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为什么说还有私立的?”丽贝卡听得很认真。
奥菲亚一脸雷劈的看着她,“你真的是打算去上学的?”
“……”丽贝卡有些心虚,她的电脑被设置过搜索不到下界的太多讯息。
“公办就是祭祀殿那些老东西弄的,混合型,称作学院;私立是个人开的,称作学园,条件很多,纯种族的,纯性别,都可以单一挑选;要求是必须去一所学院,学园不定。”
“……”丽贝卡懂了,就是学校和辅导班的区别……
奥菲亚手指指了指用魔语编写的几个地方,“公用结界一共六个州,七十五个区,非常适合我们的是暗墨州,州长是精灵族的,有利于我们的安全,也很便利,嘿嘿。”
“……”
丽贝卡真的听得很认真,她的家族属于统治精灵族界内的平衡商务政治,出界机会不多;而奥菲亚的家族是克勒,外交手段极高,她的母亲又非精灵族族人,对于下界的消息可不知比丽贝卡灵通多少倍。
“不过暗墨州最近在闹鬼……”
这句话让丽贝卡如同五雷轰顶,她灵魂穿越的时候就相信了有鬼神一说,越发惜命和胆怯。
奥菲亚指了指两个标着白色小房子的标志说道,“艾伦卡学院是公认的质量高,摩尔克纳学院也是口碑甚佳;只是这两栋学院最近都有爆出学生离奇死亡案件,尸体残缺不全,死状不明。”
“等等等等,我看的报道上说的都是失踪案啊?”丽贝卡有些急切的打断了她的话,这报道太害人!
“你认为那些报道要经过多少次加工?共享结界很乱。”奥菲亚有些轻蔑的嗤笑着,“死了敢说?能压下去的尽量压呗。”
丽贝卡神色凝重了些,好像察觉到什么不详的预感,却又抓不住那些源头。
奥菲亚的手指指向几个紫色的小城堡标志,“这个是莫顿学园,只收纯精灵种族的人;这个是卡尔索学园,只收女学生;这个是格林坦尔学园,只收皇室,种族不限。”
狭长纤细的眼睛紧紧盯住丽贝卡沉思的脸,“我不希望你选择莫顿。”
奥菲亚并非纯精灵种族,她拥有圣兽族的一半血统,并不符合莫顿招生要求。
丽贝卡没有说话,合上地图,“你觉得我能做主?”
奥菲亚一愣,旋即笑了,明媚妖娆,带着几分兽族的风情。
她不应该对丽贝卡说这些,她应该让爸爸和赫尔叔叔去说才对啊。
对于一个只有六岁的丽贝卡来说,怎么会有危机感呢?
真的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吧。
接下来两个人交流很少,在凡娅街逛得并不痛快友好,不到一个小时就分道扬镳。
丽贝卡坐上车,手里拿着一包点心,“回家!”
不知道怎么了,这次出来都变味了!
奥菲亚明明就是试探加威胁!
她想让自己不读莫顿自己就不读?她有资格让自己听她的?
丽贝卡这才觉得自己之前的交友太廉价。
她经常觉得自己心里年纪算个老女人了,常常让着莉迪亚他们,不过是靠着他们的心里年纪小自己太多的认知,几乎从来不拒绝他们的要求。
可是你心里也有条线行不行!老娘也有底线,软柿子捏爆了溅你一身柿子汁!
恭喜丽贝卡同学,迈出心里变态的第二步。
丽贝卡一回到家,招呼也不打蹬蹬上了楼,把房间的门重重关上。
正值下午,暖黄铯的阳光照耀在整个空旷的房间,就连黑月石地板都泛着柔和的干燥味道。
墙被刷成暗红色,像是干涸掉的血迹颜色,整个房间都是暗色调,地板上铺着黑色的长毛地毯,还开了一个露天的阳台开阔视野。
她直接把椅子的遥控器一摁,座椅竟然缓慢的跟随着她的步伐走向阳台。
从柔软的双人沙发座椅上拿起白色的笔记本,一屁股坐在丝绒垫子上,把笔记本放在腿上,打开网络,开始抽查上学的流程。
“报名、住宿、分班、分圈……”
分圈?
她有些好奇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搜索却依旧未果。
报名这一条她仔细看了,直接略过点击住宿。
一张张精美的校舍照片出现在电子屏幕上,精灵族的校舍全是白色为主色,白色的书桌和书柜,雪白的纱幔挂在床头,令她察觉到一丝异常的是,这些校舍不论怎样布局,都没有安装窗帘。
还有四四方方的那么大的窗子,简直让她觉察到惊惧。
真的是夜半鬼爬窗!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关掉电脑,睡觉不关窗户,她会很怕。
到底是为什么不对呢?
晚饭的时候,她假装不经意的把话题往学校转移。
“父亲,我马上要上学走了,一离开就是这么久,你会想我吗?”
赫尔给她叉了几块肉放在碗里,“刚开始肯定是会想。”
丽贝卡有些期待的看向艾连娜,“母亲你呢?”
“不知道。”艾连娜冷冷的说,她的情绪并不高。
丽贝卡有些茫然,母亲的回答应该朝父亲靠拢才是啊?
赫尔眉头微皱,“孩子快要走了,你就不担心她吗?”
艾连娜给丽贝卡盛了一碗粥,“担心什么?上学不是去上刑场,我那么大的宝贝女儿去了学校之前就够我操心了,哪里需要担心?”
“啪!”一股冷凝的气息蔓延在整个餐厅,艾连娜挥挥手,女佣和保镖都下去了,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赫尔摔了刀叉,“对于孩子有必要这么说话?那些事情不需要当着她的面说!”
艾连娜倒很给面子的没有回复。
丽贝卡只顾着低头喝肉粥,她不想插入这种话题间,父母的事情她作为孩子不需要管制。
看什么看,就是孩子!
这顿饭三个人各怀心思,做工精美的饭菜简直是味如嚼蜡。
饭后父母两个人直接上了楼,丽贝卡偷偷的猫着腰跟了上去。
隔着厚重的门,她听到母亲从未有过的声嘶力竭的呵斥。
“那群老家伙就是太狠了,等孩子大一点在做不行吗!这么小的孩子凭什么要受那么大的苦难!”
父亲的话语里充斥着也是前所未有过的怒火,“她是尼亚家族的孩子!她的出身就决定了她必须承受这一切!家族规矩不可修改!”
丽贝卡心里悲哀,果然还是吵架了。
还是因为她……吵架的吗?
她听得云里雾里,这门的隔音效果不要太好,都听不全了!
一只苍老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在她没回神的时候一把揽住她的腰迅速将其抱起离开了父母的房门前。
章节目录 九事发脱离预知
丽贝卡只稍微挣扎了一下就安静下来,她绝对不承认刚才那只手捂住她嘴的时候,一股凉意蔓延全身。
这个气息她还是很熟悉的,是老管家的味道,比父母还亲近她的人。
老管家是艾连娜婚前就带着的女佣,几乎是把艾连娜一手带大,然后跟着她来到了赫尔的住宅定居。
小小姐的称呼也是老管家定的,她的小姐一直都是艾连娜一个人。
老管家直接把她抱回了丽贝卡的房间里,丽贝卡清楚的看到,老管家松弛苍老的面孔带着一种悲戚的心疼。
她蹲下来,与六岁的小人儿平行,目光如炬,“贝卡,你爱你的父母亲吗?”
丽贝卡点点头,理所应当。
老管家的神情还是没有放松,更加变得庄严凝重,“你对尼亚家族,是诚心诚意的归属感?”
丽贝卡依旧点头,她无法否认自己的出身,对于尼亚家族,她很感谢也很拥护。
老管家松了口气,就在丽贝卡以为她还要问的时候她突然一把抱住了丽贝卡,“不论发生什么事,你的父母亲都是爱你的,知道吗?”
丝绸一样柔滑的布料摩挲着丽贝卡的鼻尖,一种浓郁的药草香让她不禁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岁月的味道。
老管家拥抱完她以后就关门走了,丽贝卡看着门被合上的那一刹那,心脏里的不安分子隐隐活跃起来。
他们为什么都说那种话?
这一夜,丽贝卡比宴会那一晚还难熬。
第二天清早,丽贝卡睁着两个熊猫眼瞪着天花板上的白瓷挂饰。
她一夜未眠,竟然丝毫不觉得有任何困意。
不过她也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六岁就开始失眠,这并不是个好预兆。
她翻了个身,柔软的被褥因为经常被晒散发着干净清新的味道,她努力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会儿。
几十秒钟,眼睛再度睁开,长长的睫毛宛如小扇子般撒下一片剪影,配上那可怜巴巴的黑眼圈,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
换好衣服,她直接走进了洗浴室开始洗刷。
当天所有女佣都根据小小姐的要求采购了一大堆安神的药草、熏香、药水……
丽贝卡盯着那瓶上面贴着“安神”的标签瓶,目光带火。
这么点东西居然要8000卡尔株!
又不是钱堆起来的。
她用黑色胶带遮盖住了贴着魔语大字的标签,放进浴室的梳理台前。
她比任何人都善于了解控制自己,失眠的原因很多她不去想,忘记自己失眠才是最好的,记住程度越深,就会把失眠当成一项任务,到时候还真的夜夜无眠。
她看向女佣,“家里的狮奶还有多少?”
狮奶,狮子的奶。
精灵族体魄偏弱,正面肉体抗压能力不高,精灵族的商店都尽量找最好的东西来加强族人体魄,可以说狮奶虎奶是抢购先锋。
至于牛奶,正在记账的商店老板疑惑抬头,你不知道那是喂宠物的吗?
相比起被宠物专属的悲催牛奶,羊奶的销售用途比较广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它也有强健体魄的功效,价格又相比狮虎奶偏低,还可以制作糕点或主食,销量也是非常可观的。
女佣低头说道,“还有两箱左右,小小姐,那都是给你做点心吃的,你要喝吗?”
狮奶的功效非常显著,但味道……丽贝卡真是不敢恭维。
还有,听说狮奶还会影响长高!对的对的对的!她比莉迪亚矮那么多一定有狮奶的原因!
丽贝卡果断摇头,味蕾受罪的事情,能不干就不干。
她看了看摆在桌子上一大堆的安神物品,“你,去给我买羊奶去!”
女佣慌乱点头,“是!”
走出门的时候,她的目光变得呆滞,拿出声脉说道,“小小姐今天让人购买了很多的安神物品,现在又要了羊奶,她今天的早饭吃了……”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波动,非常公式化,手里的声脉也不是精灵族公用的白色而是深蓝色,而声脉另一头的人,却是认认真真的记下了这些话。
伊恩坐在旋转椅上晃动着,手指间夹住的笔上下摇晃,“继续监控。”
“是,主人。”
他若有所思的盯了那些字很久,才用声脉呼了手下过来。
“准备一些纯羊奶交给黛娜。”
“是。”
等手下退去,他朝椅背一仰,拿起本子仰过脑袋遮住没有被遮拦而肆无忌惮的阳光,一页一页认真翻看了起来。
宴会第二天,他就派人调查了丽贝卡。
包括对她身边的人进行了控制,也更有想吃掉的欲望。
这几天他一直受到黛娜给他的汇报,精细到早午餐、情绪高低、一天说了几句话都总结了出来。
一页一页的翻着本子,他每一次和黛娜通话都认真的将黛娜的话记录了下来。
一字不漏。
手指翻到靠后一页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龟裂,整个懒散的坐姿也一下子坐直了把本子放在桌子上。
他拿起笔在那句歪歪扭扭的字下面写了一行字,用的是右手,吸血文流畅而随意。
“人血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也喜欢喝?这些液体曾经目睹着他们一丝不漏的主人做的肮脏事,想想都有点反胃呢。亲爱的,你的口味变差了。”
最后一句话,他用的是左手写的,歪歪扭扭,“我一想到我体内曾经消化过目睹之前主人排泄、赤裸、被杀掉的画面这样肮脏的东西,亲爱的我就想洗胃,你这样做我真的很讨厌呢。”
说着他合上了书本,朝靠窗的大床走过去。
打开放在床上的小皮箱,这次他房间的光线很柔和,没有关窗帘,空气虽带着一股生涩的铁锈味,但比之前的血腥味好很多。
他打开皮箱,那个血玉餐盘旁就摆着一只叉子。
餐盘里,切得工整、大小适宜的红肉还能看到脉络和血液,这是生肉!
他端起盘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随着牙齿的咀嚼和喉结的滚动,他咽了。
坐在床沿的少年逆着光、动作缓慢的吃着生肉,而床底下,那块冰块的面积相对于宴会那晚已经缩减了三分之一,冻得很薄,可以看到结结实实的血块,却不知那是什么肉。
冰块没有融化。
少年慢条斯理的吃完了这一盘肉,然后用魔法清理完餐盘,合上皮箱两手空空的走出房门。
丽贝卡当天晚上泡了一个小时的安神液体,睡前喝了一杯温热过的羊奶,点燃床头柜上的安神熏香,今夜她睡得很早,也很愉悦的没有失眠。
只是大半夜上厕所什么的就扰人清梦。
愤怒的小小姐表示,羊奶一杯失宠为半杯。
这样平安无事的到了六月初,她又开始失眠了。
昼夜未归的不只是父亲,就连母亲也开始三天才回一次家。
老管家每天个小时就要说一句“你父母永远爱你”这样含义的话,目光从心疼竟然发展到了……
怜悯?
这次任何东西都拯救不了丽贝卡的失眠,唯一的解药就是理由。
找到父母不回家、老管家不对劲的理由,她才会安心入睡。
不过这样天天顶着两个熊猫眼的丽贝卡已经很久没有和莉迪亚他们出去了,最后一次就是凡娅街那会儿和奥菲亚。
丽贝卡有些焦躁。
她因为失眠发挥失常,险些没有过语言考核,虽然勉强过了但竟然被建议重读语言!
这对于一直对语言学胸有成竹的丽贝卡简直是种蓄意中伤!
很好,未来女变态的控制情绪,越来越弱了呢……
丽贝卡接下来这几天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像是受到了控制一般,浑浑噩噩的吃饭,书也看不进去,首次打破维持两年的读书时间。
太棒了!一切让伊恩的心里蠢蠢欲动。
变态很快要进校园了呢……
可不可以让她接触到那些事情呢……
玫红色的眼眸神采诡异,艳红的舌尖舔过唇瓣,充满侵略性和危险性的笑容微微绽放,少年眼里的妖异简直让人失神到痴迷。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有节奏的敲打着扶手,一只手上,缕缕金红色的火焰把整个空气都烧的有了温度。
纤细修长的手指上冒着火焰,少年的眼里闪烁着丝丝得意和不屑。
这才是火焰呢……
别人的,他看不上还有些厌恶呢……
他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小家伙如此不安,可是他更希望她迟早崩溃。
因为只有崩溃掉人拥有的所有情绪,才能成为变态啊。
“呵呵呵呵……”少年低沉带着几丝妖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阴暗的房间,他敲打扶手的那只手上,泛着骨白色的指节沾满了猩红的鲜血!
变态刚刚又做过一些变态才做过的事了。
丽贝卡的头都快炸了,嗡嗡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脑海,太阳岤突突的疼,整个人的情绪一直萎靡不振,素来雪白的一个妙人儿都失去了光泽。
女佣们心疼的不行,但又怯于命令不能靠近小小姐。
丽贝卡现在是三天睡几小时,而且很不安稳,常常被梦惊醒,心慌盗汗,整个人快被折磨到发疯。
她现在整个人都跟个小僵尸一样的,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被人夺去了心魄一样。
她的父母已经十天没回来了。
从来没有,声脉也没呼过。
苏珊和奥菲亚也经常想叫她出去,可接声脉的都是女佣,直接回绝了他们的要求。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丽贝卡的声音了。
章节目录 十痛不欲生
钻心的疼痛漫布全身,她就像是被鬼压床般,整个人都不知道身在何处。
令她恐惧不安的是,那种生命力流失的感觉,太可怕了,就像是被死神掐住脖子一样的恐惧,从灵魂深处的卑微,求生让她的心里暗恼。
骄傲的人最怕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
那么她就只剩下那残存的骄傲了。
折断她的骄傲,就离变、态不远了呢。
那种疼痛犹如一只大手,紧紧得攥住了她的心脏。
就快掐爆了……
轻盈的娇小身躯浮在一团云朵上,处于一个密封冰冷的房间里,一条条紫蓝色的蛇在她身上爬来爬去,犹如电流般的蔓延,残破如布娃娃的身体上全是伤痕,红色的血水不断的从她的颈间那道最深的伤口涌出来,那些蛇蜂拥而上吞食着鲜血,好像宛如人间美味。
那些蛇开始变小,数量却变得更多了,最后密密麻麻的蛇将丽贝卡整个人都遮的密不透风,一条条小蛇宛如蚯蚓般钻进她的鼻孔,耳朵……
大厅里,一面面类似镜子一样的反射物体放在一对对夫妻面前,艾连娜和赫尔面前也放着一面这样的“镜子”,可画面正是丽贝卡她本人在密室的画面!
艾连娜捂住脸哭的泣不成声,赫尔垂下眼睛,不忍去看。
那是他们的女儿,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却要接受这种脱胎换骨的折磨。
若不是族规,他也不情愿。
整个大厅蔓延着泪水的腥咸味道,他们身为族人纵然忠诚,也身为父母纵然心疼。
莉迪亚、安吉拉的父母也在为女儿悲伤,而找遍了整个大厅,都没有看到苏珊和奥菲亚的父母。
一条条蛇不断地从丽贝卡的耳朵里钻进,又从鼻孔里钻出,他们身上的紫蓝色已经蜕变成了深蓝色,不见一丝一毫的紫色光泽。
女孩的脸上没有表情,她像是沉睡的睡公主一样的安宁。
丽贝卡所有的感官都被封闭在心里,她想睁开眼睛看看这儿的局面,但眼皮就跟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无法睁开。
她想挣扎,喊叫,可她除了大脑能转全身没有一丝的直觉。
只有痛觉。
这就是弱小。
这就是法则。
她好像知道了一些东西,本来就不干净的心脏,蒙上了厚厚的阴霾,重重叠叠,缠缠绕绕。
零零碎碎的记忆,这些天来老管家的反常和父母的夜不归宿,她有些期盼,这只是个梦。
哪怕只是一个噩梦,噩梦里她被如何虐待她都没意见,因为可以轻而易举的醒来,她还是那个丽贝卡。
人不可能没有阴暗的,你的出生,就带着左心房,右心室。
或许那本来就是分裂的呢,你何求单向?
丽贝卡向往良善,可是上一世她做不到,这一世她力求完美,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另一面的阴暗叫嚣和自我折磨,却又复杂的让他们在自己的情绪里肆虐。
她眼里热热的,是想流泪吗?
丽贝卡不是那种流眼泪发泄情绪的人,自打她从还是华采薇的时候,这种情绪就被她轻蔑的视为软弱。
她在容忍,容忍的是另一个自己。
她想竭嘶底里的大喊大叫,咆哮,愤怒,狂躁这些情绪如煌煌烈火班燃烧着心脏,心口疼的发怵。
她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杀掉另一个自己,又理所应当的觉得不能这些晦暗的东西被销蚀。
卿本良善,奈何阴暗?
丽贝卡认为自己应该是善良的,温暖的,可另一个她总会在这种认知冒出的时候嘲笑讽刺她的异想天开。
哦天,这是一种怎样的心里折磨!
你的心里,也住着一个与现在思想背道而驰的自己吗?
她陷入了阴暗的情绪,比起消灭,她更好奇这些东西内心深处,有多少是良善被忽略掉的。
陷入,万劫不复。
丽贝卡小姐,迈出了变、态进化的第三步。
丽贝卡清晰的从阴暗的另一个她的记忆中看到,上一世,面对光气她的反应第一是杀意,而不是惊讶或疑惑!
面对艾薇拉,阴暗的丽贝卡的情绪更只剩下杀机,没有愤怒,没有疑惑,只有想杀了她之后的逃生。
这种阴暗面犹如被人弃而无视的杂草,嚣张的穿破心脏,肆意与她作对,她不敢拔掉那些杂草,因为那颗心脏是她的啊……
她怕疼。
丽贝卡宁愿陷入阴暗,也不要感觉到痛感,那是在凌迟着她的灵魂,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灵魂!
她的灵魂几乎疼痛到扭曲,报复性的让她察觉这是在让她弥补上那些知觉,上一世华采薇死后她肉体被烧毁时的知觉。
你知道把皮肤放在火上烧,是什么感觉吗?
等丽贝卡成为了变、态她再告诉你哦。
但痛觉折磨到她失去意识前,她脑海里只回忆着一句话。
父亲母亲,我醒来千万不要看到你们。
她宁愿自欺欺人,因为她已经猜测到事情的大概。
丽贝卡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了鲜血和伤痕,换上了睡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的眼里抹过一丝冷意,这绝不是梦。
她看向一直握拳的右手,松开的时候,钻心一样的疼痛从右手传来,手心指腹全是血迹和细小的咬痕,虽然每一道伤口都不是很长,可是密密麻麻简直触目惊心。
跳下床赤脚走到书桌前的小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肤色白皙,头发黑亮,一切都恰好如初,唯独眼睛……
眼睛没有了那层紫雾,而是令人沉醉的纯粹紫瞳,诡谲的眼神,流露着骇人的冷意。
莹润剔透,犹如紫水晶般的瞳色像是在心上血淋淋的划开了个大口子,疼痛不足以说明她的震惊和麻木,脑海里的一切都明白了。
代价。
家族。
父母。
灵魂。
紫瞳。
她漠然的穿好鞋,下楼。
走到一层的时候,她抬起脸,眼底已无之前的麻木,谁看都是真挚的笑意,只会觉得这个小女孩真的很可爱。
外表下是她亲自选择的堕、落。
恭喜丽贝卡,走向变、态的第四步。
丽贝卡下楼直迎上了想去看她的老管家,老人看见她,先是一喜,旋即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搞的?不换衣服就下来?被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丽贝卡低头,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睡裙,她还没张嘴老人就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你刚刚睡了很久,先生还在楼上呢,你赶紧换好衣服,不然小姐和先生看到都会不高兴的……”
“奶奶。”天真无邪的女孩抬起血淋淋的右手,“我真的是睡了一觉吗?”
老管家脸色一变,丽贝卡笑容绽开,“我仔细看了这些伤口,是咬痕呢。”
她的声音还是熟悉的童稚女音,却不同与往日让老管家觉得小小姐咄咄逼人。
老管家也顾不上丽贝卡换不换衣服了,直接把她往沙发上抱。
丽贝卡暗暗抹汗,宝刀不老,还挺有劲。
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瓶浆糊一样的东西,丽贝卡脸色一变,嘴角微微抽搐,那么恶心的东西往自己手上抹?
她的右手不经意的握了一下拳,“嘶——”
真不是一般的疼,蛇口虽小,牙口很好!
蛇牙的尖锐和深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定住她手腕的女佣更是心疼的不得了,“不疼不疼,马上就好了!”
丽贝卡的外观洁癖很严重,长的恶心的东西她完全接受不了,用她的话来说,看一眼就恶心了,还怎么用?
她很讨厌那些药膏,小打小伤都可以任随其无视,可这次也太……
就像是砍伤了骨头!妈的,怎么这么疼?
丽贝卡有些烦躁,“母亲呢?怎么她不来治疗?”
她最喜欢魔法医术了,伤口愈合的速度,触感,都不是这些玩意可以比的!
她想着,以后一定要当魔法医生。
后来她如愿以偿,却并非当初的愿望。
女佣有些愧疚,一不留神说漏了嘴,“这些蛇咬伤就连夫人也无能为力……”
蛇咬伤?
明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紫光莹然。
这么多伤口,怎么没中毒?
一条蛇会咬这么多伤口。
一想到是无数条密密麻麻的蛇在自己的手上爬来爬去,她不禁浑身战栗起来……
或许不只爬手上呢……
她身体颤抖着,目光再次无神……
“啊——!”
她猛地挣脱了女佣的顶固,直接上楼跑向自己的房间。
太可怕了,那些蛇太可怕了……
仿佛又变成了华采薇的时候,她还没在炸弹研究方面崭露头角前,就在特工组遭到严苛的训练……
那是一个蛇岛,那么多蛇从树上,地上,水里朝他们爬过来……
她再也不想回忆的画面,同伴一个个中毒致死,她和朵拉是最后活下来的,朵拉还身负重伤,她却毫发无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蛇不会咬她,但是那种软软的,冰冷的触感几乎让她发疯!
在岛屿上的一个月,她和朵拉互相扶持,以同伴做试验品,找出那些无毒的蛇,剥蛇皮,拔蛇牙,最后因为没有火,她们两个人生吃了一个月的蛇肉!
生蛇肉,很冷,很冰,生肉里的血液两个小孩子也不会清理,粘稠的血液带着铁锈的味道,还有几分腥甜,和泥土的呛人。刚开始吃的时候嘴里很恶心,口腔里几乎全都是那种让她崩溃的蛇腥臭味。
后来她们把肉用石头的尖锐角落磨成一小段一小段,也不咀嚼,直接吞咽下去。
那个时候,她完全被求生的欲望驱使,顾不上别的只知道要饱腹,口不择食。
不能饿死,不能被咬死,活着出岛。
可长大一些回想起来,觉得太恶心。
从此,她恐惧一切冷血动物!
女佣慌忙跟了上去,“小小姐!你等等,先涂了药!”
她冒冒失失的这么一喊,擦玻璃的、浇花的、抹地板的,所有的女佣都停下了手中的忙碌,连忙跟了上去。
“嘭嘭嘭!”
“小小姐你现出来涂药好不好?”
“哎呀伤口感染了很危险的啊……”
门外的聒噪喋喋不休,而陷入恐惧的丽贝卡直接关门躲在衣柜里,双手捂住耳朵,近乎崩溃。
这就是压倒丽贝卡良善的最后一根稻草。
勾出她所有的恐惧和恨意。
轻叩房门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砸门,她用衣服把自己埋的更深。
她消失就更好了!
“嘭”的一声巨响,门被破开,母亲慌乱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丽贝卡你快出来涂药!”
纯粹的命令式语气,她之前做过太大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选择了家族。
如果尼亚家族的荣耀没了,她将失去太多。
丽贝卡躲在柜子里不断的摇头,她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可是就是没人懂她!
生活了六年的人们,没一个懂她!
这种怒火中烧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之前的倾心相待是不是太过分!
丽贝卡早已弄不清自己是谁,在什么地方,她本来就不公平的拥有两世记忆,才生活六年哪里会暴露上一世的弱点?倒是优点不断在增加!
所以她在女佣眼里,是完美优秀的;父母眼里,是懂事听话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现在不顾忌小小姐的想法,一心只担心她的手!
衣柜被人打开,明亮的光线让她整个人竭嘶底里的尖叫起来。
“不要碰我!都给我出去!”她捂住耳朵近乎精神失常,从未有过的尖锐嗓音让众人吓了一跳。
艾连娜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想呵斥,也确实那么做了。“丽贝卡,你敢对我大吼大叫?”
丽贝卡双目失神,妖艳的紫眸中全是恐惧,“都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艾连娜转念一想,或许女儿怕疼怕上药,她这么想着,语气也放软了很多,命令却没有放松。
“把她按到床上,涂药。”
女佣有些心疼的看着丽贝卡,不过脚步却没有放慢。
第一只手拉过丽贝卡放在耳朵上的右手的时候,真正的歇斯底里让丽贝卡彻底崩溃。
“不要碰我!脏!”
脑海里全是蛇争锋涌过来的画面,她感觉那就是一条蛇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
女佣下意识的攥紧了握住丽贝卡皓腕的手,“不脏不脏,我们涂完药就不脏了。”
无数只手顶固抓住她的腕、腰、腿部,就像是一条条毒蛇缠绕在了身体上面,阴冷的眼神,猩红的信子!
尖叫,她只有崩溃的尖叫来抗议。
当那鼻涕一样的透明黏糊药液涂在了她的手上时,她彻底疯掉了,
什么良善,什么亲和,她都统统抛掉了,那东西的杀伤力堪比毒液,让她避如蛇蝎!
那种冰凉的触感,和伤口接触药液时的发憷,都让她十分想逃避,耳朵里一阵阵的发疼,看不到人的影子和声音,只有耳膜的微痛感和手上的接触感让她难受至极,心脏好像涌现着什么不安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它刚刚苏醒。
从那天起,丽贝卡就成为了肢体接触恐惧症的重度患者。
章节目录 十一下界上学呢
艾连娜怎么也想不到,女儿会变成这个样子。
涂药那天后,丽贝卡第二天就要求她辞退那些工作数年的女佣,态度强势逼她不得不妥协,然后又换来新的一批。
而且她整个人都变了,吃饭的时候绝不吃别人夹给她的菜,拒绝出席一切宴会,连牵手这样的动作都绝对不行。
就连她这个生育养育她的母亲,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