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老臣愧对您啊……皇上……老臣有罪……老臣万死难辞……”叔通跪在雪地里,哭得稀里哗啦,不住朝着披香殿方向叩首。
吴敏冷眸不语,木子双婢眼中闪现不忍之色。终于明白了主子为何要重挫他的锐气。
这个老头,顽固不化,防备太深。
若不施以强劲手段,很难招纳。
叔通的加入,壮大了吴敏的队伍。因他乃为前朝右相,一呼百应的本事自不令人怀疑。不过短短几日,他便召集了一拨有复国之心的前朝旧部。
这群人无一例外,都早听闻过赵泰散步的消息,其中很多人甚至还暗杀过吴敏。
当然,他们也都明白吴敏并未对他们痛下杀手,皆留有生路。
如此,潋波馆中不多时就潜入了约莫百人,一个个都有不弱的身手。
找到了组织,剩下的便是复国兴兵,攻打南楚。
可是吴敏却淡然抬头,波澜不惊道:“不急!”
一语出,满座皆惊,人人显露质疑。
解梓晟冷立而起,拔刀怒视。他身后,一众御林军齐齐拔刀,虎视眈眈的盯着座中人。
吴敏冷冷抬手,垂下眼帘道:“退下!”
解梓晟铁青着脸收刀还鞘,不甘心的坐下。一众御林军齐齐收刀,横眉冷对。
叔通伤势还未好,他缓缓压下右手,斜睨道:“都干什么呢?公主自有解释。”
潋波馆一楼花厅,在座众人分为几派。
叔通一派,解梓晟一派,伍桐一派,当中还有些自成一派,只认道理的人。
吴敏水眸一闪,淡然道:“如今咱们实力太弱,民心无向。贸然举旗只会损兵折将,自毁大业。”
她的话不无道理,伍桐蹙眉道:“可是眼睁睁看着南楚士兵狐假虎威,彭鹤那老贼耀武扬威,末将心里难受。”
的确,在座之人,没有谁看见家国遭他人指手画脚,会好受。
吴敏一只手搭在茶案上,水眸冷冰道:“我们只能忍!”
叔通叹息一口,自知公主说了大实话,伍桐恨恨的握拳,到底有些不甘心。其余人神色各异,难免纠结。
复国兴家,是众人的梦想。亡国之后,他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东躲西藏,难见妻儿。
何况,上官寒不是那等良善温厚之人,早让朝廷画影图形,缉拿西凉旧臣。
这群人,跟吴敏一样,都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只不过,上官寒抓吴敏更勤快些罢了。
彭鹤治理西凉,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过分搜捕。只将吴敏一人,重点缉拿。
厅中众人唏嘘,吴敏见状,面色无异,冷淡道:“光复西凉,暂且不宜暴露身份。否则,无异于将我等置于烈火之上。
从今后,我乃南楚炎吴,尔等无论何时只可唤我作炎公子。”
众人听毕,微略点头。
吴敏待众人听清,接着道:“炎吴之下,设密报组织归鸿,尔等俱是归鸿内人。”
归鸿……
叔通轻抚胡须,含笑道:“此二字甚好!”
西凉皇室已灭,独留吴敏一人。她几经波折从南楚返回,可不正是归来孤鸿。
众人纷纷点头,解梓晟眼中希冀道:“有一日,归鸿可比拟上官寒的乾坤吗?”
南楚寒王的暗卫乾坤,天下皆知。那是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从未遇逢敌手。
乾坤中人无孔不入,杀人于无形。任谁与乾坤作对,便要做好随时暴毙的准备。
诸国皇室对上官寒多有忌惮,皆是因为乾坤。
众人听下,齐齐转头看吴敏。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将满腔希望尽付吴敏,却不自知。
吴敏勾起嘴角,扫了一眼希冀的众人,淡然道:“归鸿,将取代乾坤,成为天下第一!”
秘宅潋波馆成为归鸿总部所在地,赵泰与吴敏的关系,已被一众部属知晓且赞成,他成为潋波馆的常客。
二楼临窗,吴敏冷眼望着粼粼波光,淡然道:“今日是个好天气!”
大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小小湖泊,几时冰封几时淼淼。
这几日天气颇为晴朗,湖上冰层化得差不多,迎着正午骄阳流露出难得的湖光水色。
微风吹来,满楼窗幔随之摇曳,赵泰一袭冰蓝,端坐在书架前,星目粲然道:“归鸿建立,相信就算百里阴霾,你也会认为是个好天气。”
吴敏回头,扫他一眼,勾起嘴角道:“或许。”
满墙的上官寒画像早被移除,不知收于何处。
书架上,关于南楚风土人情的书籍不见减少,又增加了许多西凉风俗地貌之书,更有兵法、本草等物。
赵泰端起手边清茶,淡然道:“依你之见,归鸿想要赶上乾坤,须费多少时间?”
吴敏靠着轩窗,漫不经心的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超越乾坤,无须一载。赶上你的‘否极泰来’,则只需……”她轻轻伸出三个指头,目含笑意道:“三个月。”
赵泰目色一闪,手中的茶盏“咯噔”一声顿住,抬起头盯着吴敏的眼睛,淡笑道:“赵泰不懂吴姑娘的意思。”
吴敏撩袍行走,直走到他身旁的软椅上坐了,腰背挺直的望着对面轩窗,冷冷道:“‘否极泰来’,后唐王爷赵泰之隐卫。
专门负责保护赵泰的人身安全,以及窃取诸国机密,暗杀诸国要员等等。他们行事十分隐秘,从未暴露身份。
普天之下,知晓‘否极泰来’的人,不超过三个。”
三根春葱一般的手指,伸到赵泰跟前,得意的晃了晃。
赵泰面色变了变,忽然笑起来:“木子?”
“非也!”吴敏收回手,把玩着手中忽然多出来的桃花镖。
木子双婢自跟了她以来,从未将她的消息泄露给赵泰,也未将赵泰的消息泄露给她。
这是一对令她满意的下属。
赵泰点点头,淡然道:“你果然厉害。”
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含笑道:“赵泰终于相信,归鸿会成为天下第一。”
知晓他拥有隐卫的消息,实在简单。诸国皇室,谁没有秘密培养心腹。
然而,能够准确知道隐卫名唤“‘否极泰来’”的人,他心知不超过三人。
他自己算一人,上官寒算一人,吴敏算一人。
木子双婢虽知道他有隐卫,但是还未进入之前,亦不知道隐卫名讳。
吴敏淡然抱拳,冷淡道:“承让。”每个人都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赵泰也不例外。
她之所以告知赵泰归鸿的存在,也不过是因为终有一日归鸿会暴露在赵泰面前。
早晚而已。
赵泰摇摇头,淡然道:“你……确是不同。”不同于很多人,捉摸不透,却光明磊落的可爱。
二人无言半晌,各自想着心事。
吴敏手中桃花镖飞射,钉入对面轩窗棂框。一连钉了十八枚,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一一拔下来。
无所事事时,她除了练习匕首与飞镖,便是一遍一遍的洗手,偶尔看看书,似乎并无别的爱好。
赵泰瞧着她拔下桃花镖,复又射向对面书架,不觉暗暗摇头,淡然道:“一年后,归鸿即可助赵泰登基了罢?”
顿了顿,双目微黯道:“父皇老了……愈是老迈,愈是溺爱太子。可惜太子无用,若真的登临九五,只恐要将江山易主。”
吴敏握着桃花镖,墨蓝水眸闪了闪,未曾开口。
赵泰撩袍起身,负手走到轩窗前,与吴敏并肩而立,望着湖光水色,淡然道:“赵泰登基之事,快了。”
吴敏冷冷射出一枚桃花镖,垂下眼帘道:“炎吴,定不负赵兄厚望。”
言毕,双手飞射,手中一十六枚桃花镖几乎是同时钉入了对面书架。
厚重的书架,微微摇晃,未曾倒下。
本国之事,‘否极泰来’最好还是不要搀和,以免遭人诟病。
吴敏深知赵泰品性,自知归鸿将成为登基主力。
一桩心事吐露,赵泰似乎有些疲乏,转过头望着吴敏侧脸,淡然道:“能够帮吴姑娘的,赵泰都已做了。如今功成身退,前来辞行。”
吴敏抬起眼帘,淡然道:“好!”
赵泰微微颔首,迈步,蓝衣下摆漾出好看的弧度。走到木楼梯旁,他忽然站定,回头道:“上官寒那边如何了?”
吴敏脸颊微不可察的一红,冷冷道:“就让他多活几日罢。我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杀死他。”
赵泰目色一暗,颔首道:“也好,如今归鸿刚刚建立,正是壮大的关键时刻。你不宜分心。”
她的归鸿刚刚建立半月,他的‘否极泰来’便被挖出。
是他太过大意,还是她太过聪敏?
不管是什么,她的归鸿很有些本事,已是不争的事实。
赵泰离去,吴敏缓缓走向书架。
那里,一十八枚桃花镖泛着冷光,自有迫人的气势。
楼外桃花林中,木子双婢正在教授一众归鸿成员,暗杀的技巧。吴敏站在临窗看了看,淡然走下了楼。
桃花林中,几位武艺不错的男子似乎有些不服木子双婢。木子双婢虽做演示,他们却无动于衷。
吴敏一到,闹哄哄的众人立时安静下来。
木子双婢退到吴敏身后,吴敏抬起眼帘道,淡然道:“可是有人认为,木子的手法不如自己的套路?”
伍桐颇为愤慨道:“正是!”
他自领一队兵士投奔吴敏,没能即可举旗发兵便罢了。
谁曾想加入归鸿,身份还不如木子双婢。
堂堂骁勇大将军,竟然还要两个奴婢教授,这可真是有些丢人了。
在站几人,叔通、解梓晟、伍桐、刘坦、欧阳蟒都有些不服气。
一个右相,一个御林军统领,一个骁勇将军,一个兵部左侍郎,一个兵马司长,都是当日与上官寒血战之后,从尸堆里存活的人。
木子双婢眼中闪烁,到底压下了心头怒气。
方才这几个大男人揶揄她们的话,实在难听。若非主子到了,她们只想拔剑与他们酣战一场。
从前不敢说能胜过,如今得了主子亲传,她们不以为会败下阵来。
吴敏水眸一闪,拔出腿上恨天,淡然道:“那就用你们的套路,来会会我。”
架势摆开,几人面面相觑,叔通哼了哼不悦道:“为师教你一十六载,你竟敢叫二个黄毛丫头反过来教为师。”
这会儿,丫鬟不能服众,就要亲自上?
吴敏冷淡扫他一眼,收回匕首,淡淡道:“你确是我的师傅不错。然,炎吴身之全部所学,非是你一人功劳。
师傅可曾闻听‘不耻下问’四个字?如今你的武艺不及木子,更不及我,却不肯向我等学习。”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搜狗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