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不情不愿的慢慢挪步走近,嘴角一抽,“你又要干嘛?”
“想吃烤鱼吗?”青晓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虎子眉毛一挑,怒视半晌。最终四十五度望向天空,口气幽怨,“又要我拿什么?”
不一会儿,虎子和青晓双双出现在刘大娘门前的清水河里。
此刻,刚是春夏交替的季节,可已经开始燥热,两岸碧草丛生,河水清澈见底,有各式各样的鱼儿穿梭其中。青晓兴奋难耐,撩起长袖裤腿便下水抓鱼。
虎子从家中偷偷拿了一把短刀给她打下手,两人在河中折腾了半晌,那鱼滑不溜秋,根本就捉不住,反倒把衣裤都弄湿了。
青晓气结,这几天住在刘大娘家,白吃白喝的,本来还想给他们尝尝新鲜,谁知这些鱼儿狡猾之际,这么半会,啥都没收获。
“鱼儿啊鱼儿啊,你吃的是兴奋剂吧你?”青晓自顾自的说着,一回头却见白衣闪过,那速度极快,青晓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一阵细细的水花打过脸颊。
穆疏容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身边,此刻手里拿了一根细长的木棍,竟一下串起了一条鱼。她站在岸边,看着虎子和青晓。
青晓赔笑,道:“小姐,好功夫。”
虎子人小却机灵,看见这个穆小姐脸色不大好,立马急着跟青晓撇清关系,“穆姐姐,是明霜姐姐带我来的,我这就去拿筐来装鱼。”说完,转身便跑。
穆大小姐脸色很不好看,看着青晓从水中起身,那随意的模样一点也不似是豪门望族的丫鬟,“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到处乱跑吗?!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是被人追杀的吗?”
青晓暗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堆笑,“好了好了,小姐,明霜错了,我也只是看刘大娘他们吃的太素,想改善一下嘛。”
穆疏容面色少有缓和,她也确实有些惊弓之鸟,“凡事小心。”
青晓只得点头称是,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摸清楚这大小姐的脾气了,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满身仇恨因子,戾气太重,阿弥陀佛。
没走几步,却见虎子站在山丘上,正对着刘大娘家。
青晓走上前去,却见虎子满脸惊恐,眼神呈现出一种扭曲。青晓顺着他视线方向望去,刘大娘的家门前有十几个身穿统一黑色袍子的蒙面男子,他们手中长刀明晃晃的,让人目眩神迷。其中领头的身骑红色烈马,他手中的长枪从高空向下一指,神色狠毒。
下一秒,青晓大脑“哄”的一声,仿佛停止了转动,只看见刘大娘被那人一刀刺穿腹部,身体便像脱线的木偶,径直倒地,那血滴答滴答,像是一支美妙的乐曲。刘大娘的男人拿着长弓出来,还没拉弓,便被一把飞来的匕首直接在额前打出了个血窟窿,画面越来越清晰,青晓的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那鲜红的血流过院门前的青石板,染红了那些早已掉落的雪白的梨花,也刺痛了她的眼睛。
然而,下一秒虎子便声嘶力竭的冲了过去,青晓往空中一抓,想要抓住虎子,可是却扑了个空,她只觉四肢冰凉,眼睁睁的看着七岁的虎子像只没成熟的小狮子冲过去,却被猎人一枪打倒。
虎子,你不要去……
青晓还没喊出声,便被一阵大力拉扯向后,她大脑一片空白,穆疏容那张惊恐的脸便直直的撞进她的眼底。
穆疏容在哆嗦,可是却强压住慌乱,“快走!”
青晓嘴唇快要被咬出血,四肢麻木的她被穆疏容强拉着往同秀村村头跑去,那里有外出的人回来时所带的马匹,她们需要一匹马。
兜中的铜钱还在叮叮当当的撞击着,她不敢回头,任由穆疏容拉着她跑着,初夏的风打在她脸上,她竟然觉得疼痛。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是来到了一个怎样野蛮的世界,这个世界轻易的便剥夺了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她总以为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可是她现在居然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求生的本能催促着她前行,她竟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这般怕死。
她唯有闭上眼睛,迎接这场重生的洗礼。
离同秀村不远的的小树林里,这里树木枝繁叶茂,阳光穿透树叶而过,树影摇曳。初夏时节,天气有几分燥热,这里却依然宁静安和,仿佛没有收到不远处血腥的影响,反而显得更加摇曳多姿。
一顶偌大的马车便停在这里,马车周围严密布哨,大约有十几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他们岿然不动,似乎连呼吸都是悄然无息的,却带着一份沉重的肃杀。
不远处马蹄声声,马上男子剑眉星目,手持长枪,气息冷冽。他将马停在马车前,动作行云流水,翻身下马跪在马车前,“七皇子,属下无能,并没找到穆疏容。”
没有回应,戎三不敢抬头。
空气似乎静止了。
有马喘着粗气,蝉无尽长鸣的声音,四下里愈加寂静,那大汉在这样的沉寂中额头上竟沁出细细的汗珠。
半晌,马车里传出细微的衣料摩擦声,旁边立刻有人掀开帘子。
马车内的男子大约及冠之年,五官轮廓深刻,犹如古希腊神话中的王子,尤其那双眼睛,带着一股锐利和轻狂。只见他一袭长衫白袍,端坐在马车内,长袖生风,偏偏却又带着几分儒雅和出尘,好似高山雪莲,不染尘埃。他就那样高高在上的望着底下的男子,半晌,他俊秀的眉毛微挑,轻启薄唇,口气揶揄,“哦?戎三,怎么?现在你居然连个丫头都抓不到了?”
“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底下的汉子头几乎埋到了土里。
白袍男子一挥手,笑容却隐有几分赞赏,“果然将门虎女,也不枉我跑这一趟。”
戎三的表情变得僵硬,他们从京城追杀穆家的漏网之鱼至此,却被两个丫鬟耍得团团转,那穆疏容年龄不大,却狡猾无比,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就能抓到他们,这怎能不叫人憋屈。
“戎三,派人将座山包围起来,她们必然沿小路逃跑。”慕容楚的语气儒雅而温和,吐出的话确实阴狠无比,“找到东西,格杀勿论。”“天啊~啊~,老娘要掉下去了,停车……停马!老娘不玩了!”在离同秀村几里远的地方,一匹马正狂奔在小路上,马上坐着两个姑娘,马蹄声声,急促而慌乱,同时还伴随着一个稚嫩但是杀伤力极强的尖叫声。只见那马鞭声声催,所到之处,皆惊起了正在树上休憩的鸟类,它们全都受了惊纷纷振翅飞起。
没错,此刻尖叫的正是青晓。她已毫无形象,像八爪鱼一样缠在穆疏容的腰上,头发丝随风打在她的脸上,一阵阵的生疼,更别提马奔腾起来时颠得屁股疼啊。尼玛不带这样玩的啊!穿越成丫鬟我忍了,穿越成一个被当朝皇帝追杀的丫鬟我忍了,好歹是个女主,按照穿越的套路,这不科学!
穆疏容一收马绳,那马长嘶一声,倒退几步。她们停在了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宽阔的官道,一边树木丛生,是一条极为隐秘的小路,四下里很是安静,却莫名的带着种诡谲的肃杀。
青晓差点没被颠得吐出来,好不容易稳下来,终于回复了几分理智。穆疏容正犹豫着走哪条路时,却听见背后传来青晓那喘着粗气的声音,“慕容楚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疏容一愣,对于她的问题有些吃惊,却还是答道,“我也没见过,只听父亲说七皇子为人谨慎多疑,却颇有手段和心计,不失皇家风范。”
“这么说,他不是个草包了?”青晓淡淡应一句,嘴角的笑有几分冷,“我们走官道。”
“不行,官道太冒险了。”穆疏容摇头并不同意,等她意识过来这个曾经软弱大气都不敢出的丫鬟明霜,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竟然这般果决时,她惊讶的回头却看见那个明霜嘴角的冷笑,那眼神是刺激的,好像碰见什么有乐趣的事般摩拳擦掌,躁动不安。
然而下一秒,青晓却快速从头上扯出一根细细的木簪,狠命的戳进马屁股里。那马吃痛,竟撒欢般的朝官道飞奔而去。穆疏容只得转头拉住马缰绳,青晓却听见穆疏容愤怒的声音传来,“明霜,你好大的胆子!”
“大小姐,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肯定在小路上劫杀我们,你还在考虑要不要冲上去送死,你傻啊你?!”青晓却不以为然,一脸轻蔑。“何况你刚才不是说慕容楚有几分聪明才智吗,这样的人必然会觉得其他人都是傻瓜,自然不会想到我们会明目张胆的从大道上逃。”
穆疏容不再说话,那脸色却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惊。这个明霜,到底是谁,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莫非,她懂兵法?可是看她,似乎连马都不会骑,又怎能懂其他的?现在她却没功夫想那么多了,敌军在后,只能压下这些疑问。骑着马,穆疏容狠命踢了踢马肚子,那马受了刺激,飞快的向官道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慕容楚派出的兵马正伺机而动。他们数量并不多,像狼群般以小树林为中心慢慢靠近,要撕碎树林中的猎物。长刀晃动,步伐无声,他们的气息冰凉而嗜血,将树林的各个出口早已把守住,只待猎物入瓮。
时近黄昏,夕阳西沉,整个地面泛着金色的光芒。有微风扫过,树林中传来沙沙的声音,如果细细凝听,便能听见那空气中有细微的刀剑碰撞的清脆的声音。带着静默的杀气,仿佛要吞噬这方净土。
夜色慢慢降临,树林里渐渐黑起来了。
而一场角逐正逐渐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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