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向彤嘴角一勾,高声道:“本宫不想王兄娶个毁容的妃子。”
恨天飞快,却在半路被阻,蝙蝠太多,生生挡住了刀锋。
邀月哈哈大笑,尖声道:“本宫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夜的痛快酣畅。”
含笑盯着身形渐渐迟缓的对面人,只等二人毙命。
吴敏出师不利,心知不可与蝙蝠硬碰,当下劈开身前阻碍,足尖一点,飞跃出擢月楼,站到了楼顶露台之上。
孟向彤转瞬跟来,手中钢鞭却有些疲软。
任谁应对万只蝙蝠都有些劳累,何况这些孽畜毫不惧人,前仆后继,不曾减少。
蝙蝠们都随着吴敏跑了到了外面,楼下却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邀月一愣,正犹疑着是否要倒地装晕,便听见了熟悉的男子声音。
“快,蝙蝠嗜血,只怕要伤她们性命。”说话的正是南楚寒王。
邀月一惊,脚步凌乱,拖起抚筝的粉蝶,飞也似的上了露台。若让上官寒看见她毫发无伤,定要坏事。
露台上,吴敏一袭墨衣早已脱去,手中不知何时燃起了巨大的火把。孟向彤鞭稍上也是大大的火球。二人奋力劈砍着蝙蝠,四周弥散着浓浓的血腥味。
黑暗中足足有万只蝙蝠,就盘旋围绕在她们身旁,扑打着翅膀,伺机扑咬。
邀月一眼瞧见这般阵仗,耳听着上官寒的声音近了,顾不得暴露自己,只想快些解决了吴敏。
只要将吴敏推下擢月楼,再将孟向彤杀死,她大可晕倒在露台上,等着上官寒救她。
死了这么些人,上官寒的婚事定被耽误,吴敏畏罪自尽,他还能娶她不成?
蜀国需要交代,上官瑾需要安慰,今夜之事,牵上人证,便只凭她舌灿莲花。
邀月心思一转,直奔吴敏,伸出双手狠狠推向吴敏后背。
吴敏将蝙蝠引来露台,又用火把驱赶,只为引得御林军警觉。
蝙蝠尸体尽被抛下擢月楼,傻子也知道上头发生了什么。不出片刻便一定有人来援。所以她告知孟向彤,死守此处。
好不容易喘息片刻,却猛然感觉一股杀气自后背袭来。
她冷面回头,正对上邀月狂热的目光。
粉纱女子,鬓发凌乱,一张脸却完好,蝙蝠果真没伤她,她此前姿态不过是装腔作势。
孟向彤也注意到这里,怒喝道:“邀月你要做什么!”
她与吴敏一人死守一边,想要援救已是鞭长莫及。
邀月咬牙切齿的奔来,手中不知何时竟拽着吴敏的恨天。
用恨天杀死它的主人,谁能想到是邀月所为?
吴敏闪避不及,眼看恨天就要刺入后背。由不得她多想,屏气倒提,一个空翻避开了邀月的攻势。紧接着脚下一空,整个人飞下露台,坠下擢月楼。
“吴敏……”孟向彤怒喝出口。
与此同时,邀月失了目标,收势不住,身子一轻。
似一片落叶般,随着吴敏一同坠了下去。
大厅前,上官寒一袭墨袍,惊出一身冷汗。
脚下飞掠,眨眼就到了露台边上。
子时惊魂,吴敏总算明白了花香人寂的意思。
邀月借用花香,誓要将她置之死地。
饮下花香,从此人声寂寂。
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高楼露台,月明星稀,蝙蝠尽被药物克死。
夜风冰凉,吴敏左手匕首插入露台栏杆,倒挂在擢月楼外,墨衣翻飞。
擢月楼下,邀月公主浑身是血,正在不停抽搐。
上官寒挺直着腰背,站在露台边沿,凤目盯着单手吊在半空中的吴敏,冷面不语。
吴敏冷冷抬眼,淡然道:“你是准备将我踹下去?”
她既然敢说这话,自然已有心理准备,说不定他还没伸腿,便被她一剑扎在脚背上。上官寒铁青着脸并不答话,冷漠转身,迈步离去。
蝙蝠宴就这样过去。
天明时分,后唐行宫传来消息。
邀月公主性命保下,可惜周身骨头大多碎裂,尤其左腿废了,就算治好也只能当个跛子。
赵泰守在邀月病床前,悉心照料,尽显皇兄本质。
他已经听了蝙蝠宴的情况,并未进宫找上官瑾讨要说法。
女眷们并无大碍,苏小姐今日已经醒来。
孟向彤服用了上官寒给的解药,一切安好。
慕皇后正在彻查昨夜的来龙去脉。
其实最后关头,御林军已经看得很透彻。
加之蜀国公主受牵连,强势作证,谁都明白,是邀月公主做了手脚。
大婚还剩二日,吴敏冷着脸站在息心亭前,手中恨天飞射对面龙庭木。
“诤……”匕首入木寸许,余音嗡鸣。
上官寒站在息心殿门口,屏气凝神,生怕被吴敏发觉。
他不会忘记,他站在擢月楼大厅前,眼睁睁看着她飞下露台时的心情。
九月十八,南楚大喜,寒王成婚大典。
碧水城再一次喧嚣,皇宫中一派喜气洋洋,冲淡了三日前的阴云。
卯时刚至,吴敏身披金凤朝阳宫袍,鬓插八支迎凤钗,冷立镜前。
宫女们忙忙碌碌,笑语嫣然。
太后站在吴敏身后,笑眯眯道:“敏敏总算成了哀家的儿媳,快快唤一声母后吧!”
母后。吴敏冷冷转头,盯着她笑意盎然的脸,淡然不语。
太后一怔,搀上三分幽怨道:“也罢,待你入了宗谱,进了洞房,哀家就不信你不肯改口。”
慕月蓉立在一旁,笑容可掬道:“母后勿恼,敏敏这是害羞呢。”
天还未明,不过吴敏就要出宫。
因上官寒将会亲自到息心殿外迎接,领着吴敏前往太庙祭祀,并正式将她的名字纳入宗谱。
纳入宗谱,则意味着吴敏正式成为南楚家人。
这之后,夫妇二人方返回皇宫,在朝阳殿上行册妃大典。
皇家的规矩繁杂,待一切妥当,就是今夜亥时。新人入了寒王府的洞房,便成夫妻。
此后夫妻恩爱,开枝散叶,一生一世。
太后将一枚福禄寿喜果端端正正摆在吴敏手中,爱怜的抚着她的头顶,温和道:“福禄寿喜一定要等明早起来才吃的。
你路上万不可口渴吃下去了。”
吴敏不语。
太后叹息一声,亲自将一张大红丝帕罩在了她的头顶,温声道:“喜帕一定要等寒儿为你揭下,你自己可不许嫌麻烦先揭下丢了。”
皇家的儿媳是定要见世面的,所以丝帕朦胧,依稀可见佳人容颜。
吴敏扫一眼太后垂下的手,淡然道:“我知道!”
她总算开口,太后心里立时涌上来欢喜,笑眯眯道:“知道就好,哀家等着喝你的改口茶。”
外头慕月蓉催促道:“母后,王弟已进了凤藻宫。时辰到了!”
太后舍不得的缩回了手,吴敏冷然起身,淡淡道:“走罢!”立时有喜娘上前搀扶,领着她迈出息心殿。
天色微明,息心殿门口,迎亲众人正安静等待。
十六对迎亲婚使静立上官寒身后,俱是美满团圆之人。
吴敏冷冷抬眼,满面淡然。
上官寒一袭靛青袍服,领上滚着象征身份的明黄金边,周身被五爪金龙盘绕,一眼去,妖异丰朗,气势逼人。
他冷着脸立在銮驾之前,遥遥望来,不知喜怒。
宾赞上前唱起迎亲祝语,上官寒转身静候吴敏。
吴敏迈出息心殿,被喜娘搀扶至上官寒身侧,随着他走出了凤藻宫。
后头十六对婚使分行两侧,跟上他们的步伐。
南楚皇宫一百零八道门,一道道都要亲自迈过去,吴敏有条不紊的走着,竟然没有弄错一个步骤。
上官寒心头一动,转头,只能看见她丝帕下朦胧的侧脸。
吴敏水眸一抖,淡然道:“你走错了!”
她的音量控制很好,刚好够他听到。
上官寒凤目一冷,不悦道:“错了便错了,本王正盼着出错呢!”
“我也是!”吴敏冷冷一语,垂眸行走。
相传,走错三步,婚后便不能幸福。
每一对皇家新人都是反反复复练习多次,尽量控制不要错一步。
吴敏只练了一次,却全部记下,她只怪自己记性太好。
上官寒一时分神错了一次,虽横眉冷对,到底老实下来,剩下的礼法,一次也未弄错。
出得皇宫中和门,足有百人的迎亲队伍,安静的立在宽阔的宫墙下。
吴敏一眼扫去,瞧见致远与乾坤二人,垂眸不语。
上官寒上前两步,伸手为吴敏掀起銮驾纱帘。
吴敏回头,冷冷扫过上官寒的脸。
上官寒铁青着脸面,迎上她的目光不悦道:“你等着本王抱你么?”
“哼!”吴敏冷冷一哼,懒得再搭理他,迈步进了銮驾。
銮驾旁站着的致远,却是面色一滞。
一旁的乾坤二人对视一眼,匆匆回头。
南楚皇家并没有皇子成婚,须亲自为王妃掀轿帘的说法。
迄今为止,只有先皇迎娶太后时曾经做过。
吴敏怎会知晓这些,冷着脸端坐銮驾,恨不能将恨天插进上官寒的胸口。
只是擢月楼上她毫无办法的蝙蝠,竟然被上官寒尽数弄死,此人的性命真不是她硬来就能取的。
一路无话,太庙中也很顺利。
吴敏的大名被载入南楚宗谱,位列上官寒之下。
这一路,吴敏都没什么动作。
这让一直戒备的乾坤暗暗松了口气,难道王妃想通了,不杀他们家主子了?
上官寒自吴敏名字载入宗谱,便有了些生气。
不再板着一张脸,熟悉他的人便知他眉心隐有喜意。
申时至,銮驾总算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皇宫。
此次不需要步行,上官寒策马行在銮驾一侧,将吴敏迎向朝阳殿。
朝阳殿上,太后、皇帝、皇后已经在等候。陪同观礼的诸国皇亲,亦在座中。
上官寒与吴敏并肩走入朝阳殿,外头的日光正好照在他们身后。
明晃晃的金殿被日光一照,泛出喜气的光泽。
太后面含笑意,转头冲皇位上的儿子无声道:“真是吉兆!”
皇家三人眉目舒展,为上官寒高兴。
薄纱遮不住吴敏的视线,她跟在上官寒身侧,已将殿中情景看了透彻。
两旁观礼席上,坐着孟向彤、赵泰、卫廷睿。不见的,是齐太子轩与邀月公主。
邀月公主经蝙蝠宴一事,只怕羞于见人,不会出现了。
可是太子轩怎么也不在?那么吴子逸呢?
吴敏心头一突,抬起眼帘。
赵泰若有所觉,淡然转头盯着吴敏,微微勾了勾嘴角。
薄纱覆面,佳人艳丽,是他第一次瞧见。
不得不承认,她穿婚袍的样子,很美!
吴敏眼帘一垂,仿若不觉。
一步步行走在红毯之上,始终昂首静默。
上官寒走在另一侧,盯着皇兄面前的绶带金印,第一次觉得手心冒汗。
今日,他就要迎娶吴敏为妃。
那是他的正妃!
原以为迎娶佳人很不易,他刻意安排了暗卫乾坤,随时准备着与吴敏大战三百招。
然而,这一路吴敏很是乖顺,他也顺利的到了此处。
他真希望,这一生她就这样乖顺下去了。
红毯很长,却也很短。
二人已经立在了龙椅下的金阶前!
上官瑾小心翼翼的捧起面前金印,含笑道:“吴敏,上前听封!”
吴敏抬头,盯着上官瑾手中金印,迈前一步,淡然不语。
论礼,这已是不尊!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搜狗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