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一片静默,连故衣身边那个宫女也低低地垂下了头,眼底惊诧,不知道这位新娘娘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在秦人,尤其是秦军面前提十万冤魂,不啻于自寻死路。但是对着这些养尊处优的女人……
故衣冷笑,她们,知道战场是什么样的存在吗?知道那成片成片堆积的白骨,那汇成江河的血水是怎样的人间地狱吗?她们能想到的,不过就是个下马威。
“娘娘既然贵为大秦的皇后,生是大秦人,死是大秦鬼。臣妾斗胆说一句,娘娘可别恼,现在的娘娘,可不比当初,生死荣辱可都在陛下一念之间。”
这是提醒她来了,生死荣辱?故衣真想仰天大笑,慕容离巴不得她万人唾弃,死无葬身之地,她还在乎这些?
“在场的哪一位不是?”故衣冰冷冷的语调直戳众人心窝,“诸位也不必跟本宫端着捧着,本宫这位置能坐多久,相信整个秦国都看着呢?有本事的,自来坐便是,本宫等着!好了,本宫乏了,散了吧。”
自始至终,故衣也没有让跪着的人站起来,诸位嫔妃的眼底都是暗恨的声色,扶着跪痛的双膝站起来,在自家婢女的搀扶下,一点点走出凤吟殿。
“这大楚公主,到了这里还如此嚣张,哼,还真端上了皇后的架子,谁不知道她就是个……”一女子愤愤地嘟囔,眼神怨毒。
“就是……不过是个弃子,陛下可不就是为了报复……哼,我倒要看看她能嚣张到几时!”另一个女人在边上附和,恼怒地绞着帕子,
“梅妃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那个叫梅妃的女人眉眼柔和,笑容清浅,显然是个好相处的主儿:“郭妹妹,杜妹妹,皇后终究是皇后,可不能这么说。”
“梅妃姐姐就是好脾气,那女人……算什么皇后……”最后一句声音极小,到底还是忌惮的。
梅妃笑着,仿若未觉。
宫中向来没有什么秘密,养心殿的一幕自然传到了慕容耳中,然他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什么也没说。
反而是胡公公小心地看向慕容,微躬着身子道:“陛下,今日可还是要去凤吟殿?”
慕容顿了顿,神情转为晦涩,也许是为了那点好胜心吧,那女人越是冰冷恼恨,他越是想要激她,最后怒意就会变得不可控制,直到……。
呵,想他堂堂大秦帝王,竟然要……胁迫一个女人……这女人还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真是七国最大的笑话!
慕容冷冷地一掀唇,颇有几分负气的意味,看着桌上那盏刚刚送来的燕窝,道:“不了,今儿就去郭嫔那里!”
“是……”胡公公似乎诧异地扬眉,随即又马上俯身称是,撤了下去准备了,只留下慕容一个人在烛火通明的御书房。
一无所有的弃子,大楚公主洛故衣,朕倒是要看看,没有朕的允许,在这四面环敌的大秦宫,你要怎么活下去!他深邃的眸子流转,似有狠意也似有挫败。
留秀宫中,一脸惊喜地郭嫔看着来传信的小太监,艳丽的眉眼流转着别样的风情:“李公公,陛下今晚真的要来?”
“娘娘放心,陛下亲口说的,今晚到娘娘这儿来。”这个年纪不大的李公公显然也是极圆滑的主儿,白净的脸长得也颇讨喜,“娘娘那盏燕窝,可送到陛下心里去了!”
“那还不得多谢公公的提点啊!”郭嫔笑着就要将手上的白玉镯子递过去,“以后啊,本宫可少不了公公的帮助啊!”
“娘娘严重了,不过这镯子奴才可真不敢收啊!”李公公慌忙地摆着手,显然是真心不敢,“这要是让胡公公知道,奴才小命还是小事,以后不能继续为娘娘效力那可就是大事了!”
郭嫔本来被李公公的拒绝搞得有些尴尬,听到这句话不觉掩唇而笑,显然很得意:“公公放心,本宫和本宫父亲可都记着公公的恩情,宫外的事儿,公公就不必多操心了。”
“如此,拜谢娘娘大恩!”这件事显然是说到李公公心里去了,眉梢眼角都带了喜色,“娘娘还得准备,奴才就不打搅了。”
送走李公公,郭嫔可谓眉飞色舞地转身,对留秀宫的宫女道:“给本宫准备香汤,还有把陛下赐的西域香点上。”
“娘娘,今日可能……”出声的是郭嫔的心腹,大宫女苏穗,此女削肩窄腰,鹅蛋脸上一双杏目,长得也是极好的。
“不知啊……整个秦宫都不知……”郭嫔似乎被问的恍惚了一下,随即又冷笑,“哼,楚国女人果然都妖得很,颜妃也就罢了,本就是低贱的卖笑女,最会勾搭男人,这大楚公主看着是端庄闺秀,骨子里指不定是什么……不知这十日,是不是也……算了,与本宫何干!”
“娘娘不觉得奇怪吗?照理说,陛下应当恨其入骨啊,又为什么会……”苏穗亦步亦趋地跟在郭嫔的后面,转过屏风到了浴桶前面,接过她除下来的外衣。
“一则示威,二则捧杀……”郭嫔将身子缓缓浸入水中,玫瑰花瓣亲吻着她线条精美的锁骨,“对整个秦国朝堂必是示威,对那位皇后娘娘,呵,那就是捧杀了!”
香汤浴池之中,只剩下了苏穗一人,郭嫔脸上的一直外露着的得意嚣张慢慢隐了下去,反倒带上了一丝感慨。
“苏穗啊……咱们的陛下呐,没有心啊……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皇后娘娘,铁血杀伐,却要死在这寂寂深宫之中,真是可惜了……可惜了……”郭嫔捞起水中的玫瑰花瓣,轻轻一吹,表情妖娆中带着冷冽。
“那么,娘娘呢?”苏穗用加了玫瑰精油的香胰子擦拭着郭嫔的手臂,“娘娘又是当如何?”
“本宫嘛……”郭嫔妃笑着转眸看向自己这位贴身侍女,“你说,杜嫔是怎样的女子?”
“杜家嫡女,虽颇有些才华,家世倒也强过娘娘,可惜,性直近愚,孤高的很。”
“呵呵……呵呵……苏穗你这张嘴啊!”郭嫔笑着点了点苏穗的额头,“要是在外面也这般口无遮拦,本宫可救不了你!”
“娘娘……不要随便取笑奴婢!”苏穗抚了抚额头,撅撅嘴,“是娘娘让我说的啊!”
“没错……性直至愚,做别人手中的枪,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无脑美人。这就是本宫!”郭嫔笑得睿智,艳丽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市侩和骄纵,反倒显出少见的苍凉。
“苏穗,这大秦宫啊……不过是埋骨之地,聪明的,美艳的,得宠的,登天的……都会埋葬的比别人早……而本宫……却总想着长命百岁啊……是不是挺傻的?”
“不,若是娘娘,必然可以做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