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伤我敏敏!”齐太子轩的爱护之心,世人皆知。
不知为何上官寒听着他亲昵的呼唤,心口却有些烦躁,冷冷地对上他的染碧,斥道:“一个亡国人,一个奴隶而已!”
有了齐太子轩的相护,吴敏逃离的速度加快,御林军被亲卫缠住,上官瑾不敌她的匕首,被她逼退丈余。
眼看就要奔出大殿,半空中却忽然卷来一道细长的钢鞭,鞭身俱是倒刺,一鞭劈来,狠辣无比。
吴敏屈身躲过,吴子逸却被钢鞭卷住,血淋淋地被拖着倒退了数步。
吴敏冷冷地回头,正对上银色面具下,饶有兴味的一双眼睛。
蜀国朝阳公主,孟向彤!
没想到这举世闻名的假小子,也想来搀和这趟浑水,却不知她是否有资格淌的。
吴敏冷冷地一眼,左手拔下脑后的金钗闪电般地一挥,“嗖”的一声飞了过去。
“叮!”
金钗与钢鞭硬碰硬,发出了悦耳的声响,孟向彤手中的鞭柄一抖,脱了手。
吴子逸脱离了束缚,被亲卫扶住,足下疾掠,逃出了盛宴的金殿。
吴敏冷冷地瞪了一眼孟向彤,足下一点,也掠出了开阔的金殿,眨眼间隐入了漆黑花圃之中。
银色面具的男装女子,握着发麻的右手腕,唇边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殿上的上官寒一剑挡开齐太子轩的玉箫,冷冷地叫道:“追!”却在一语毕后,翻身栽倒,嘴角沁出乌黑的鲜血,显然是中毒已深。
致远惊惶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紫衣金冠的上官寒,惊声道:“主人!”
齐太子轩神色一冷,此刻不是齐国与南楚翻脸的时候,他也不愿做落井下石之事,故飘然身退。
吴敏在他的酒樽中下了剧毒,想来是毒性发作,上官寒以内力压制不住了。
满殿文武一派惊惶,剿杀刺客的御林军纷纷地回转,上官瑾匆忙扶住气息奄奄的王弟,怒喝道:“传御医!”
吴敏跌入花圃,肩胛处的鲜血汩汩流出,心知逃不出这皇宫了。
上官寒杀人的手法果然刁钻,竟是照着她的颈动脉而去。
她清楚地知道,若她不立刻想办法止血疗伤,只怕不出一时三刻,就要亡命在这御花园之中。
就在她抬头想要看清路径的同时,身后亮起了数道火把,有侍卫洪亮急切的嗓音传来:“皇上有旨,速速搜捕刺客吴敏,生死勿论!”
看来她的毒药奏效了,可是她却不愿为上官寒殉葬,没有人比她更珍视性命,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会轻言放弃!
咬牙握紧匕首,吴敏捂住肩颈处不断流血的伤口,匆匆往御花园深处逃去。
灯火朦胧的御花园中,不时传来御林军彪悍的追杀声,夹杂朴刀刺入花圃的“突突”声。吴敏扶着肩颈,眼前越来越花,整个人渐渐地眩晕了起来。
绝食多日的她,身体才刚刚恢复,怎能经受如此大的伤势。
鲜血喷涌不息,直如溪流之势,面色的苍白,已经不足以表述她此刻的虚弱。
然而御林军并没有歇息的打算,搜捕越发炙热。
因远处的迎夕殿外,早已人影幢幢,鼎沸不堪。
吴敏嘴角一勾,微微不屑。
这般架势,定是上官寒重伤难治,太医院的御医们匆忙会诊所致。
最好是让他毒发身亡,一命呜呼,她才痛快。
身后的追捕声渐渐大了起来,她的脚下更加虚浮,继续逃窜下去唯有被捕一路。
吴敏喘息着,回头看一眼远处叫骂的御林军,暗暗地皱眉。
这群人眼看就要追到,她不得不握紧手中的匕首,准备着待会儿的最后一击。
“咚……咚……咚……”轻快的木鱼声,就在此刻敲入她的耳中,吴敏一怔,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咚咚咚……”伴随着轻快的木鱼声,吴敏似乎听到了女人细碎的叨念。
她心头一动,纵身跃过了面前的朱红矮墙,立在了矮墙那头漆黑幽静的小院之中。
月色如银,清泉一般流泻在地。
冷清的竹园中,几间小屋寂寞伫立,一瞬间隔绝了皇城的热闹与喧嚣。
让人彷如出世般隔空,忘却了名利的战场。
竹屋中一灯如豆,有女人正在礼佛念经。
修长的身影,投在雪白的窗纸上,恬静美好至极。
细碎的嗓音与清脆的木鱼声,一下一下地传入园中,散出空旷疏离的美。
她并不知晓,此刻门外已经站了一位杀手。
可是这偌大的深宫,会是谁不参加新皇登基的盛宴,反在此处落魄地敲着木鱼?
吴敏目色微闪,顾不上这许多了,耳听着矮墙那头愈来愈近的咒骂与脚步声,扶着肩颈处的血口,一脚踹开了竹门。
背对门跪着的女人猛然转头,一双凤目盯着闯入的吴敏,却没有出声呼救!
白墙褐龛,供着救苦救难的南海观音像。
梨木桌椅,一张矮榻横呈,女人长发如瀑。
虽年已不惑,鬓角却不染霜寒,眼角眉梢全无岁月的痕迹。
只是一袭灰色素衣裹在身上,略显单调和落魄。
她虽未开口,脸上的惊惶之色却丝丝流露,尽数落入吴敏的眼中。
吴敏盯着她,冷冷道:“不想死,就老实的呆着。”
话未毕,矮墙外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有男人粗犷的嗓音道:“大爷我看着她逃过来的,怎么好端端的没了影儿?给我搜……”
他的话音未落,吴敏一个掌风,飞快的熄灭了小屋中唯一的烛火。
“是!”随着说话人的落地,其余几个御林军依次跃入矮墙后的竹园中。
不过一会儿,便有御林军道:“启禀大人,没有。”
领头者不悦的扫视一圈竹园,眼睛定在了漆黑的花厅门口。
那里竹门洞开,一片黑暗,显然不合常理。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纷纷把武器直指竹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能够缉捕到刺客吴敏,众人的官位,定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新皇登基重用新臣,他们若是因这一功,入了新皇的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众人面上闪过犹豫之色,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就在此时,小屋的灯烛却忽然亮了起来。
一点一点地照亮着漆黑的小院,在花窗上投下修长好看的女子身影。
几乎是同时,竹门被从内关闭,难再窥看。
几个御林军皆是一愣,领头者正欲开口,便听花厅内传来女人淡然的嗓音声问道:“是谁在外头喧哗吵闹?”
天可怜见,他们几人还真没怎么喧哗。
领头侍卫一怔,慌忙抱拳道:“打扰娘娘清修,末将罪该万死。只是今日盛宴,有个女刺客伤了寒王爷,末将正奉命在此缉捕。”
花厅中的女人并未接话,也不知是否听见。
她的身影自始自终都没有动过,哪怕是微微往门外看一眼。
领头侍卫只得硬着头皮道:“不知娘娘可否看见一个穿着二等婢女衣裳的女子,她就是今夜乔装的刺客。
此人功夫虽好却受了重伤,末将追捕她正好追到墙外……就不见了她的踪影。”
吴敏单膝跪于女人对面的青石方砖上,身后的四角茶案,正好遮挡住了她娇俏的身影。
手中的匕首,横在女人的脖颈上,只要她稍微一动,就能即刻取她性命。
肩颈处的血口并无止血的征兆,流动的血液像是沸腾过后的新茶,显出诡异的美,堪堪映照出,吴敏肩颈下的那朵粉色妖娆的桃花胎记。
“桃之夭夭,敏敏其华。”说的不错,她的胎记更美过诗句。
吴敏在沐浴时常会想,她之所以没有丧命在二十一世纪的枪口之下,是否就是因这朵桃花胎记,与她肩颈下的那个枪洞完美融合,丝毫不差。
也是因这奇怪的胎记,她才能侥幸不死,穿越而来?
此刻她顾不得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只是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端坐的美貌女人,轻声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啦!”
女人面色青白反复,嚅动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盯着吴敏的肩颈,眼中的神色分外复杂。
外头的御林军似乎还想要得到女人的允许,进一步搜索,然而这女人却忽然开口道:“本宫早已歇息,你们退下吧!”
领头的侍卫一愣,抱拳道:“娘娘见谅,刺客功夫极好,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货色,末将担心娘娘的安全,还请娘娘……容许末将带人进屋看看。”
侍卫纠结着将此行的目的道出,希冀这位住在破败小院子的女人,能够放他带队进门搜捕。
从他们的对话中,吴敏不免猜测出了这女人的身份。
若她记得不错,南楚国先皇驾崩未久。
这位年届不惑的女人或许是一名位分较高的妃嫔,所以才被允许住在宫中,祭奠亡夫。
不然,偌大的皇宫,岂是一个灰衣女子可以自行入住的。
吴敏看她年龄,可不相信她是新皇上官瑾的宠妃。
说宠字未免太过奢华,此处落魄偏僻,竹墙漏风,朱漆斑驳,小小竹园,三间小屋,无一侍婢,定是先皇的冷宫妃无疑。
外头的侍卫,吵嚷着想要深入搜捕,吴敏只怕这过气了的冷宫美人不能护她周全,手中的匕首加重了力道,左手已经捏住了,女人礼佛的楠木珠串,准备着飞珠杀人。
她的一手飞镖不知夺过多少人的性命,小小的楠木珠,即使再不济,也可将外头的诸人重伤在地。
必要之时,一切皆可为武器,哪怕它姓‘佛’。
只是,她此时此刻真的已经失血太多,眼睛早已昏花不堪了。
若能即刻倒下睡个踏实,该是何等的享受。
然而她不能倒下,一倒下她就真的完了。
出不去这小小竹屋,更遑论逃出南楚国,偌大森严的皇宫。
灰衣女人有些不忍地瞥了她一眼,怜惜地看着她肩颈的伤口,右手忽然轻轻地覆了上去。纤长玉手中,洁白的丝帕瞬间被鲜血泅湿,却止住了她汩汩流动的血液。
吴敏盯了她一眼,目色狠厉难言。
正欲开口警告,女人却忽然凌厉地出声道:“本宫并未看见任何刺客,本宫要安寝了。敢问将军还欲进门搜捕么?”
话毕,张口吹熄了,面前茶案上的灯烛。
小小的竹屋再次陷入了黑暗,窗棂上修长的身影,不复存在。
气氛一霎那僵硬了,花厅与小院之间,仿似牵起了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一拉即断。
外头的御林军一怔,慌忙跪地道:“末将不敢,打扰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他一跪下,园中的其余侍卫尽皆下跪,不敢造次。
一片寂静,过了许久,小屋中的女人才淡淡地道:“都退下吧!”语气中说不出的疲倦与哀怨,让人一听便生伤感。
御林军闻言总算暗松一口气,慌忙爬起身来,飞快地消失在矮墙之外。
天地间,重又恢复了宁静。
吴敏单膝跪地,有些头晕,直到外头的脚步声,丝毫不闻,这才收起了匕首。
绷紧的神经一瞬间松了下来,她手中的匕首还未来得及入鞘,铺天盖地的疲倦,便侵袭过来,然后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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