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宠毒

情深多不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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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谨听到故衣声嘶力竭的呼喊,听到她从骨子里透出的害怕,他想要出声安慰……可是周遭的风如此猛烈,像是要割断他的喉咙,他虚弱的声音也一瞬间破碎在风中。

    失重感加上晕眩,让他的世界渐渐迷蒙,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逼近死亡,不断地,没有回路的……

    清浅温润的男子睁开他已经渐渐空洞的眸子,一点点、缓缓地抬眸,看向蔚蓝蔚蓝的天,那样的蓝,与十年前浑然不同啊……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晴空下,遇到他一生最美的风景啊……

    我们走不到了……他的嘴角勾起苦涩的笑,清浅的眸子慢慢阖起……即便在最后一刻,也终究是我的一场梦,做了十年的春秋大梦……太过美好了……所以上苍要收回它……如果我们注定是这样的结局……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算到我一人头上……我愿意……用我三世轮回孤寂,换她一生欢喜……我愿意用我三世轮回孤寂……换她……一生欢喜……换她……一生欢喜……

    故衣……对不起……要留你一人在这世界了……对不起……

    天地间,那双清浅的眸子彻底阖上,红衣似火的温润男子就那样静静地坠落,不断地坠落……

    “不!不!”仿佛看到世界在眼前崩塌,故衣疯狂地挣扎,不顾疼痛不顾生死的挣扎,慕容离为这样的力量和疯狂心惊,却更用力地钳制住她,他很清楚,若是放手,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会永远消失在他面前……此生此世都不再相见……

    他不知道这种疯狂的念头是什么,可是,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啊——!”故衣突然仰天长啸,凄厉如同失去伴侣的狼,声声都仿佛痛到死掉,整个天穹凌冽的风,似乎也在回应她的癫狂,慕容垂眸,遮住复杂地眸光,却看到有液体落到他手上,定睛,是血!竟是血!

    他霎时抬头,强力扳过故衣的脸,那双琉璃目中溢满的赫然是血,真正的血!血珠如同断线一般,不住地掉落,仿佛要将主人全部的痛苦都宣泄出去,那血珠映衬在故衣白皙的面庞上,恐怖至极!

    慕容离修长的眉狠狠皱起,心底却泛起冰冷的阵阵惊痛!

    他几乎下意识地出手,点在故衣的昏睡穴上,癫狂的人儿一顿,瘫软下来陷入沉睡。

    “公主!”宋猛然上前,想要夺过慕容手中的故衣,沈墨沉霎时出手,凛洌地拦在宋的前面。

    宋的眸光焦急地落在陷入昏迷的故衣身上,动作也急切了几分,不过片刻就过了数招,然,宋本就负伤在身,对上全盛的沈墨沉,不久便落了下风。

    慕容离顺手横过故衣的腰肢,将她一把抱起来,面色复杂地看向失去知觉的人,沉声道:“活捉此人!”

    “是!”秦兵呼声震耳欲聋,沈墨沉也退了下来,任用秦兵蜂拥围攻着宋,十人……百人……越来越多的血水混着汗水落下……几近力竭的男子咬牙睁大了眼睛,狠狠地一下下出手,骨裂之声,刀剑之声……在这天穹崖上演绎着一场生死绝然……

    慕容看着不知疼痛的男子,眼底难得有些激赏,他垂眸落在女子脸上,伸手抹去刺目异常的血珠,声音低沉:“这些人命,我都给你留着,好好留着……”

    慕容转身,不再看身后的战局,冷声道:“沈墨沉留在这里处理接下来的事,其他人,跟朕回秦国!”

    沈墨沉垂眸,有着不甘和担忧,径直道:“陛下想要臣处理什么事?”

    慕容离看向明显消极抵抗的下属,一字一顿道:“朕,迎娶大楚长宁公主为后的事宜!”

    “陛下!”沈墨沉拱手,声音中满是不愤,“陛下想要娶个公主,其它五国多的是,何必非要……这个女人……更何况……还是为后……陛下,万万不……可啊!”

    “好了,朕有分寸!”慕容离打断了沈墨沉的话,抱着故衣转身,“她手上沾着我十万大秦将士的血,朕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沈墨沉蹙眉看向玄衣男子渐渐远去,他怀中抱着一身红嫁衣的女子,动作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陛下,真的是不肯放过她吗?有些事,一旦开始,只怕就停不下来了……这可是在玩火啊!

    宋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他拼着最后的力气,放出一支响箭,在白日的空中如同炸雷。那支响箭,自凤卫建立以来从未用过……那支响箭……是凤落!是散翎!

    沈墨沉抬眸看了看乍响在空中的响箭,讽刺地勾了勾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没有了洛故衣的凤卫,甚至是大楚,还能有什么威胁力?

    这明明是绝好的机会啊……若是长宁公主死在整个大楚的面前,死在七国天下面前,那么,楚人,必不攻自破……可是陛下……

    沈墨沉叹气,最终无奈地转身,向着楚宫的方向走去,君命不可违,可是那种不安却让他的脚步异常沉重……

    史载,长宁公主大婚当日,十万秦兵攻入颍川、兴州,大秦甚至扬言,公主礼成之时就是两城死祭之时!

    公主宅心仁厚,不愿十数万百姓为之丧命,甘愿只身一人,和亲大秦。消息一出,七国唏嘘,叹秦人记仇,公主只身入秦,不啻羊入虎口!

    世人所知,史家所记,永远是寥寥几句,冠冕堂皇。

    没有人在意突然消失的驸马,没有人关心全体噤声的大楚朝堂,也没有人看到那个女子痛断肝肠的血泪。

    天穹崖上的生离死别,就像一出没头没尾的闹剧,至痛至伤,于他人……都不过一出曲终人散的,折子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