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再生忧心
当凌小珏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了。她摸着有些发胀的脑袋，缓缓坐起。回想起晕倒前的情形，她有些害怕地抚摸着自己的咽喉。
“额……”她不太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再次说话，轻哼了一声后，掀被下床，走至窗边，看着屋外皓白的一片，不禁有些吃惊，小声呢喃着：“下雪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只是走向床边，披上了厚实的棉衣，推门而出。她的举动惊动了一旁的臭臭，前肢摸了摸鼻子，臭臭凌空一跃，快速窜出了屋子。小小的脚印“咚咚咚”地留在了纯白的雪地上。
“臭臭，你慢点！”她轻唤出声，却依旧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倒是才出门口的药奴，一下子傻了眼，愣愣地站在了雪地之中。
听着屋外的细碎声音，尹哲瀚轻轻推开窗户，看向屋外。凌小珏的笑容让他动容，轻柔的声音更让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淡笑。飞身跃起，他稳稳地落在她身后，看着她捧雪堆建的动作，不禁有些疑惑：“你在做什么？”
“堆雪人啊。”她含笑回答，这次微微一愣，转身看向尹哲瀚，摸着自己的嘴唇，样子有些激动：“我……我……我能说话了！”
“你已经说了好多话了，现在才发现吗？”对于她后知后觉的表现，他不禁有些好笑，微微蹙眉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我还不能说话。”她开心不已，眼眶不禁湿润。
看着她的模样，他实在感觉有些好气，嘴角上扬，言语有些狂傲：“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的能力。”
凌小珏摇了摇头，未免他误会，认真地解释道：“没有，只是经过一个多月的无声世界，突然能够发声，有些难以置信。”
“不用解释了。我没有生气，会那么说不过是逗你而已。”听了她的解释，他笑了，剑眉一挑，眼中有些戏虐之色。
“……”闻言，凌小珏咬了咬下唇，好似生气地背转身去，蹲在了臭臭面前，自顾自地逗弄着小东西。
“怎么？生气了？”见她如此，尹哲瀚有些后悔自己的刚才的言语，正要上前，却颈间一亮，一个雪球飞入了他的脖子。
“哈哈，让你欺负人，这是给你的教训！”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凌小珏一脸得意地看着他，双眼完成了月牙状。
“你！”他一时语塞，表情有些严肃。要知道长这么大，他从没吃过这样亏，这么被小姑娘教训，要他一代邪医的面子往哪搁？想到这，他二话没说，抓起一把雪团，便向凌小珏砸去。
“哎……”见状，凌小珏立刻伸手阻挡，却还是被丢了满头的雪。出于回敬，她也团起一个雪球，向尹哲瀚丢去。一来一往，两人就这么在雪地里打起了雪仗。望着如此情景，臭臭也兴奋了起来，前肢使劲搓了搓，挖了一点雪，缓缓向前滚着。那样子就好像屎壳螂推粪球，只是这个雪球是越滚越大，小臭臭是越推越重，最后干脆被雪给压在了地上！
看着它那滑稽的表演，凌小珏笑弯了眼，轻喘着看向面前的尹哲瀚，给他了使了个眼色后，两人极为默契地向药奴丢去两个雪球！
“哎呀！”药奴惊呼，捂着脸拍掉了颈间的碎雪后，伸手团起两个雪球，就往凌小珏和尹哲瀚的身上砸去。
“啊……”凌小珏一下子被两个雪球砸中，立刻找起来盟友来：“药奴，我们是女孩家，我们不开战，我们一起打他！”
“这算赖皮！不带联盟的！”闻言，尹哲瀚高声制止，神情有些孩子气。
凌小珏不理会他的反驳，嘟着嘴，表情有些霸道：“为什么不带，我和药奴是女的，你是男的，这是男女之战，公平的很！”
“你！”
看着他有些恼火的样子，凌小珏嘿嘿一笑，很是挑衅道：“有本事，你变性做女的啊！”
……
听了这话，尹哲瀚实在很想教训她，但转念一想，她能如此开朗，未尝不是好事。于是，背转身去，双手负于身后，一本正经道：“算了，难得我心情好，不跟你闹了。”
“喂，你去哪儿？”见他离开，凌小珏有些好奇，立刻跟了上去。
“置办一些日常的东西。”他转头看她，简单地回答。
“我能一起去吗？”她小声问着，神情十分恳切。
“你确定？”他看着她的脸，心里有些担心她会因世人的眼光而受到伤害。
“啊。”凌小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着头小声道：“我想出去走走……”
见状，他看向一旁的药奴道：“药奴，去我房里把衣柜中的白色方巾拿来。”
“是。”药奴应声离开。没多久，便见她拿着一块大而厚实的白色方巾来到尹哲瀚面前：“主人。”
“嗯。”他接过方巾，伸手披在凌小珏的头上，拉起她左侧的围摆，环过她的脸颊，在她的右侧鬓角以黑色发卡固定。这样的装扮，看起来就好像穆斯林的女人，只有一双眼睛显露人前。
“好了。”看着她此刻的样子，他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扬笑道：“我们出去吧。”
“呃……”凌小珏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发现已经被隐藏在面巾之下，立刻含笑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去。
※※※
集市上，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凌小珏看着一些装扮的怪异的人，心中不禁有些好奇，拉着一旁的尹哲瀚，小声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这么多外族人？”
“这是靠近边境的小镇，自然会有一些邻国的客商出入。”看她的小手拉扯自己，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凑在她耳边小声告知着。
“哦，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看着街边买烟火的，有些孩子气地拉着尹哲瀚道：“大哥，过年了吗？为什么大家都在挂花灯？”
大哥？这个称呼，让尹哲瀚有些哭笑不得。稍作叹息后，低头看着她的脸，发现她的眼中满是新奇，于是道：“过两日便是上元节了。”
“啊？都快过完年啦。”她惊呼，但转而算算时日，自己从受伤到现在也确实该是这个时间了。
“大哥，上元节放烟花吗？”
闻言，他有些意外，扭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睛正闪亮亮地盯着一旁的各式烟火，于是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去挑吧。”
“嗯！”得到了他的允许，凌小珏立刻跑了上去，开心地挑选了起来……
见她挑好了烟火，他付了银子，一脸大方道：“还有什么想要吗？”
“花灯啊！”说着，凌小珏便拉着尹哲瀚往花灯铺子跑去。
之后，他们又去了成衣铺，春联馆，年糕铺，零嘴小吃店。突然，他发现她在一个胭脂铺门口停了下来，看着柜台上五花八门的胭脂水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转身要走，却被店铺老板叫住：
“这位小姐，快来看看，这是本店新到的胭脂香粉，您闻闻这味道。”
“嗯，味道挺好的。”她低头闻了闻，是她喜欢的茉莉花香。
“是吧，那您买一盒吧，保管您用了，赛过西施和貂蝉！”老板热情地介绍着，孰不知这样的夸赞，反倒勾起了凌小珏的伤感。她放下了手中胭脂盒，淡笑着摇了摇头。正要离开时，头巾却被柜台旁的钉子够落了下来……
“啊……”凌小珏惊呼，赶忙伸手捂住了脸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哎哟！”店铺老板一个震惊，立刻收回了手中的胭脂，眼神有些厌恶。也就在此时，周围响起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呀，瞧那姑娘，真丑！”两个临铺的男人指着凌小珏小声的说着。随之而来的客人，也凑了上去，表情夸张道：
“就是啊，这个模样，若是在晚上见了，只怕要吓死人！”
“我要是她这模样，死了算了！”又一个尖刻的女声从旁嘀咕着，听来十分尖酸。
……
紧接着，无数的声音响起，让凌小珏直觉想将头埋进沙漠，做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小珏，我们回去了。”尹哲瀚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晰。他伸手拾起那块头巾，温柔地为凌小珏盖上，俯身托起她的脸颊，眼中泛着一丝邪魅。
没等凌小珏领会他眼中的意思，他的吻已缓缓落下，极为温柔地亲吻了她的额头。
如此一个美男，亲吻了一个丑女，这样的情景不但让周围的人惊愣闭嘴，更让很多自以为美貌的女人，心生嫉妒。
“大……大哥？”凌小珏同样震惊于他的举动，说话难免有些口吃。
“走了，回去了。”见状，他摸了摸她的头，拉着她离开了人群。
一路上，她低头不语，他却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取得红颜花，为她恢复容颜！
“怎么，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见她双手环膝，好似受伤的小猫一般黯然神伤，他略显担心地问道。
“没有。”她摇头，却说出了让人哭笑不得的话：“只是刚才走的急，忘了买糖葫芦了。”
……
“你不生气？”他惊讶不已。
“一开始会有啊。”她含笑看他，接着道：“但当我决定以这个样子继续生活时，我就必须习惯这些目光和蜚语！所以，你千万别为了这个，就想着帮我恢复容貌哦。”
“……”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看穿，更没想到受伤的人反倒出言安慰自己，这样的女子，到底会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呢？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真的想帮我恢复容貌是不是？”见他不语，她得意的看着他，似乎在告诉他：没有什么事可以逃出我的眼睛！
“救命啊——”一声求救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凌小珏警觉地探向车窗外：
“大哥，你听到什么没？”
“没有。”他摇了摇头，不是没听到，而是不想管闲事。
“是吗？”凌小珏微微皱眉，合上了窗帘，却再次听到了那个求救声！
“不对，一定有人在叫救命！”凌小珏肯定不已，打开车门道：“大哥，快停车！”
“小珏。”见她有跳车的举动，他一下子拉停了马车，转头再看她时，却发现她已经不在车内了。
凌小珏循声而去，见路边躺着一个孕妇，双手抚肚，面色苍白。下体的一滩水迹，表明她羊水已破，临盆在即！
“喂，这位大嫂，你怎么样？”凌小珏上前，关心地问道。
“救……救我的孩子！”孕妇紧紧抓住了凌小珏的手，眼中满是恳求。
“额……你等等。”看着孕妇艰难的表情，凌小珏转身看向尹哲瀚：“大哥，救救她吧。”
“我今天不想管闲事，我们走吧。”他看了眼地上的女人，转身往马车走去。
凌小珏冲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表情严肃而又认真，声音略显急促：“大哥！她难产，你不救她，会一尸两命的！”
“那又如何？”他不以为然，神情淡漠：“我说了不想救，便不会出手。”他不想管闲事，而且从这妇人的装束来看，他能确定她是从战区逃难而来的！这样的人，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免得到头来救了不该救的！
闻言，凌小珏恼了，双手叉腰，一脸蛮横道：“喂！作为大夫，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我向来如此。”他双手负于背后，不痛不痒地回答。
“你！”凌小珏很想骂人，但转念一想，对付这样的人用强是没有用的！于是，她叹了口气，放软了语调道：“那你把腰间的匕首借给我。”
“你想做什么？”他不解。
她没有给予明确答案，只是扬着头道：“做我想做的事。”
……
“想知道啊？”看出他的好奇，凌小珏故意凑上前问道。
“不想。”他摇头，不想掉进她的陷阱，取下腰间匕首交到她手上。
接过匕首，凌小珏缓缓走向孕妇，一脸无奈道：“这位大嫂，我大哥不想救你们。所以，为了避免你和宝宝受苦，我给你们一个痛快！到了地府，你和宝宝还能再续母子情！”说着，凌小珏拔出匕首，一脸狠厉地向女人胸口刺去！
“不要啊——”女人尖叫，却听到‘铛’地一声，匕首落到了地上。尹哲瀚一脸愤怒地握住了凌小珏的手，冷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不救她，她反正是个死。与其这么痛死，不如我给她一个干脆！也不复你见死不救的美名！”见状，凌小珏的嘴角够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双眼无辜地望着尹哲瀚，大声阐述着自己的歪理！
“你……”尹哲瀚被她气得无语，放开她的手，拾起了匕首道：“还不快去车上找些干净的布来。”
“奥！”听了这话，凌小珏乖巧地点了点头，快速取来了一些干净棉布铺在了地上。
“她的胎位不正。”尹哲瀚摸着女人的肚子，简单地说着。
“那怎么办？”凌小珏一脸紧张，她知道在古代没有剖腹产，很多女人因为胎位不正，而一尸两命！
“我现在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护住了她的心脉。”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女人的肚子，在确定了婴儿的头部位置后，淡淡吩咐：“以下我要用力把孩子的胎位拨正，她会很疼，你用力按住她的腿，别让她乱动！”
“好！”凌小珏点头，用力按住了女人的双脚。
“啊——好痛！”女人惊叫，明显感觉到肚子被用力按压，并且朝着顺时针方向拨转着。
“大哥！”看着女人痛苦的表情，凌小珏于心不忍地看向尹哲瀚，却见他神情专注，额头缓缓渗出细汗。可见此事凶险而又艰难！
“小珏按紧她的脚！”他表情严肃，手上的力度猛地增加！
“啊——”女人痛得几乎坐了起来，瞬间晕了过去。
“好了。”见状，尹哲瀚松了口气，双手移开了女人的肚子，分开她的双腿，准备接生：“把她弄醒，必须尽快把孩子生出来！”
“嗯！”凌小珏用力掐着女人的人中，硬是让女人醒了过来。贴着女人的耳边，凌小珏小声鼓励着：
“大嫂，为了你的孩子，你再加把劲啊！”
“嗯！”女人点头，用力胀这肚子！她能明显感觉到孩子正在一点点出来。
“好，很好！”凌小珏握住了女人的手，学着一些电视上的鼓劲方式道：“深呼吸，再用力！”
“额——”女人按照凌小珏的指示，深呼吸再用力，可是她的体力正在一点点流失，人也渐渐有些虚脱。
“天啊，这样下去不行啊！”凌小珏着急不已，看了眼尹哲瀚道：“大哥，你让开，我来试试！”他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却还是认同的和她互换了位置。
看着女人下体，一些显露的婴儿毛发，凌小珏高声道：“大嫂，你累着一口气，我让你用力，你再用力！”
“额……”
见女人点头，凌小珏一咬牙，硬着头发将手伸进了女人的下体，大声道：“大嫂，用力！”
“啊——”一声高呼，伴着一声啼哭，孩子一下子滑到了凌小珏手上。看着一身是血，却生机勃勃的婴儿，凌小珏长舒了口气，用棉布裹住了孩子的身体，抱到了女人身边：“大嫂，恭喜，是个儿子。”
“啊……谢谢，谢谢你们。”女人放心地点了点头，望着凌小珏连连致谢。
“没事。”见他们母子平安，凌小珏微笑着摇了摇头。但看他们孤儿寡母的样子，又不禁为他们担心：“你怎么会一个人躺在这儿？”
“啊，我们是逃难来的。路途颠簸，这孩子早产了。刚才肚子疼，我家男人便去镇上找郎中了。”说着，女人有些担心地望向远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原来是这样。”凌小珏明白地点头，转而道：“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逃难？”
“呵，不瞒姑娘，咱们原本是生活在荼蘼国和昊煜国交界处的，现在两国起了战事，自然要找地方逃了。”
“荼蘼和昊煜打仗了？！”凌小珏一脸震惊，转头看向尹哲瀚。见他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姑娘不知道？”
“额。”凌小珏一时有些心不在焉，一边沉思，一边道：“我病了一个多月，不知道开战了。”
“娘子！”一个男声打断了凌小珏的思绪，抬头看向来人，却见女人一脸欣喜道：“相公，你总算回来了！”
男人搂住了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娘子啊，为夫没用！请不来郎中！”
“没事了！”女人摇头，将孩子抱到男人面前道：“瞧，这是我们的儿子！多亏这两位好人心！”
“啊，儿子。”男人雀跃不已，看了眼婴儿后，便冲着凌小珏和尹哲瀚磕头：“多谢两位恩公！多谢两位恩公！”
“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吧。”凌小珏伸手将他扶起，看着两人的寒酸样子，转身看向尹哲瀚：“大哥，你不介意把马车送给他们吧？”
闻言，尹哲瀚点了点头，伸手将马鞭交给了凌小珏，心里却为她的失神而挂心。
“来，那辆马车和车上的东西，都送给你们。”凌小珏将马鞭交到男人手上，指着不远处的马车说着。
“啊，这可使不得！”见她如此慷慨，两夫妻连连摇头推却。
凌小珏不以为然，拉过两人的手，看着襁褓中的孩子道：“行了，宝宝是我接生的，也算有缘。那些东西就当是我和我大哥送给孩子的见面礼吧！”
“这……”
“快收下吧，再拒绝，我可就生气了！”说着，凌小珏故意板起了脸。
“是是是，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夫妻俩感激涕零，正要磕头，被凌小珏伸手制止：
“行了，快去吧，好好照顾你家娘子！”
“是！小的会的！”男人点头，扶着妻子往马车走去。
见他们离开，凌小珏转头看向尹哲瀚，见他从刚才便一直沉默，于是道：“大哥，你该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他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嗯！”凌小珏点头，心里却对新起的战事忧心忡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