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朦胧的浴房,吴敏甫一落定,面色忽显惊愕。
任是谁看到殿中情境,都难不惊,何况她原本的计划与此刻千差万别。
玉玲珑面色狰狞,嗓音颤抖显出急切与慌乱。她猛然抽出上官寒紧握的匕首,抬头焦急道:“公主,快!”
吴敏水眸一闪,前进的身子一震,反将手中的匕首收回了腿上。
的确,方才还情真意切的二人,忽然红刃相向,谁能保证他们不是串通好的。
吴敏是杀手,虽明白趁人之危的好处,也须万无一失。
就在她站定的瞬间,玉玲珑待之不及,手中的匕首再次扎向了上官寒。
这一次,玉玲珑没能如方才一般幸运。匕首靠近上官寒的霎那,上官寒已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咔嚓。”手腕毫无征兆的折断,她整个人如风中柳絮,飘落在屏风上。
白玉屏微微颤动,玉玲珑口吐鲜血颓然落地,胸口处横亘硕大的血洞。
上官寒手中的匕首“铿锵”一声落地,一双凤目幽然生寒,不留一丝情义。
方才还情意绵绵要人捏肩,转眼便将利刃捅入对方心口,如此无情人只怕人间少有。
吴敏仅存的犹疑,在此刻瓦解。
房中的二人并非演戏,玉玲珑的伤势不似作假,不出片刻定要毙命。
上官寒从池水中站起身,穿着整齐长裤的身体不断往下滴水。结实的上身肌肉,看得房中二个女子同时讶异。
他并未裸身沐浴,甚至他或许早就防备着玉玲珑的靠近。
不然,谁人在自己房间,沐浴会穿戴整齐?
“你……”玉玲珑捂着汩汩流血的心口,目中涩然道:“你早知……”
虽心有不甘,却无力回天。
上官寒凤目斜睨,取下棉巾擦着身上水滴,冷淡道:“你以为呢?”
吴敏水眸闪烁,狠狠盯了上官寒一眼。
几步迈到玉玲珑跟前,伸手扶起玉玲珑,低声道:“别说话!”若是她停止开口,或许还能续命片刻。
只是……
玉玲珑脑袋搁在她臂弯,仰头苦涩一笑,温和道:“公主,岁岁无用!”她似乎自知命在旦夕之间,不吝多言几句。
吴敏冷淡道:“何须多言,我这就让绿萼红蕊带你走。”
玉玲珑摇摇头,苦涩道:“不必了!公主,岁岁对不起您,咳咳……”
奄奄一息的女子憔悴不堪,上官寒凤目扫了扫吴敏侧脸,纹丝不动。果然是不惧吴敏的报复。
玉玲珑艰难抬起眼,盯着吴敏,苦涩道:“公主,您一定要……要杀了他!”伸出的手直指对面的上官寒,目中愤恨难抑。
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要杀上官寒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惜,南楚灭西凉,她乔家家破人亡,爹爹乔子冉以身殉国,她堂堂大家闺秀,沦落为小城妓子。
她心中仇恨早已堆积如山,却苦于无力对付仇敌。
她甚至连仇敌的相貌,都不能得知。
躲避八贤王逃亡南楚,不过是想要潜入碧水城,谋划行刺上官寒之事。
谁想到走到半路竟遇到公子炎吴,彼时她深以为炎吴便是白龙鱼服的上官寒。
爱慕公子炎吴,只是她精心谋划的一场骗局。
她从未爱恋过炎吴,只想伺机杀他后快。
可她万万没想到,炎吴是西凉公主,是她应该效忠的主子。
她有些遗憾,又有些欣慰,忠心于归鸿。
她为吴敏打探消息,开始寻找上官寒的踪影。她无疑是聪明的,很快遇到要找之人。
她报仇心切,不愿与任何人诉说,连吴敏等人也都欺骗。
世人都以为她水性杨花,世人都误解她背信弃义,她却甘之如饴,一步一步走到了上官寒身侧。
她要等的,不过是今夜这样的机会。
杀上官寒,必须在他最无防备之时。可他最无防备之时,致远与乾坤亦在。她务必要远离乾坤致远的视线,才有可能成功。
只可惜,她不知道上官寒对她从未上心,一切都只是利用与陷计。更不知道吴敏会攻进来,破坏她的计划。
计划被破坏,她以迅捷的思维,成功刺下第一剑,以为吴敏会掐准时机送上官寒归西。
可她忽略了吴敏的多疑,合力杀掉上官寒的设想泡汤,她只能独自送命。
玉玲珑还未诉说完毕,直指上官寒的手骤然垂落,香消玉殒在异国的春夜中。
吴敏直觉手中力道猛然加重,再低头,玉玲珑双眼阖毕,没了生气。
呵……她无声苦笑,松开怀中尸体,冷冷站起身来。
可叹她一直为玉玲珑的不争气而伤悲,却从未想到这个女子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一事。
灭国破家之痛,谁人能忍?
谁都不能!
“寒王爷现下可满意?”吴敏把玩着手中桃花镖,冷淡抬眼。
若问此时心态,她想不出贴切的词语来形容。
若问她想干什么,她只想一剑杀了对面人。
上官寒慢条斯理的迈步走来,带着男子独特的气息,冷笑道:“不错!”
吴敏哼出不屑,手中桃花镖激射,怒喝道:“一条人命,就这样被你耗去!”
上官寒避开桃花镖,淡然道:“若非如此,怎能引得寒王妃前来?”
墨袍翻飞,他双足一点,整个人凌空跃出,欺近道:“寒王妃似乎很喜欢看本王沐浴。否则,怎会一直在屋顶偷看?”
吴敏恨天抵挡他刺来的无痕,冷喝道:“原来你早知!”
半空中的墨袍男子拧腰转身,冷笑道:“本王若不知,又怎会让乔岁岁如愿!”
顿了顿,冷笑道:“况且寒王妃喜欢看本王出浴,本王何乐而不为?”
“无耻!”吴敏纵身一跃,怒喝出击。
二人在浴房中打的昏天黑地,头顶洞开的豁口灌入冷风,照进一地月光。
上官寒险险避开吴敏的桃花镖,冷声道:“你的武艺又有精进!”
“承让!”吴敏桃花镖飞射,嗅着头顶大洞外飘来的烟熏气,冷喝道:“你可知,停滞不前就是落后!”
上官寒凤目挑了挑,冷哼道:“不知!”手中无痕斜劈,冷喝道:“可惜,有时候努力也是白费,因为百密尚有一疏!”
月光投下大片光影,光影中悠然飘起橙色烟雾。
毒烟袅袅娜娜升腾,缭绕起满室梦幻景致。上官寒勾起嘴角,微微退后,笑看吴敏无力姿态。
他乃岐黄高手,小小毒雾,造它十个八个也是小事一桩。
吴敏再是苦练桃花镖,也是枉然。
果然,橙色烟雾扩散,吴敏目色闪烁,捂住口鼻软绵绵倒地。
见效快的毒物有很多种,上官寒方才使用的,不过毒物初级。他满意的瞧着倒地的女子,冷漠的双目泛起难得的笑意。
他走到一旁,从一片狼藉中拣出五爪金龙的墨袍,随意抖了抖,从袍中翻出一物拿在手中。
薄薄的纸片被油布封存,显然精心收藏,上官寒伸手抖开纸片,含笑道:“瞧瞧,你的奴籍文书!”
吴敏面色难看,依靠着池壁,冷淡喝道:“还给我!”
上官寒哼了哼,不屑道:“本王为何还给你?有了此奴籍文书在手,你就是想杀本王,也要掂量掂量。”
华夏诸国,对待奴隶的律法皆是相通。
奴隶自然无权谋害主子,若是主子死了,不管是否为奴隶所杀,也必须要为主子陪葬。奴隶婚配亦要寻求主子的同意,否则休想嫁娶。
上官寒抖了抖薄薄纸片,迈步走到吴敏面前,蹲身冷笑道:“便是你复国西凉,重订西凉国法,依旧要遵循诸国使用的奴隶律法。换句话说,这奴籍文书依然有效。”
他欺近了身子,凑近吴敏小脸,得意道:“你说本王可会还你?”
“嘶……”话未毕,一把尖刀已经抵在了他心口。
裸露的上半身妖异魅惑,上官寒低头瞧着胸口恨天,剑眉一蹙。
吴敏毫不留情的划下一条血痕,面对男色不见一丝波动,冷淡开口道:“还与不还,不是你说了算。”言毕,微微前倾,从他手中拿走了抢夺数次的奴籍文书。
上官寒一动不动,面色挫败道:“你怎会无事?”
吴敏勾起嘴角,单手翻看着奴籍文书,淡然迎上他的脸。就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张开了樱桃小口。
那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颗莹碧珠子,不知是何物。
“避毒珠……”上官寒冷冷开口,目中闪现惊讶。
吴敏得意一笑,哼道:“让你失望了!”避毒珠可解百种毒物,乃为吴敏密寻的宝物。为的就是对付上官寒。
上官寒输得心服口服,悠然坐到她对面,冷淡道:“说罢,你打算怎么办?”
吴敏水眸一闪,收起奴籍文书,冷淡道:“自然是杀了你为玉玲珑偿命!”
“你果然狠毒!”上官寒幽幽开口,忽然握住了胸口的利刃。
受伤的手再次喷出鲜血,吴敏目色一凛,冷哼道:“既然一心求死,那么我便送你归西!”恨天狠狠扎向上官寒,却在半空中,失了力气,一个踉跄,恰恰栽倒在上官寒怀中。
“……”上官寒凤目闪烁,张了张口,终是不曾多言。
他小心翼翼拨开吴敏衣襟,取出奴籍文书贴身放回自己袍中,勾起嘴角道:“跟你斗智,真是伤神。”
“你想干什么?”吴敏虽失了力气,却并未失去理智。有避毒珠在口,她怎会遭他毒手?
上官寒大手一捞,将她捞进怀中,屈身起立道:“你以为本王算计这许多,就为了听你说话么?”
怀中温软,触手便让他舍不得松开。一别多日,思念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偏生,她是个最不懂风情的。
研习了半年,才将避毒珠的性质摸清。要找一味专与避毒珠反应的毒物,更费去他太多心思。
今夜,怀中人娇软馨香,总算值当了。
奴籍文书上淬的毒物只与避毒珠发生作用,上官寒愿赌服输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药物充分反应。
吴敏知晓上当,恨不能拿恨天戳烂他的嘴巴。
可惜,她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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