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繁华的街道上满是叫卖人声,只是那座一年前废弃的丞相府,依然荒凉。没有人知道为何丞相府一夜败落,老百姓只关心自己菜篮的问题。
在那荒草中,淡淡的虫鸣预示这秋季早已到来。金黄的草已经长了一人高了,有楔生命力实在顽强,那座有名的弄月阁外的玲珑木,迷迭香烧毁大半,但有些却依然茂盛。玲珑木四季常青,只在夏季才开出朵朵小小的细碎的紫花。
一个墨发低垂的青年喝着酒望着已成废墟的弄月阁,微微苦笑。
千寻,我等了你一年了。日日在此敬你一杯!
这一年里,朝里大臣八成与太勾连,因为丞相府的一场大火让所有人都无法再脱离太府。大家只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一年里,老皇帝离越翰又纳了一位楚妃,住进了荒弃的楚宫,夜夜笙歌!身体已经垮了!
这一年里,南边的楚国攻打离国,上官烈小将军重新披挂上阵。有好事者称他在临行前来到丞相府那棵被烧毁得只剩枝杈据说长了八百年的大树上唱了难听的歌,悼念故人!
这一年里,三皇好像完全没了踪影,在人前人后都很低调,很低调。更加低调的是四皇离越萧,因为他几乎没有人影,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而老皇帝已经忘记了他这个小儿。
楚离离开丞相府,来到那暂居的窗前继续喝酒。
“报,南部十三分坛,刘长老所属之人全灭!”
楚离点了点头,一年,他用一年把魔教中所有的人都重新过滤一遍,开始了大清洗。虽然,那些人有些也是迫不得已,但他已经经不起背叛,那次背叛他付出了一千九百多条人命。
刘长老在哪里,他没找到!那个女人在哪里,他不想找!因为,他不够强大!他还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那些人!
楚离的目光投向那个他一直都不肯离开的方向,那个曾经笑意嫣然,却又冷淡如斯的女人所在的方向。
突然,他看到了圣光一般的光华,她在那里!她真的在那里!胸中那绝大的喜悦,令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奔了出去。他来到近前的时候,却失望地走开了。没有,只是幻觉!可是,刚才身体里那份原始的冲动,那份亲近感是真正存在的。她要回来了!一定是!
“楼主,幸好你反应快!”挽玉撤了瞬间布好的阵。
千寻环顾四周,虽然在里面有预想,却从未想过已成残垣。她抬步细细寻找,顺着自己曾经走过的痕迹,那里是千变的房间,那里是小桥,那里是与夫人议事的芙蓉阁,那里是书房。她的脚步飞快,身姿轻盈若仙,挽月紧紧跟随竟然有性力。虽然,在里面谁都不用说,都努力修炼,努力学习里面所准备的一切,可是看来最大的受益者是前方的千寻。
“挽月,这里是放我父亲经常抚摸的竹制笔筒的地方。他真的很爱很爱我娘亲。”千寻暗沉的声音有些沙哑。
也许,他不是我真正的父亲,可这一刻他为了我的任性付出了所有,甚至是生命。
千寻蹲下来,抚摸着那黑黑的台阶,轻轻地道:“我错了,原谅我吧!”她的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一直憋在心里的眼泪终于垂落,一滴一滴落入嘴中,晕染成一片感伤。
“现在,我们不适宜在此地伤心。”挽月扶起她道,“我们要找到那些人,寻他们要个理由。”
千寻看着略微西斜的太阳,手掌握住脖上温暖的佛泪,惨淡地笑道:“那是当然!”
夜的黑无法阻挡她们的脚步。
千寻知道后来又有人来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下人。那么,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东宫里的这一位。
风华殿,依然奇丽疏朗。
千寻在那座水榭稍停,这里是他动情诉说的地方,可是为了多大的事情竟然毁了自己的家。这样心胸的人如何能做太,如何能做皇帝。
千寻如幽灵一般窜入太妃寝宫,那些宫女太监只微微觉得一股淡淡的风吹过。
红绫帐暖,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全用锦缎遮住,就连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既温暖又温馨。陈设之物也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千寻看着这些物件,放心下来,看来至少她过得还不错。
找了个角落匿起身形,千寻打量着那山水盆景出神。曾几何时,自己也曾与那人笑闹着说,自己飞越百川却从未用双足踏过,真希望能寄情山水。却如今一切都如昨天事,鲜明如在眼前,心却酸涩难耐。
莫飞丽梳洗干净,穿了素净的白色绣裙,披散了发来到窗前。外面月色正好,今日已是结婚一年之日,他却从未把自己作为女人看待,即使自己恢复了这如玉的容颜。这一切,如何改变?他心中所希望的那个人真的还会回来吗?
室中火烛突然熄灭,莫飞丽慌忙靠墙而立,张开的嘴却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捂住。
“不必喊,是我!”
莫飞丽心中一凌,她果然还是回来了。只是当初她就不要的太妃之位,现在又来做什么?
“我来问问当初是不是离天昊灭了我合府之人!”千寻点亮烛火,放开了莫飞丽。
莫飞丽看着眼前的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原来她如此美丽,有一股淡淡的野性,就像妖艳绝伦的曼陀罗却又不会打压她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淡然。
“你不知道吗?”千寻皱眉看着莫飞丽。
“不是他!”莫飞丽忙答道。
千寻怀疑地看了一眼莫飞丽,抬头望着那皎洁的圆月道:“前几日是母亲的忌日了。我简单地给她祈祷了一下,回头我出去再去母亲坟前磕头认错。”
莫飞丽暗淡了眼神道:“谢谢你还记得。不过,你没有错。只是帮助了我而已。”
“我们都错了,皇家无情,你若愿意跟我走吧。我可以保你平安。”千寻朝她伸出手。
莫飞丽看着那如玉般美丽的手,淡淡摇头道:“我已经不能走了。”
“为什么?难道,有身孕了?”千寻怀疑的目光瞄向莫飞丽的肚。
莫飞丽奇怪地看她一眼,苦笑道:“有你这样猜的吗?总之,我不能走。你也轻易走不了的。”
“你不信我?”千寻这才意识到莫飞丽已经不同了,她在这万恶的宫里生活了一年就匆忙改变了吗?
“我信你,所以暂时他这个太还是安全的,但若有一日我发现他真的杀了所有人,我绝不饶他。哪怕翻了这天地也要为那些枉死之人讨个说法。”千寻转身就走。
莫飞丽张了张嘴,在她临出门前才道:“外面到处都是你的画像,不过应该已经没什么用了。你一切小心!以后,不用来看我了。”
千寻背对着她点了点头。其实,她进宫来也许只是想她过得如何!飞丽,你一定要代替那么多人幸福地活着。他们是为了你我的任性而死,不,也许仅仅是因为我的原因。他们想要的只是定魂珠而已,那该死的宝藏!
莫飞丽望着千寻消失在黑暗里,久久都没有动,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离天昊进来看见她在冷风处吹风,忙拉了她到床上盖好薄毯才道:“前几天刚病好些,不要太不在意自己身体。”
莫飞丽望着他略微有些累的面容,笑了笑道:“你也是,不要太累,不注意自己身体。”
离天昊点点头,却又起身走了。今夜,又要在御书房宿下了。自从父皇找了楚妃回来,那个女人每天都面纱蒙面,他们都没有见过她的真容,不过父亲却坚信不疑。这样,他就越来越多地参与政事,大部分已经是他在处理。
莫飞丽看着渐渐走远的他的背影,素手一抬,一颗明珠握在手中。说是明珠却没有丝毫的光华,只有一个古朴的檀木盒,紫色的盒上布满了梅花的图案。千寻她似乎忘记了,曾经送给自己的这个东西。可现在她却知道了这就是所有人为之奔波的定魂珠。
离天昊走到那水榭时,脚步微顿,细细闻了闻那香粉的味道似乎还在。他微微愣神,想起去年今天府里热闹异常,她穿了大红的衣衫走过这水榭流廊。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不管何时何地都是他的妻。
离天昊身后的零红道:“有事?”
“今天夜里有人进入太妃寝宫,属下怀疑是刺客,却根本跟不上。后来见太妃无事,看来是属下多虑了。”
离天昊皱眉看着盈盈波光闪动的水面,低语道:“千寻,难道你回来了吗?”
流水无情,没有能回答他的碧波。
“小心戒备就是!”离天昊急匆匆地走了。
零红一身暴露的纱衣包裹着火辣辣的身材,留恋地望着那个潇洒俊逸的背影。是她回来了,你待如何呢?太殿下?
千寻在宫殿外回望,那巨大的牢笼。她没有问为什么莫飞丽不管千变死活?她知道此刻再问已是徒劳,听了那答案伤心也罢,埋怨也罢,斯人已渺。接应她的晚晴,驾起马车飞奔而去。
车里挽月拿着一枚玉佩,看她进来道:“我们去万知楼吧!”
千寻好奇地拿过玉佩道:“这玉佩很眼熟!”
“哪里见过吗?”晚玉忙也掏出来自己的那一块道,“这是万知楼的信物,只有核心人员才有。”
“嗯,我一定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千寻抚摸着那玉佩中环环相扣的两条鱼,突然心中一动,低语道,“是楚离!”
车里众人都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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