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慕容握紧了拳头,刚刚算计的神情荡然无存,虽然极不愿意承认,但是,这是那女人唯一在乎的东西,也是唯一的软肋……
而他,慕容抚上胸口,微微皱眉,竟是再也不想看到那个天穹崖上,她痛流血泪,近乎癫狂的样子了……
大秦,建武二年六月,楚国对宋出兵,秦帝为表同盟之谊,出五万秦兵相助,两大国两面夹击小小一个宋,宋国之危,可谓燃眉。
深宫似笼炉,故衣本是不该知道这个消息的,可是,显然,有很多人都希望她知道……
于是,御花园上精彩纷呈的一段话就落入了洛故衣的耳朵里……
大楚出兵宋国!故衣攒紧了手中的绢帛,神情冰冷地转身,黛眉皱眉斜睨了一眼御花园中窃窃私语的那两个宫女,神情严肃,看样子,宫里的人终于耐不住了……
大楚出兵宋国,秦军相助……故衣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脑中盘旋的东西几乎要爆炸,洛锐远到底是在干什么!疯了吗,真的疯了吗?
“娘娘,小心……”黛眉扶住因走神差点被门槛绊倒的故衣。
娘娘……故衣回眸定定地看着黛眉,眼底满满的都是苦笑,是啊,她现在是大秦的皇后娘娘!呵,还是她的亲弟弟,大楚的帝王一手将她送到这个牢笼里……她为什么还要为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担心?那个抛弃她的国家是生是死,于她何干?这个世界是存是灭,又与她何干?
洛故衣,醒醒吧……你不过就是一缕孤魂,寄居几年,就真把这个地方当成自己家了吗?可惜,人家可从来把你当妖孽!
故衣的眸中光影闪动,挣扎异常,最后都归于漆黑……
“你们都下去吧,让本宫静一静……”
“是……”
楚国,她寄居十年的地方,那里的臣民曾是她拼死守护的人……
还有宋,怀谨的家乡,萧氏……
故衣猛然握紧了拳,顷刻又摇摇头,苦笑一声,不会的,慕容离怎么会让萧氏随便出事呢,这可是他要挟她最好的东西。
只要萧氏尚在,洛故衣就永远摆脱不了慕容离的控制,就要在这寂寂深宫活到老死……
害人或者被害,机关算尽,红颜枯骨……甚至很多无辜的性命……
无辜的性命……孩子……
想到此处,她神色骤变,孩子?!
她竟然没想到!这个月的月事似乎一直都没有来……而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故衣神情恍惚地走向屋子里,抚着床沿坐下,不会怎么巧……不会真的……
十数天,差不多两个星期,诊脉也许还诊不出来,但是月事确实不会来了……而那样的几率,高到让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故衣倚靠在床沿上,紫檀木材质却让她冷得直颤,她要死死握紧了床沿,才能让自己抵挡住那种昏天暗地的晕眩感……
受困深宫,哪怕生死不知她也不曾害怕过,可是,如果有了孩子,如果有了孩子……明明近乎炎夏,故衣却生生冷得直颤……
不,她不要,她不要!即便已经不干净了,她也不要生那个男人的孩子!
故衣蓦地站起来,眼底是决然之色,不管有没有,这个孽种绝不能生下,绝不能!
“黛眉。”故衣尽量平静自己的声线,对外唤了一声。
“娘娘。”黛眉恭敬地俯身。
“本宫近日总觉得不大舒服的,请个太医来一趟吧。”故衣走向床榻边,撑着头,很累的样子。黛眉自然不敢怠慢,行了礼便转身出去。
“等等。于天锡在吧,让他来。”故衣冷冷地声音响起,于天锡入太医院的事儿,她也是前些天知道的。
黛眉的脚步显然滞了滞,随即低声道:“是。”
故衣看着消失在眼前的青黛色人影,眼底有隐隐血色,堕胎药是不可能弄得到手的,慢性什么的,她也等不起,唯一能用的也许就是那个东西!
于天锡……你既然欠了我,总该还回来的……故衣垂眸,勾唇而笑,有种魔魅的心惊……
黛眉动作很快,不多时,一个低头的俊朗身影就映入故衣的眼里。
“于天锡,好久不见。”玩味的声调让男子的动作瞬间僵硬,立在原地。
“怎么了?看见故人都不打个招呼?”故衣站起身来,笑得随性,眸底却如刀冰寒。
“娘娘,觉得哪里不适?”于天锡伏低了身子,动作缓慢如同负着千斤重担,声音更是像一个沧桑的老翁。
“哪里不适啊,让本宫想想啊……”故衣俯视着躬身的人,神情睥睨,不可抑制地带上了恨意,“错生狼心,妄长狗肺,于太医,可能治啊?”
屋子里顿时极静极静,连呼吸都如同惊雷。
许久,于天锡才极慢极慢地直起腰,故衣甚至听到了他直起身子时的骨动声音,就像是许久没有上过油的机器,仿佛下一瞬就会散架。
“行尸走肉,金针无回;病入心肺,药石无用。臣,救不了!”
“好!好啊!”故衣忽得仰头大笑,于天锡在她的笑声中闭目,神情痛苦沉重。
“开个玩笑,这样的病,本宫怎么会拿来为难于太医呢?治不好,可不是要于太医的命吗?”
故衣骤然停住笑声,轻薄如刀的声音割过于天锡的耳际,“本宫是得了风热风痰之症,于太医开一副药吧。”
“风热风痰……”于天锡一直低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来,不可置信的表情出现在她俊朗的脸上,“风热风痰,你怎么可能会有风热风痰!”
“一个外臣敢对本宫用‘你’字!”故衣声音狠戾,“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太医还不知道吗?”
于天锡跪倒在地,疏朗的声音干涩:“娘娘恕罪,是臣僭越了。”
故衣转了身,眼角瞥见在场如同背景的几个侍女,扫到黛眉的时候,明显带着戒备,她抬手揉揉额角,声音也平静下来:“好了,本宫尽日实在是太乏了,肝火也有些大……于太医还是给本宫把把脉吧。”
于天锡起身,故衣也坐下,伸腕,眸子紧盯着他:“于太医可得好好查查,看看本宫是不是真得了那恼人的风热之症。”
于天锡静默地坐下,伸手,表情凝滞,许久他抬眸,对上故衣的眼,那双眼里,再没有以前的琉璃浅色,只有漫无边际的黑冷。
他僵直地站起来,行礼,声音平板地毫无起伏:“娘娘之症,确实像是风热,但尚没有那么严重,臣会写好方子。娘娘放心。”
“那就劳烦于太医了。”故衣收回冰冷的眼光,挥挥手,“黛眉,送于太医出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