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镇远阵亡,穆家军凯旋而归。据说那日穆家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几乎占满了整个京城。不知是谁提前得到消息,满城的百姓奔走相告,都在传颂穆家军英勇杀敌的故事。大至朝野上下,小至酒楼深巷,仿佛一夜之间,穆家战胜而归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楚国。
据说穆家军凯旋进京那天,无数百姓涌上街头,万人空巷,全部到了街道两旁去夹道欢迎士兵们。如潮水般的人群盘旋十里不见尽头,无数的鲜花瓜果涌动,穆家军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成就了楚国的另一个神话。
但是明眼人却一眼看穿,之前这穆家假意叛变,而皇帝却听信柳丞相等人妖言将穆家满门抄斩,如今穆柯带领大军凯旋而归,迎接他们的却是家人冰冷的尸体,皇帝如何面对穆家,如何面对天下臣民?更何况现下穆柯重兵在握,难保没有复仇之心,柳相和皇族一脉只怕凶多吉少。到时候,京城又将是一片腥风血雨。
穆柯和穆疏容同坐一辆马车,沿途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们所到之处,百姓跪迎一片,好不气势,最后在京城百姓夹道欢迎中一直到了穆府。
自从穆家倒台之后,穆府这个地方早已落败得不成样子。可眼下却不知是谁将穆府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口高挂着“镇远将军府”的牌匾,五个大字金光熠熠,两座石狮恢弘大气。风扬早已派人将穆府整顿好,府里全是穆柯的心腹驻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
青晓在管家的带领下,一直到了穆疏容的房间。沿途走来,整个穆府面积庞大,假山流水环绕,小桥湖泊,相映成趣,可是却出奇的寂静,甚至仿佛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也不知这里曾埋葬了多少穆家人的亡魂,最终却让她这个异世人来享受这荣华。青晓叹了口气,如今穆家平反不再被追杀,她背负穆疏容的身份还需多久呢?她从来没想过做任何人的替代品,若有天她身份揭穿,她又该何去何从。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青晓望着窗外那排翠绿的碧柳,盎然的绿色却让她开始迷茫起来。
罢了,命运既然如此安排,便走一步看一步吧。入夜时分。
热气刚刚消散,青晓在屋里用过晚膳便穿过院落四处看看。穆府刚刚整顿好,整个府里全是穆家军在驻守,连丫鬟仆人还没来得及买,于是青晓也没人跟着,倒落得清闲。
穿过青晓所在的别院,一路前行,沿路火红灯笼发出微光,让整个穆府在夜色中多了几份妩媚。微风习习,吹动树叶发出声声黯哑低沉的摩挲声,如同有人低低的呜咽,穆府没了白天的喧嚣,又或许是血案过去没多久,此刻倒显得格外冷清。
青晓退去了白天的男装,此刻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款款而来,长发在风中缠绕纠结,微弱的月光显出她清丽的容颜,宛若要飘飘欲仙般。
刚过长廊,湖水微微声响,那树木掩映中却多处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袭黑色锦袍,背影俊挺,凄冷的月色洒在他肩头,整个身形却显出无比的落魄与哀伤。
青晓微叹口气,却上前,道:“将军,夜深露重,你又重伤未愈,怎么不在屋里休息?”
穆柯回头,见青晓白衣似雪,羽化登仙,一时间恍惚了神智,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无妨,不过皮外伤而已,上了药便好了。”
青晓不语,上前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面前一汪湖水碧绿,月色凄迷洒落在水面上,让整个湖泊散发着莹莹的水光。穆柯微愣,很少见有女子席地而坐放浪不羁,随即便也挨着青晓坐到了一起。
满园风声戚戚若耳语,那些被时光掩埋冲淡的血腥味似乎伴随着风声款款而来。低语中,那些缠绕的树枝却突然仿佛变成了人形,像极了娘亲那温柔如水的脸颊,黑影鬼魅,却又变成了穆家老老少少,他们大多表情狰狞,眼睛瞪大,像是索命的恶鬼,纷纷惊现在穆柯面前。
穆柯呼吸一窒,像是陷入了梦魇,额头却开始出现细细的汗珠。
青晓见穆柯神色诡异,双目灼灼盯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心里有几分着急,便推了推他,“将军,你怎么了?”
那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刹那,那些藤蔓树枝人影宛若云烟又瞬间消散了。穆柯回过神来,见少女的目光清亮,正担忧的望着自己。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青晓见穆柯刚才神思游离,表情恍惚,想起这个男人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凯旋而归,归家时却面对着自己全族人被残忍杀害的事实,想必再铁血无情的人都会崩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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