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渊堡,流光苑。入目是觥筹交错,美人翩跹。银烛吐青烟,金樽对绮筵。端的是一副金暖香彝的盛世繁华之景啊!
今日是故衣来到路渊堡的第三日,正赶上路泷烨第三子满月,便自然留下来参加了这场满月宴。
路泷烨端坐堂上,四面几席自然都是来往庆贺的宾客,故衣随意扫了一眼,左边上席基本都是位高权重的面孔,譬如这连城太守大人。往右边扫,就是各路声名显赫,生意遍布七国的豪商。
故衣瞄啊瞄啊,终于让她瞄到了一个大角色!
她诧异地放下酒杯,顿时恍然。难怪啊难怪,难怪那天觉得声音熟悉,原来是他!
只见右手席上正中位置,一身天光紫锦仿佛逶迤在地的男子闲适地一手托腮,一手晃着手中的酒杯,那酒杯玲珑剔透,仿若透明,青岚色的酒液在其中晃着,生生折射出一种妖异的美态。
明明距离很远,故衣却仿佛能看到男子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看似笑意迷蒙实则幽冷如潭的眸子里必然带着一如既往地轻嘲调笑,这个优雅华丽到让人窒息的男子——无缘!
故衣忽得低头笑了,她低声对身后扮作小厮,一脸认真样的沈墨沉道:“你早就知道是他?”
沈墨沉望向那个方向,无缘在那群“大腹便便”里真是煌煌如明月,扎眼得很。他勾唇,平凡的脸上也带上了熟悉的邪气:“谁?无缘公子?呵,自然是他。”
“看来,你对他很上心啊。”故衣晃晃酒盏,也是,这么个身份来历不明,却每每以谋战,走私获暴利的商人,怎么可能不上心,“有结果?”
“呵呵,娘娘可是和他联手过,怎么,都没查过底细吗?”沈墨沉忽得反讽。
故衣笑,看来是没查到什么啊……这无缘,当真了不得……世上凤卫和黑煞都查不清的人,不多。
“今日幼子满月,各方朋友能赏脸,实是老夫之幸也!”路泷烨站起来,面上带笑,显然很高兴,“老夫,先干为敬!”
“堡主说的哪里话……”
“就是就是……是我等的荣幸才是……”
一时之间,底下的人也纷纷站起来,回敬路泷烨。
以故衣此刻的身份,自然只能坐在了右边的小角落里,不过她也不急,只笑嘻嘻地看向场中的人。
场中的音乐忽然变了,一蒙面舞女旋舞上前,那一身大红舞衣色染金焰炫如霞,其步调一起,俨然是凤凰飞天样式。步履轻盈,旋转,长袖曼舞,霎那间,音调骤然拔高,舞女的舞步也瞬间加紧,一个个旋转,一步步跳跃,若流水行云,似凤舞龙飞……
“好,甚好甚好!”路泷烨率先鼓掌。
“这是女子是赵人,身世孤苦,唯独这舞是当世一绝,崎儿惊见,便觉恍若天人,想到老爷说要摆宴,就给带回来了。”说话的是身边的路夫人,路夫人面容精致,无奈额角眼尾的细纹还是掩不住了。
“崎儿倒是一向认真,这次亲自赶到赵国,想必那笔生意已经到手了。”路泷烨显然对这个外侄很赞赏,转向路夫人,“有子如此,徐兄泉下有知,必要是欣慰的。”
“老爷说的是。”路夫人似乎有些激动,但是想到今日是大喜日子,也笑着擦擦眼角,不再说话。
顷刻,那一曲舞便到了结尾。女子忽然一个翻转,纤腰柔指,绵软如丝,飘飞裙裾更是卷起一地旖旎,如同濯濯碧水上的一枝红莲,端庄之中脱出刻骨的旖旎,反倒勾出人心最深处的欲念。真真是体轻堪为掌上舞,飞燕叹弗如!
舞娘拜倒的那个姿势,收敛刚刚风华逶迤,反倒静如世家女子。
故衣喝了一口酒,连她一个女子都觉得这舞这人魅惑异常,遑论男人?
抬眸看去,果见场中蓦然一静,是窒息入迷的静,而高堂之上,原来和路夫人谈话的路泷烨也有转头直直看向场中女子。
故衣失笑,偏着头,原来是这样的红粉局啊,却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姑父!”台下忽然出了一个声音,故衣眯眼望去,是个年轻的男子,看样子不过二十几岁。
路泷烨似乎回过神来,看向他:“哦,崎儿有什么要说的吗?”
“姑父,此女原为赵国翰林舒默之女,才名绝世,奈何赵国当年”白桥案“舒默被牵连,此女也流落民间……诶,实在是身世凄凄,侄子一时感慨,便将她带回来了,望姑父莫要怪罪。”
男子话音刚落,台下就一片纷乱之声:“是舒默之女啊……”
“舒默?就是那个编纂了《七国要略》的名臣吗?”
“岂止《七国要略》啊,据说当年他出事的时候,正在编的那一部《论农略之术》才是真正经典呢,他考究深究才动手编的……可惜了……”
路泷烨显然也是知道这人的,看向场中女子的眼光顿时不同了。
故衣失笑:“这才是加了料的重磅啊……惜才的堡主……呵呵,舒默……这局中局真让我期待……”
沈墨沉本也是勾唇,兴味地看向场中的,此刻却忽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他神情警惕地转头四顾,却又毫无所获。
两人没有看到的是,在左席末处死角的男子默默转开眸子,却忽得勾唇而笑,他的眸冷沉如夜,却又隐着最汹涌的波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