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寂静到令人窒息,故衣沉默无声,样子却寥落到让红莲心颤。
沈墨沉晃了晃酒杯,笑地冰冷:“因为他们都起了一个念头,除掉——不该存在的血脉!”
闻言,故衣阴影中的睫毛似乎颤了颤,红莲则狠狠地瞪向沈墨沉。
“可惜……还是错估了帝王心啊……”沈墨沉忽得自嘲,“陛下之心,比任何人想得都要坚决啊,手段狠极。唯一耐不住性子的杜家,可是落得个断子绝孙啊!”
故衣一点点抬头,神情清冷似雪,唯独红莲看见了她眸子里熟悉的压抑和隐痛:“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这大秦上下,最不希望洛故衣稳居后位的,应该就是你沈墨沉吧。”
“没错,大秦后位谁都可以坐,横竖不过是摆个女人上去。可是,你洛故衣,就是不行!”沈墨沉酒杯一放,神情冷狠,“青城十万亡魂,你真以为大秦上下都忘了吗?让你高居后位,与陛下声名便是硬伤!人心不稳,政敌拿捏,秦国决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沈墨沉,你烦不烦啊,故衣现在不是离开了吗,让你们陛下颁一个病逝的诏书,什么事都没有。干嘛还有纠缠不休啊!”红莲心急又心烦,对着沈墨沉就是一阵炮轰。
“你们倒是会自欺欺人……”沈墨沉笑得嘲讽,“真以为……罢了。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什么时候去,你自己决定吧。”
言罢,男子喝完了杯中酒,起身离开。
红莲看向故衣,却见女子脸上一片不明的晦暗,似有痛意,似有挣扎。
“故衣……”红莲喃喃唤了她一声,心火确实一簇一簇的,这些个人到底有完没完啊!
“红莲,你来了,我真的很高兴,似乎从前的洛故衣活过来了一样。”故衣声音渺远,“可是,现在才发现,我在这个世界十年,种下了太多的因,早就已经摆脱不得了。我很抱歉,也许要将你也拖进去了。”
“放心,岳红莲这辈子唯一成功的事,就是旁观!想要拖姐姐进那些个生死离别的局,不大现实。”女子又夹起一块糕点,虽然吃相落拓,表情猥琐,却硬生生透出一股冷,那是刻在灵魂里的漠然。
故衣想,也对,从小到大,没心没肺的岳红莲一直是两人中最狠的那个。
“那好吧,明日,咱们就去路渊堡走一趟。”“千万别让那些畜生到姐姐面前来,要不然……哼哼!”惧马的某人表情阴冷。
“乌云踏雪,应该比你值钱……呜”故衣终于笑了,毫不留情地打击,然后……被塞了一嘴芙蓉糕……
夜沉凉似水,秦宫的夜更是冰冷透骨,然,最近却是有些不同的,嗯,很不同。
一向被宫人私下认定秦宫最阴沉的地方——陛下寝宫乾承殿,此刻却传来哭声,这哭声惊天动地,可见声音主人中气之足!
“陛……陛下。”半夜被召唤来的奶娘愣是痴傻地看向眼前的男人,这真的是英明神武,杀伐果断的秦帝陛下?
只见眼前的男人极为熟练地将孩子托在臂弯里,在殿内边走边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耐心和温和:“哦,不哭不哭哦……玺儿不哭哦……”
一众未睡的宫人看了一眼愣在当场的奶娘,心头碎碎念,这就受不住了,这就愣了,他们看到的才是挑战人类极限啊!本来陛下是外室批折子的,然后寝殿里的小殿下哭了……然后,他们就诡异而惊恐地看到……陛下制止了上前的宫女,亲自……亲自给小殿下换尿布
啊!
啊啊啊!真是亮瞎了一众侍卫婢女的眼啊,这是假的吧,是假的吧?
慕容可顾不上一众心肝狂颤,就差尖叫呐喊的属下,他转向奶娘,皱了皱眉:“还不给小殿下喂奶。”
“是是是……”看到慕容恢复冷漠的神情,奶娘竟然松了一口气,太惊吓了,刚刚陛下那种……那种温柔的神情……天哪。
慕容将孩子交给奶娘,就转身走了出去,一众宫人本来跟着出去,却被他挥手制止了。
等候多时的暗影终于出现,半跪于地。
“说吧。”慕容缚手,没有看他,反倒抬头望了望冰冷的月亮。
“娘娘去了聚宝斋,沈大人也在,且拍得张承英印。今日,娘娘在天香楼用膳,沈大人出现,坐了一刻钟。凤卫环伺,属下不敢靠近。”
“继续跟着娘娘,沈墨沉那边……暂时不用管,张印……”慕容忽然沉吟了片刻,眸光幽深,“去路渊堡先打点。”
“是。”暗影动作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缚手站了一会儿,身后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想必是吃饱喝足。慕容转身,走进殿内,接过奶娘手中的孩子,屏退了宫人。
他抱着怀里的孩子,动作很轻,即便这几日他熟练了不少,但每次抱着这小小软软的存在,总是唯恐自己伤了他。
小肉球能吃能睡,这几日可是抽长了不少,小小的脸也肥嘟嘟,肉呼呼的。此刻很满意地瘪瘪嘴,小眼皮一耷一耷,显然又要睡了。
慕容心中温暖,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了笑意,声音柔和:“玺儿……要快点长大……”
像是想到了什么,慕容的声音有些低落:“你母后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你认人的时候……真是,狠心的女人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