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上的黑衣刺客,未曾保命。
邀月公主乃为皇后嫡女,纵然真的谋害姊妹兄弟,也不能被这群人泄露出去。
赵泰指挥着御林军将存活的一律处死,尽数抛尸刺林中。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夜里子时。
夜风凄惨,仪仗队不敢多呆,连夜赶路,往觐州城去。
赵泰换下血衣,毫无睡意,端坐在銮驾之中,星目闪烁良久,终是渐渐含起一抹笑意。
若无邀月的谋杀,今日一切便要由吴敏来做。
届时,不管成功与否,他与她再难有正面交接。
今日之事,是不幸,也是万幸。
不幸,邀月狠毒如斯,枉他一直顾念血缘亲情,行事春风化雨。
卫廷睿显然已经知晓邀月的计划,甚至还帮助她出谋划策。
万幸,吴敏赶来时,邀月的人马已经伏击。她心思聪敏,这见机行事的本事已能赶上他这狐狸了。
赵泰摇摇头,伸手挑开车帘,夜风中的恶臭仍旧萦绕,让人厌烦。
他蹙起剑眉,面色一沉。
她与后唐的仇,早已定下。
可为什么一听到有人栽赃陷害她,他却不顾一切的想要为她澄清?
难道忘了,原本此处就该是她埋伏之地了?
赵泰星目一颤,恍惚明白了什么。
大手一抖,车帘悠悠坠落,挡住了他的面色。
闭目良久,再次睁开,赵泰伸出手,轻扣桌面,俊朗的面庞上,忽然泛起一抹苦涩而又甜蜜的笑意。
盛京,牡丹江畔。
花红柳绿,莺歌燕舞,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江风沿着宽阔的朝凤长桥扑来,尽扫连日阴霾。
这是一座华夏大地唯一不设城墙的百万人口大城市,是天下人仰慕尊崇的后唐国都。
盛京,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繁华都城。街道上,商铺栉比,鲜衣怒马,香车华盖,奢侈而靡靡。
朝凤长桥的尽头,便是后唐皇城。
此刻,桥上雪白一片,缠满宫纱,缀满宫灯。
盛唐皇帝三日前,便收到太子灵柩即将返回盛京的消息,已经着礼部安排接棺事宜。
整个盛京,短短三日,便被雪白覆盖。
举国同殇,这等殊荣,只有太子能受。不过,百姓服丧,需从三日后灵柩返回京城开始。
吴敏一袭墨色丝袍,身后跟着二个婢女,隐藏在人流之中。
赵泰三日后进城,留给她的时间,只剩三日。
宽阔的孔雀街上,雪白宫纱满街蔓延,随风摇曳。
可供八匹马并驾齐驱的街道上,百姓们正在享受最后三日的奢华。来往车马行人,无一不是华服丝履、珠翠满头。
街边七级台阶上,墨绿色的门楣匾额,俱被雪白宫纱缠绕。牌匾上桀骜的三个墨字,分外亲切,醉仙楼。
吴敏迈步上了台阶,站在店铺门口,淡然抬起眼帘。
一式的玉白方砖,一式的墨绿色大厅、雅室、甚至扶廊楼梯、柜台,皆是严格按照统一风格建成。
柜台里,年纪不大的掌柜正在为客人结账。
柜台前,支着胳膊的二八女子,正挽着团扇百无聊奈。一张脸妖冶艳丽,左眼下一颗殷红泪痣,平添七分妩媚。
目光定住,吴敏勾起嘴角。
十八娘若有所觉的转头,看清门口来人,袅娜行来。
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团扇掩口娇笑道:“公子面生的很,一看便知不是后唐人。不知从何处来,又欲往何处去?”
吴敏水眸一闪,含笑道:“生来无根,无来无往。”
十八娘似是听到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伸手虚引,娇笑道:“醉仙楼向来喜好无根之人。”
吴敏迈步,十八娘扬扇娇笑道:“小九子,还不快带公子上楼。好生招呼着,切不可怠慢了贵客。”
名唤小九子的小二吆喝一声,笑眯眯奔来,点头哈腰道:“公子爷快快楼上请。咱们醉仙楼可是这盛京一等一的好地方。酒菜味道扬名千里,保证您吃了这回,还想下回。”
领着三人上了楼梯,去往三楼雅室。
落菊阁中,吴敏伸手转动长案后的玉瓶,一条漆黑密道,缓缓开启。她举步入内,向下而去,绿萼红蕊恭顺跟上。
片刻之后,东墙缓缓阖闭,难辨痕迹。
醉仙楼后院密宅,吴敏端坐花厅中,抬起眼帘道:“一路可还辛苦?”
木子双婢站在她六尺之外,木儿小心看了看吴敏面色,恭敬道:“不辛苦,公子莫怪我们姐妹不听话才好。”
子儿掩饰不住的笑意,垂手道:“公子去了这么久,奴婢还以为您不要奴婢了呢。”
子儿性子最是娇憨口快,木儿瞪她一眼,小声道:“胡说什么。”
吴敏勾起嘴角,淡淡道:“我倒想不要你这猴子了,可惜这趟生意少了你不行。”
潋波馆中没了吴敏,木儿又在醉仙楼坐镇,子儿便成了馆中老大。成日除了收发些密报,便是爬树摘桃,胡乱玩耍。
偌大潋波馆,镇守的归鸿卫被她带领着,暗杀技艺看涨的同时,吃桃的本事也看涨。
听木儿说,楼前那一片桃林,足足结了千斤翠桃,早被子儿消灭光了。
说到底,吴敏的确有些惯着二个婢子,旁人哪敢多言。这些消息自然也只内部几人消化,对外,子儿还是那个冷漠狠辣的一等侍卫。
绿萼红蕊立在门口,眼中闪过羡慕,却又浮起笑意。
厅外,解梓晟一袭青袍,抱拳欢喜道:“末将解梓晟拜见公子。”
吴敏微微颔首,解梓晟迈步入内,立在木子双婢身旁,笑嘻嘻道:“公子舟车劳顿,这么晚还不肯休息,可是想要赶在泰王进城前,为他赠上惊喜?”
吴敏冷冷一哼,淡然道:“数日不见,你这嘴倒是愈发油滑起来。”
一语毕,解梓晟闹了个大红脸,木子双婢“扑哧”一笑,绿萼红蕊跟着含蓄地笑起来。
吴敏马不停蹄,为的确是一桩大事。一桩,关乎赵泰问鼎九五的大事。
后唐皇宫的地图不太好找,赵泰并未给她。
这沉稳旷达的男子,对于血缘亲情有着不同一般人的责任与怜惜。这本没有错,错只错在他身在帝王家,忘了身不由己这四个字。
觐州古道之遭遇,恰可看出邀月对于亲情的姿态,全不同于他的春风化雨。
也不知他是否顿悟?
吴敏水眸闪烁,收起笑容,淡淡道:“东宫那边如何了?”
解梓晟恭顺抱拳道:“一切按照公子吩咐,准备妥当。”
“很好!”吴敏撩袍起身,望着厅外夜色,淡然道:“出发!”
盛京的夜晚,灯火辉煌,银醉金迷。
大街小巷,人潮熙熙,想要寻个僻静之地也难。
牡丹江畔,亭台楼榭,曲水流觞,莺莺燕燕,软语娇侬。还有三日,太子灵柩回京,百姓便要服丧四十九日,枯燥可想而知。
城中一片雪白丧气,内里却是喧嚣暧昧,销金无数。尤其是这钩栏之地,端的是日进斗金,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江畔一幢粉墙青瓦的奢华楼宇前,吴敏易容翩翩公子,带着乔装为小厮的子儿进入。
早有头戴绿色璞头的龟奴迎上来招呼,卑躬屈膝,谄媚巧笑,尽将楼里的粉头介绍。
吴敏抛出一枚银馃子,冷冷道:“本公子约了头牌,带路就是!”
龟奴眉开眼笑,头前领路,一叠声道:“好嘞,公子里面请!”一路穿花扶柳,拨开打扮的喷香的粉头,直往楼上去。
楼梯上,时不时有那衣饰鲜艳的美人,娇笑着招摇手中帕子,嘟囔道:“公子看看奴家嘛,头牌姑娘有什么好的!”
吴敏面容俊秀,难免惹人倾慕。闻言却只是低头迈步,一副冷漠神态。
回字楼四楼,统共只有八间房。每间房子却是出奇的大,且配备精致,专供楼里当红的姑娘住宿。
尽头一间,门楣上悬着一副红艳艳的对联,吴敏抬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左为“一双玉臂千人枕”,右为“半点朱唇万客尝”横批四字,却是“你个死鬼”。
就在吴敏含笑的同时,雕花门从内打开,露出里头一张精致描绘的小脸。
女子二八年纪,满头金饰,衣料轻薄的能透出肌肤粉肉,天生一股狐媚风流。尤其一双眼睛,似含了一汪春水,荡漾不停。
她攀在门楣上,腰肢长长软软,好似游蛇,纤纤食指一点,娇嗔道:“好你个死鬼,终于晓得来找奴家了。”
龟奴一瞧,乐呵呵退下,谄媚道:“小的就不打扰二位了。”
龟奴走远,另外几扇门中渐无声音。吴敏迈步入内,冷淡道:“久仰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女子哈哈一笑,眼神示意门内的贴身婢女守到门外去。子儿见状,收回脚步,与那绿衣婢女一起守到了门外。
门内,灯烛摇曳,只有二人。
吴敏冷冷站定,盯着纱衣女子。
女子回眸一笑,上下打量吴敏一眼,冷淡道:“西凉公主的声名,不知胜过小小多少。小小怎敢在你面前托大。”
没错,此女正是曾将太子赵曌、蜀国孟向彤以及西凉八贤王墨夭,迷得神魂颠倒的荆小小。
吴敏撩袍落座,抬起眼帘看着她,淡然道:“炎吴,多谢荆姑娘相助!”
荆小小不耐烦的摆摆手,在她对面落座道:“没什么谢与不谢的。小小此生最恨三种人,偏偏太子都占其了。公主杀了他,小小十分开心。”
吴敏审视她面容,片刻,淡然道:“如此,东宫之行,就有劳姑娘了。”
荆小小站起身,学着江湖中人的姿态,抱拳巧笑:“愿为差遣!”
繁华的盛京,虽到子时,依旧一片靡靡之态。
荆小小扶着吴敏出门,后者似乎喝多了酒,醉的不轻。
子儿跟在后头,一副焦急样子,任谁看去都明白他们这是急着回府。
老鸨得了一锭金子,笑哈哈将三人送出了门。只要有钱,便是将荆小小卖了去,也是值当的。
况且,她们家头牌姑娘,认识的达官贵人海了去了,她也不敢过分拦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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