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想即刻弄明白,这机关的用途,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致远的脚步在逼近,冷声地道:“还请泰王殿下,下车一观!”
世人皆知,致远手中的致远琴,乃为天下神兵,不是个中高手,实难讨得便宜。
小咚不通武艺,虽是不甘,到底没能阻拦她的靠近。
冰蓝纱帘忽然洞开,赵泰醉醺醺地栽倒下来,直扑向致远,口中不悦道:“观什么观,本王没空!”
上等的玉壶,随着他的身体一起跌落在青砖上,碎出一地的玉片与琼浆,在夜色下泛出冷淡的美感。
酒香随风,飘曳扑面,霎时间浓烈于宫门,就连远处的侍卫亦能闻得到。
酒香,不怕巷子深,古语诚不欺人也!
致远险些被他扑个正着,飞快地闪身一旁,努力呼出鼻腔中的酒气,拍打着身上的酒渍不悦地叫道:“疯子!”
赵泰被他躲过,一下子歪在小咚的背上,伸手打着哈欠道:“本王困了!”
小咚慌忙扶着主子,缩着脑袋斥责道:“要搜就快些,我家主子你还得罪不起!”
致远素爱干净,身上的酒气挥散不去,早就积了一肚子的火气。
没能对赵泰发出来,只好对着这冷冰冰的銮驾撒去!
里里外外检查一番,当致远中蹲下检查驾底时,赵泰的眼神不由得一紧,幸好致远并没有任何的发现。
致远冷脸皱眉,挥手吩咐小咚快滚!
小咚不服气地狠狠瞪她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泰,关切道:“主子,您好好地歇息着,咱们这就回行宫去。”
赵泰迷迷糊糊地歪倒在銮驾中,也不知听没听见,书童小咚的声音。
上官寒冷冷地注视着銮驾离去,凤目中一片冷冽。
吴敏不在此处,那么定然还在宫中无疑!
他来时,已经详细问过乾坤,得知今日并无人从宫中离去。
可恶的女人,他一定要亲手抓住她,然后好好的‘凌迟’她一万遍!
致远铁青着脸,翻身上马,雪白的纱衣,早被赵泰污上了酒渍,却不得不跟在上官寒的车驾旁,进宫搜捕那该死的‘女奴隶’!
致远心想:“除了主人,这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后唐泰王的銮驾,缓缓地驶出了南楚皇宫的中和门,消失在皇城外松旷的黑暗之中。
吴敏躲藏在銮驾底下,心头着实松了一口气。
借着赵泰与致远冲突的片刻,她终于弄懂了机关,成功的将自己藏进銮驾底部的暗格之中。
就差那么的一点点,如果被致远搜出她来,后果不堪设想!
銮驾奔跑在漆黑的官道上,虽遇到数批搜捕的侍卫,却都没有遭遇拦截盘查之事。
后唐王爷赵泰的銮驾,除了上官寒,这南楚国恐怕还无人敢搜吧!
吴敏中途曾试图逃离,可惜这暗格,若非懂得机关的人从外打开,便只能从内破坏了。
她不敢保证匕首削破暗格之时,能够从赵泰的人马手中,全身而退,所以一直躺在暗格里,静待銮驾的停下。
约莫小半个时辰,銮驾停在了,后唐行宫之外。
吴敏猛然睁开眼睛,握紧了匕首,静静地聆听着一切!
小咚丢开马鞭,轻轻地掀开车帘,恭顺地说道:“主子,我们回到行宫了。”
十二级玉阶上,是气势恢宏的行宫大门,十二级玉阶前,是铁甲侍卫们森严的值守。
銮驾两旁,随行的侍卫们恭顺垂首,静待他们的王爷下车。
赵泰却斜斜地倚着靠背,伸手捏了捏胀痛的眉心,淡淡地问:“到了?”
小咚见他面上是酒醒时的迷糊,便乖巧地询问道:“主子您醒了?我们到行宫了。”
赵泰点了点头,星目扫视车外的侍卫,淡淡地说道:“你们也累了,都下去吧,本王想在车内缓一缓气!”
侍卫等了二日,才等出了王爷,早就被折腾得够呛,闻言立刻恭敬地抱拳退去。
小咚犹豫着,瞧了瞧主子的脸色,乖巧地问道:“奴才先进去,为您准备醒酒汤?”
赵泰很自然地挥了挥手,吩咐他退下去。
静坐一会,赵泰眼中精芒四射,哪有半分醉酒之态!
只见他掀开右侧的冰蓝窗帘,瞧了瞧行宫门口,那两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值夜侍卫,厉色一闪,右手一挥,门口直立的两人应声倒地。
其落在地上的霹雳神珠,瞬间化为介粉,不见了踪影。
行宫外,冷风寥落,廊下宫灯摇曳,照出一地的晕黄。
赵泰面上的酒意一瞬退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轻轻拍了拍面前的矮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浅笑着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吴敏一怔,墨蓝水眸,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下一刻,她手中的匕首飞旋直上,整个人冲天而起,刹那间,碎裂了头顶的木板暗门。
赵泰一惊,掌刀如风,飞快地与她交上了手。
招招致命,步步惊心!
高手相遇,几招便见分晓!
赵泰右手飞射着霹雳神珠,左手档开吴敏的匕首,纵身倒提,整个人翻下銮驾,双足站定,惋惜地叫道:“本王是一番好意,公主却恩将仇报,这是为何?”
吴敏嘴角勾起一丝的嘲讽,雪亮的刀锋瞬间横在了他的脖颈处,不屑道:“玉面狐狸也会有好意吗?”
赵泰喟然一笑,盯着脖颈处的匕首,“嘿嘿~~”地说道:“罢了,罢了,且看本王被你毁去的銮驾,就可知本王的一片好心了。”
原本就是惧怕她突然出手,这才支开了侍卫亲信,没想到她竟然这般的不通人情,非要杀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这下好了,明日又要准备一番说辞,方能堵住悠悠众口了。
尤其是,南楚杀佛,上官寒的密探们。
吴敏冷冷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逸脸面,淡淡地说道:“不管怎样,今日也多亏你,我才能顺利出宫,我不杀你!”
赵泰低头瞧着她娇嫩的小脸,心头一动,右手拨开吴敏的匕首,含笑道:“你自然要多谢本王才是,本王这可是刻意救你出宫的。”
刀锋犹在他的脖颈,吴敏并未撤去匕首。
只是眯起了水眸,加重手中的力道,冷淡地道:“说来听听?”
赵泰转过头,不再看她那阴沉的眸子,淡淡地说道:“你以为本王借酒装疯,满御花园的乱窜,所为何事?你以为本王生怕旁人不知身份的叫嚷,所为何事?
你以为本王当众豪饮,所为何事?你以为本王刻意摔碎酒壶,染了漫天的酒气,所为何事?”
他每说一句,吴敏的秀眉便蹙起一分,到他终于一口气说完,吴敏的匕首已经再次用力地抵上他的颈动脉,冰冷地问道:“说,你所为何事?”
答案这样分明,赵泰不知道她是真不清楚,还是假装糊涂,淡然的转头,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低声地说道:“为了你!”
字字入耳,吴敏飞快后退,手中的匕首还入鞘中,一双墨蓝水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赵泰勾起了嘴角,含笑道:“本王心知你重伤难逃,刻意醉酒滞留,本王满御花园的寻你,终于引了你跟随出宫。
本王饮酒掩盖你的气息,打碎酒壶遮掩你的血腥气,本王扑向致远,不过是为了让你藏入暗格之中。
你还想本王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吗?”
吴敏冷冷地盯着他俊逸的脸孔,忽然转身,迈步离去。
赵泰一怔,朗声道:“吴敏!”
吴敏顿住脚步,却不肯回头,只是冷冷道:“若你没有别的目的救我,我很感激,若你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救我,今日我不杀你便是还情与你!”
赵泰目色一闪,压下呼吸,淡淡道:“‘妙手回春’遍布天下,乃是本王的产业,你持本王的玉印,可随意支取银两药材。”
这话说完,只见他右手一挥,一枚小巧的玉印,堪堪地射向吴敏的右手。
吴敏侧身接过,右手将玉印翻转,正好看见莹润的底座上,飘逸潇洒的隽刻着‘赵泰’二字。
字迹熟悉,不几日前才见过!
吴敏冷冷地抬头,沉声问道:“是你?”
赵泰静静地看着她,淡然地答道:“正是本王!”顿了顿,又开口道:“如今,你可相信本王的诚意?”
向晚客栈中,飞来纸条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吴敏曾困惑那样潇洒飘逸的字迹,该是出于谁手,如今见着正主,恍然明白。
这个男人,旷达不羁,却沉稳内敛,仿若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绝无半分慌乱,可是,她却分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赵泰见她沉默不言,斟酌着开口道:“从上官寒手中得来的两万两银票,想必你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吧!
本王以为,接受玉印,以备不时之需,是你此刻的良选。”
好似生怕吴敏不肯接受一般,脱口道:“便是你要复国西凉,本王也一定会助你!”
吴敏握着玉印的小手一点一点地冰凉起来,冷冷地抬头迎上赵泰璀璨的星目,冰凉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后唐王朝不论经济,还是军事,大有天下第一之势!
西凉,一个边北小国,能得后唐暗中援助,实乃万幸!
可是这落魄的亡国公主,在遇到异国皇子伸手援助之时,首想的不是即刻答应,而是先问对方之所求。
赵泰望着她复又冰凉沉静的水眸,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错,他确有所求!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
南楚国帝都碧水城西门的一无名小院中,吴子逸身负重伤,正奄奄一息地趴在榻上。
一名灰衣老者正小心地查看着他的伤势,然后恭顺地说道:“太子殿下,内伤康复十分不易,此次怕要费些时日了。”
吴子逸点点头,俊秀的侧脸分外的寥落。
转头望着地上站立的一人,歉然道:“让齐太子见笑了。”
太子轩一袭白袍丰神俊逸,在这略显寒酸的小屋中,十分突兀。
他望着吴子逸消瘦的侧脸,温声道:“子逸兄客气,轩不能救下敏敏,自当救下她的亲人。”
吴子逸心思百转,摇摇头苦涩道:“是本太子害了皇妹!”
他倚靠着床榻,虚弱地抱拳道:“大恩不言谢,子逸必当竭诚还报!”
站立在房中的几位黑衣人,闻言齐齐抱拳道:“多谢,齐太子搭救,我西凉太子殿下!”
太子轩泰然的受了他们一礼,往一旁的窗前走去,轻轻地撩开竹色窗帘瞧了瞧院中的景致,温声道:“此处不宜久留,不知子逸兄,可愿屈尊往齐国行宫去?”
吴子逸早有投奔之意,闻言却并未即刻同意,而是犹豫着开口道:“盛会已过,齐太子打算何日离开?”
太子轩似是早知他会问起,转头温和地说道:“轩得父皇准允,可以在碧水城多盘桓数日。”
数日功夫,找到吴敏足矣!
“只是……”吴子逸吞吞吐吐,目色闪烁,终是开口道:“皇妹生死未卜,就这样去齐国行宫,只怕她寻来不见子逸,难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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