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宠毒

恰似故人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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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建武三年,帝得一子,龙颜大悦,取名为玺,立为太子。大秦上下免赋三年以庆。秦帝爱后之重,天下震动。

    而此时的御书房,却是寒意阵阵,慕容离冷冷地看着唱反调的大臣,怒意暗含:“祖宗法度,这种小事你们也能扯上祖宗法度!”

    宰相将头压得更低,小事?皇上要做妇人之事,亲自教养太子,还要把太子带在身边,同吃同住,这叫小事?这简直就是辱没祖宗社稷、违背纲理伦常的忤逆之事啊!要知道,大户人家的嫡妻都是不带孩子的,遑论男子,而且还是一国帝王!

    “陛下,这简直就是辱没祖宗社稷、违背纲理伦常的忤逆之事啊!陛下怎能为妇人之事,我主威严何在,我大秦颜面何存?!”

    宰相一惊,以为自己腹诽出声音了,回头一看,才知道是站在后面的一位年轻后生,名叫纪严,因其才华出众颇得帝王赏识,不久前升了侍郎。也许是想做个清流谏臣,但是可惜撞上了帝王逆鳞啊……

    慕容离冰冷的目光扫过说话的那位,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危险:“妇人之事!大秦颜面!好!好!好!朕倒要看看谁敢拂了我大秦颜面,谁敢挑衅朕的威严!纪卿这般肯定,是不是第一个想试试!”

    那官员登时吓得一蒙,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王眼里的滔天怒色,方才知道自己犯了怎样的忌讳……

    “陛下,胡公公求见,娘娘醒了。”御书房议事非军情不得打断,但是,这件事绝对足够做那个例外。

    果然,一听这个消息,慕容离的脸上闪过惊喜,刚刚升起来的火气也没了,直接道:“先散了吧。”众卿俯首,松了一口气,再抬头,陛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纪严被吓了一遭,却仍是不改耿直的性子,直接道:“陛下心神已乱,这可如何是好?娘娘又是那样的性子……若是有朝一日,只怕……”,女色误国。

    “年轻人。”宰相出声打断了那四个要命的字,拍了拍纪严的肩膀,“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憋死了也不能说,更何况,想想今天是谁救了你吧。”言罢,抚着长须走开了,只留下脸色通啊红的纪严。

    这厢慕容离急匆匆地赶到凤吟殿,就看到黛眉守在门外,不觉皱了皱眉:“怎么不在里面伺候?”黛眉登时一惊,才发现陛下竟然到了,忙跪倒,回答:“回陛下,娘娘让我们出来的……似乎是和岳神医有话说。”

    “岳神医?”慕容离皱了皱眉,故衣认识岳神医?

    “两人似乎是旧识,娘娘似乎很惊喜。”黛眉回答,心下却暗自犹疑,娘娘激动还说的过去,可是岳神医为什么也……明明前不久还是一副不认识娘娘的样子……

    “惊喜吗?”慕容离抬眸,神色有些莫名,她似乎一直都不曾有过真正的笑容,从来到他身边以后……

    “那你们就在外面候着吧。”说罢,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看不出任何异样,可是胡公公却觉得有些心酸,陛下听到消息的时候是多么开心,可是娘娘……最不想见的大概就是陛下……陛下他也知道吧,所以才这样离开……

    世事弄人,今日果,当日因,若是能够回去,陛下和娘娘想必都不会这般苦……

    **

    “洛故衣啊洛故衣,你真的是故衣啊,真的是故衣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我太开心了,我太开心了。”岳红莲激动地绕着桌子不住地转,间或停下来,手舞足蹈,继续对着虚弱躺着的洛故衣唾沫横飞。

    “说真的,我一到这地方就听说洛故衣这个名字,当时就想,不会是你这个闷骚吧,抱着试试的心态揭了皇榜,没想到还真的是啊!哈哈!不过话说,你在这儿可是个风云人物,前楚国摄政公主,现任大秦皇后。啧啧。”

    洛故衣微微一笑,有些苍凉之意:“若是可以,真想重来一次,宁愿乖乖地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老死,也不要今日盛名。”

    此言一出,岳红莲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欣喜的表情一下子没了,神情很是严肃:“说到这件事,你告诉我,为什么生产的时候会出事?我给你做剖腹产的时候看过,你的胎位明明没有问题,照理说不会出现难产。”

    “难产?呵,也对,他也只能这么说。”洛故衣笑得一脸讽刺,神情里有恨,“不是难产,是我不想生,不想生他的孩子。”

    “你说什么?洛故衣,你疯了!这是自杀,自杀啊!”岳红莲脸色骤变,几乎是对着洛故衣怒吼出声。

    “是啊,我就是想自杀,可是,你来了,所以没办法。”洛故衣故作无事地笑笑,甚至一脸无奈状。

    岳红莲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只觉得透心地冷,冷得刺进骨头:“洛故衣,你真的是洛故衣吗?那个敢一个人独闯死亡森林,千里奔袭干掉一个排的洛故衣吗?”

    “你竟还记得,那样久远的事了,上辈子的回忆。”洛故衣垂下眉眼,低声道,“红莲,我来这里十年了,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岳红莲依旧似乎嬉笑怒骂的岳红莲,洛故衣却早已经不是快意恩仇的洛故衣了。”

    “十年?怎么会,我以为你是跟我同时间……”岳红莲一愣,“那么这些都是你做的,摄政监国,大败秦军,都是你?”

    “嗯,都是我,这具肉身从十二岁开始就是我的了。”

    “那么,那个……也是真的,未婚夫……”岳红莲只觉得吐字都有些艰难了,当初她还笑言这位公主的人生还真是跌宕起伏的大戏,没想到这些竟然……

    “嗯,他叫怀谨,萧怀谨。”故衣的神色忽然变得温柔,语带怀念,“我们相守了十年,他是很温柔的人,对我也极好,可惜,你来晚了,见不到他。”

    “故衣……”岳红莲看着好友渺远朦胧的神情,眼眶渐渐红了,话出口,却成断章。十年,那是怎样的感情,特别是对故衣这样的人……

    “是因为秦帝……”

    “是的,多可笑,我的人生毁在他的一场游戏里。”提到慕容离,洛故衣的眼里泛起了血红,“他就是恶魔,彻头彻尾的恶魔,因为他,我护持了十年的亲弟弟背叛我;因为他,怀谨身中奇毒,落入断崖;也因为他,我的国家将我作为棋子……很可笑吧,洛故衣的人生……”

    “故衣,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岳红莲抱住故衣,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故衣,不要笑了,不要笑了,在我面前,不用笑,不用笑!”

    “红莲……红莲……我好恨……我好恨啊……”压抑了一年的悲伤疼痛就像是崩溃了的河堤,疯涌而出,故衣终于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在前世好友的怀里,在这世界上仅剩的温暖中,放肆宣泄。

    那些快要腐烂的东西,那些将她的心彻底蚀穿了的东西,那些她以为要压抑到死的东西……她的人生,她的爱情……她的命……

    “哭吧,痛痛快快地哭,就这样哭出来吧。”红莲仰头,想要止住眼中滚动的泪,声音却不免带上哭腔。

    “红莲……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不早点来……如果你在……如果你在……怀谨也许不会死……怀谨不会死的……为什么不早点来……”

    “是,是我的错,是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凤吟殿,一片寂静,唯有女子悲苦的哭声不断回响,一声声,一句句,都像是冰锥,狠狠扎紧围墙外的慕容离心里,因为担心,所以一直没有离去,却未料,等来的,是彻底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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