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衣忽然笑了,冰冷狠绝,带着血色妖娆的疯狂,躲开?她为什么要躲开,李森不惜以命换命,她大楚将士的英魂犹未安息,洛故衣,有什么资格躲开!
她微微侧了方向,速度却一点未减,长箭顺势狠狠扎入她的肩胛,将她本有些慢下来的速度硬生生给加快了数倍。
她听见长箭贯入肩胛骨时的声音,却毫无痛感,唇角的笑更深了,不愧是灭日弓,如此这般,可还能追的上她?
慕容离,洛故衣以轮回起誓,不报此仇,宁堕畜生道!
陈尚恩看着女子扬着让人心惊的笑容,借着箭势消失彻底出了他的包围圈,眼底的神色越发凝重了,此刻方才觉得,此女子不愧大楚战神之名,壁虎断尾,弃车保帅算不得什么,但是似这般,连自己都在可以彻底舍弃和彻底利用的范围里,当真……狠!
人的才智、能力、财富都不是最可怕的东西,最可怕的是人的心,强大到折翼断臂,生死一线亦不改初衷的心志,强大到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灵魂的心志……这女子就有这样可怕的心志……
陛下,臣今日不仅是遇到了劲敌,只怕埋下了万死难辞其咎的祸根啊!
的确是埋下了祸根,但是,陈尚恩没有想到的是,那人的报复来的这么快,这么措手不及,以至于成了大秦帝国和慕容离,彻底的耻辱!
故衣踉跄着离开飞绝道,肩胛处的血浸染了整只左臂,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毫无血色的脸看上去无比憔悴,她不惜耗损内力,只堪堪护住心脉,便一路疾驰,七月的日头烈地灼热,故衣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山路蜿蜒,即便是提了速度,和花了半日,青城的城门俨然在望,故衣看着城门之上的楚国战旗,心底一松,还好,还好,他们已经赶到了……
这一松,故衣便觉得眼前蓦然一片漆黑,顿时头重脚轻地跌落在地……
“将军……是将军!”守城的楚将惊呼,故衣却已然听不到了……
微微明亮的阳光打在脸上,有叮咚的水声一下一下敲着,床上的女子睫毛微动,像是极为痛苦地皱起了眉,身边的人伏趴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女子微弱的动静,迅速地凑上前,神情紧张……
有光……是有光吗?……不能死,醒来,醒来啊!洛故衣!女子拼了命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是那血色的浓雾一直不肯散去,浓雾中是李森凄厉高喝的声音,还是身首分离的年轻将士的脸……
他们不断地出现,不断地在她面前萦绕,梵唱一般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要撑破她的脑袋……
“啊!”女子猛然坐起,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空洞非常,仿佛犹在那个血色的世界里。
“故衣……故衣,你醒醒,你醒醒……”萧怀谨心疼地虚揽着女子,轻轻地唤她,“没事了……故衣,已经没事了……”
听到熟悉的温润语调,故衣缓缓地转头,看进怀谨清浅的眸子里,那里面有她的倒影……
“怀谨……”故衣的神智慢慢回来,噩梦一般的回忆也蜂拥而来……
“怀谨,我害死了他们……李森和三万大楚儿郎……是我害死了他们……怀谨……”故衣猛然扑进男子怀里,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时,她没哭,灭日长箭贯体而过,她没哭,孤身奔走飞绝道,她没哭,甚至到最后倒在青城门口,她也没哭,
可是现在,在怀谨面前,那些坚强,那些狠辣都不再需要,她是多害怕,背负着害死三万将士的债,她害怕地都不敢闭眼……那些年轻的生命在她面前消失……她却只能转身遁走……
“怀谨……是我害死了他们……都是我的错……怎么办,怀谨……”故衣的泪水已然浸湿了男子的青衫,男子紧紧地抱住她,眼底是深深的痛惜,他的姑娘,如此要强,他的姑娘又如此重情,他的姑娘,要背负一国万家,要他怎么放心……
洛故衣毕竟是洛故衣,情绪失控也只是一时,她抬头,抹掉眼泪,眼底恢复了清冷和滔天的恨:“我不能哭,三万冤魂尚不得安息,李森的仇还没有报,我没有资格哭!”
故衣一把掀开薄被,就要下床,但是却愣生生晕眩地一个踉跄,怀谨忙扶住她,急声道:“小心!你本就力竭,还失了那么多血,左手肩胛骨更是被贯穿……”
说到后来,怀谨只剩下一声叹息:“故衣,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哪怕是为我想想,我有多害怕,看到你毫无血色地躺在这里……这两天,我一刻都不敢眨眼,唯恐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只得背过身子,不看女子的脸……
“怀谨……”故衣从后面抱住萧怀谨,“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欠他们那么多条命,我不能不还……只有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让秦人血债血偿,让慕容离得到报应!我便收手,和你归隐……”
萧怀谨默然,故衣,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够结束的……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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