着,一边驾车沿着盘山公路往家驶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拿出一看,正是季警官的号码。
孙皓赶紧接听:“季警官,是不是抓着撞邵翔宇的凶手了”
话筒彼端传来季警官失落的声音:“没有。”
“怎么,那个李阿磊跑了”
“没有,李阿磊是抓着了,但他不是撞死邵翔宇的凶手。”
“什么意思”
“那辆宝马z4,我们警方里外检查了三遍,始终没有发现撞过人的痕迹。”
孙皓愣了一下,问:“他既然没有撞人,为什么在案发之后就不再参与飙车了呢”
季警官叹了口气,说:“那个李阿磊最近进了一批手工香皂,每天在台东夜市摆车摊,所以没去飙车。”
说到这儿,季警官怕孙皓不信,又补充道:“我们搜查李阿磊家时,确实发现了大量手工香皂,都是三无产品,现在他的案子已经移交给工商部门处理了。”
孙皓似有不舍,继续追问:“那样,凶手会不会是飙车族的其他成员呢”
季警官迟疑了一下,幽幽地道:“其他成员的车辆也正在一一检查之中,但我觉得”
未等季警官说完,便听“噗嗤”一声,孙皓感觉车轮像是扎到了什么东西,先是车身慢慢倾斜,接着车向也开始偏移,显然是爆胎的节奏。
此时孙皓已顾不上听电话,只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车子出了点儿问题,稍后打给你”便挂断手机,赶紧下车查看。只见漆黑的公路上不知被谁洒上了钢钉,再回视四周,孙皓发现爆胎地点不是别处,正是前几日那辆标致3008横车堵路的位置。
孙皓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也就在这一瞬间,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孙皓以为还是季警官打来的,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却是个陌生号码。
孙皓觉得这号码很眼熟,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想起这号码就是之前标致3008上的移车电话
孙皓倒吸了口凉气,感到后脊阵阵发凉,就仿佛邵翔宇的鬼魂正立在他身后一般。
等等,这本来是邵翔宇新办的手机号,可是邵翔宇已死,如今是谁在用这个号码打电话呢难道是撞死邵翔宇的真凶
孙皓终于意识到危险将至,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在这种生死关头,通常只有冷静才能化险为夷。
当孙皓认为自己已足够冷静的时候,他接通了电话。
他不等对方开口,便反客为主先声夺人:“我知道你是撞死邵翔宇的凶手,你到底是谁”
果然,手机里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你想知道我是谁嘿嘿,你马上就会见到我啦”
孙皓一下子听出声音的主人,壮着胆子质问:“你是柴伟业,对不对你在哪里”
“哈哈,这都被你听出来了,不瞒你说,我就在山下,马上开车上来,小心点儿,下一个被撞死的可是你哦”
孙皓闻言大吃一惊,赶紧趴到栏杆上往山下张望。
然后,孙皓“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伴随着半截栏杆,直坠下山崖。
8.黄雀在后
三天前。
邵翔宇先将标致3008横在马路中央,然后又下车在路边的栏杆上做手脚。等目睹完他所做的一切之后,藏在暗处的柴伟业这才明白,原来邵翔宇是在设计谋害孙皓。
说实话,柴伟业跟踪邵翔宇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自从一周前,李部长暗箱操作推荐自己接任新部长一事被人捅到董事长那里之后,他便怀疑断了自己仕途的告密者不是别人,正是邵翔宇
柴伟业以前听说过邵翔宇贪污公款的传闻,他此番跟踪,正是为了找到证据并以此打击报复。为了防备自己的意图被察觉,柴伟业甚至从朋友那里借了辆银白色的别克凯越施实跟踪。
万万没想到的是,柴伟业跟踪了一周都没发现邵翔宇贪污的证据,却看到了他设计谋害孙皓的那一幕。
显然,孙皓掌握了邵翔宇贪污的证据并以此胁迫,否则邵翔宇不可能铤而走险杀人灭口。
于是,摆在柴伟业面前的路有两条:
第一条是制止邵翔宇的恶行,救孙皓一命。但如此一来,孙皓很可能会凭借着揭发邵翔宇贪污的功劳荣升部长之职,所以这是万万不可行的。
第二条路则是眼睁睁看着孙皓被害死,然后指证邵翔宇的罪行。同样,自己跟踪同事的事情也会被曝光。董事长做事向来光明正大,最不齿偷鸡摸狗的行为,所以纵然孙皓和邵翔宇都不在了,自己也不会晋升部长。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人做嫁绝非柴伟业的处世风格,他本着鲁迅先生的傲骨,在原本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的前提下硬是踩出了第三条路:撞死邵翔宇,嫁祸给孙皓
这样一来,整个知识产权部就只剩他和曹大朋两个人了。崇尚民主的董事长自然不可能让两个人通过投票决出胜负,于是,按资排辈成了晋升部长的唯一途径,而这也是柴伟业的优势所在。
所以,当邵翔宇结束和孙皓的通话,寻找藏身地点准备螳螂捕蝉的时候,柴伟业已化身成黄雀,驾车朝他撞去
0.天台密会
十一月,寒风凛冽,空气中似乎穿梭着刺骨般的寒冷。
像这样的天气,很少有人还会愿意登上天台,因为站在那里,就如同站在风口浪尖。
可现在,大老板就站在天台上。他站在这里是为了约见一个人,而约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约定的时间,然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一个人登上了天台。
大老板回头看那个人,似乎早就相识,他哼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听说你们公司又死人了”
“呃,是的。”
“不是前一阵刚死过人吗又是勒毙,又是毒杀,最后还有跳楼的。”
“您也说了那是前一阵子。”
“什么意思你们公司死人还死得有理了你们老把警察往公司里招,你们暴露了是小事,可别最后把组织也给牵扯进来。”
“大老板,这是公司内部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利益纷争,我们董事长也没办法。”
“哼哼,那个安海,公司管理得一塌糊涂,做黑市交易也做得毫无起色,有机会真要找他好好谈谈。”大老板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听说这次你们公司死的同事里面有一个叫邵翔宇的”
“是啊,怎么,大老板,你认识他”
“唉,原本只有他见过那个线人,现在他这一死,你们公司就更危险了。”
“线人什么线人啊”
“当然是警方的线人了”说完这句话,大老板目视远方,终于一言不发。
第二话 离职前请勿杀人
1.走,一起去偷绩效考核表
柴伟业掐灭手中的烟,神色凝重地问我道:“你的辞职报告,董事长批准了吗”
我叹了口气,说:“没有,他让我再考虑考虑。”
柴伟业看了我一眼,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恨恨道:“打算这家公司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反正辞职报告我都已经提交了,不管董事长批不批,我顶多再干一个月就走人。”
柴伟业哼笑道:“强行离职,这是要和董事长翻脸的节奏啊”
我叹了口气:“别的不说,光拖欠工资一项谁能受得了啊”
柴伟业“嘿嘿”冷笑:“你这么做就不怕公司扣你工资吗”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于是愤愤不平道:“我工作又没少干,公司凭什么扣我钱工资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就去劳动仲裁告他去”
“告公司”柴伟业笑着摇头,“如果公司给你开一千六百元,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急道:“开玩笑,我的薪资待遇可是四千呢。”
柴伟业干笑两声:“呵呵,看来你已经忘记当初劳动合同是怎么签的了。”
“劳动合同”我感到有些不安,“我薪资待遇签的是四千啊。”
柴伟业咽了口唾沫,反问我道:“当初签合同时,你没有仔细看薪酬条款吗”
“什么意思”
柴伟业缓缓道:“表面上你的薪资待遇是四千,可实际工资只有一千六,余下的两千四则是以绩效补贴的形式发放的。”
我愣了一愣,反问道:“这,这有什么区别吗”
柴伟业冷笑着摇头:“嘿,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记不记得刚进知识产权部时,你曾在一份绩效考核表上签过字”
柴伟业这一提醒,我倒还真有印象:“不错,是签了一份什么绩效考核表,但那考核指标太高,根本就完不成。何况公司也从来没有因此苛扣过大家工资啊,该发的绩效补贴分文不少。”
柴伟业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杜啊,你还是太年轻,不经事。公司可以不扣钱,但它若是真扣下绩效补贴只发你一千六,那你也没办法。毕竟你在那份绩效考核表上签了字,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我突然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公司拖欠了我三个月工资,若按每月一千六的标准发放,那可要少得七千多块钱呢。当然我也曾想过状告公司拖欠工资,可显然公司不会给我这个机会,董事长会在第一时间把工资结清。
我真恨自己当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深深地叹了口气:“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柴伟业幽幽地道:“嘿嘿,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把那份咱们签名的绩效考核表偷出来,公司就没有理由苛扣工资了。”
“偷绩效考核表开什么玩笑,天知道那玩意儿藏在哪里。”
结果我话音刚落,柴伟业便化身成天告诉我他知道。
柴伟业说:“那张绩效考核表就夹在王小貌桌子上的文件夹里。”
我看了柴伟业一眼:“王小貌你是说公司新招聘进来的董事长秘书”
柴伟业点点头:“上周姚秘书离职时,跟这新来的王小貌进行工作交接,我恰巧从旁边经过,亲眼见到那张咱们签字的绩效考核表和其他文件一起夹在文件夹里”
我似乎明白了柴伟业的意图:“你真打算让我偷考核表”
柴伟业拍着我的肩膀,难得生出梁山好汉的侠义之心:“我不会让你自己去偷的,我会配合你,咱俩一起。”
我万万没想到同事之间也会有这般祸福与共的深情厚意,正要感激涕零之际,柴伟业却摆摆手,慷慨大方道:“你不用谢我,帮你也是为我自己。”
我感觉到他话里有话:“哦”
果然,就听柴伟业往下说道:“当初刚进公司,我和你一样也误签了那份绩效考核表。之前有同事离职,在工资上吃了亏。如今你要辞职,而过不了多久,我也不打算干了,所以今天把你约到天台,就想商量着把这件事做成”
“啊你也准备离职为什么啊”
柴伟业平静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笑容:“自从李飒卸任部长回家休产假,这几个月都是我来担任知识产权部的代理部长一职。凭良心说,你觉得我干得怎么样”
虽然志同道合,但面对柴部长这个尖锐的问题,我还真不好凭良心回答,于是委婉道:“别的优点暂且不说,单是您这份勤奋努力就足以让我们这些下属敬佩不已。”
当一个人没有任何可取之处时,那么只能强调他的努力了,而柴伟业显然误解了我的本意,拉着我的手惺惺相惜道:“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我一直想通过自己的勤奋努力做出一些成绩,摘掉代理这两个字,转为正式部长。结果,代理部长这个头衔里的代理两个字是给摘掉了,但一同被摘掉的还有部长两个字。”
“什么意思董事长终于撤你的职了”话一出口,我顿觉“终于”两个字用得不好,赶紧改口转移仇恨,“你部长一职被谁给顶了”
柴伟业仰天长叹:“新来的那个孙金,就是个大忽悠、大骗子。版权登记三百元的成本,同行报价一般都是八百到一千元。那小子居然张口就问客户收费两万,董事长偏偏看好他这一点,所以要提拔他当部长呢”
看来这是要被打回原形降为普通员工的节奏啊无论谁干工作,职位越干越基层,又是被新人顶了职位,自然没有再留任的必要了。
我正寻思时,柴伟业开始表决心:“反正我打算偷绩效考核表,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有事关自己的利益有什么不敢的”我先嘴上逞强,然后话锋一转,铺垫退路,“干是一定要干,但决不能蛮干,要谋划好了才行。你说要偷那份绩效考核表,可是公司到处都安装了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