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侍卫便带着一个中年男子上前跪在皇帝下首的空地上。
只见那男子一身囚衣到处都是血迹,露出的皮肤上鞭痕深入白骨,身上许多伤口都化脓。他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在士兵的带领下,身形颤抖哆哆嗦嗦上前,几乎站立不稳,一看便是受过酷刑。
“穆少西,你将昨日在牢中所说的话再重复一遍给皇上听。”柳相跪在他身侧,将穆少西一把推到了地上。
穆少西?青晓一愣,这人是穆家的亲戚?
穆柯似乎也有些惊讶,随即眼底寒意森森,“穆少西,是你。”
穆少西惊恐万状的爬起来,身体缩成一团,却跪向穆柯的方向,他眼眶发红,“咚”的一声头“穆少爷,穆小姐,我对不起穆家,是我鬼迷心窍害了你们。”
穆柯猛地起身,身形如猎豹飞奔,他抬起一脚便向穆少西踹去。穆柯常年征战沙场,自然力气惊人,只见一脚过去,穆少西闷哼一声,便如直线倒在了地上。“穆少西,我父一向待你不薄,为何你要陷害穆家?!”
穆少西吐出一口鲜血,像鱼在地上抽搐着,“将军,小人该死,财迷心窍,才收夏国指使,将信件放在了老爷的书房。但是小人真的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那人只告诉我将信放在老爷书房便可得百两黄金,可我真的万万没有想到穆家会因此灭门啊!”
“穆少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朕,让朕愧对镇远大将军,让朕愧对天下百姓!”皇帝猛地站起来,脸色发黑,龙颜大怒。底下的众人见皇帝动怒,心惊胆战,全部“咚咚”的跪了下来,“朕问你,是谁指使你干的?!”
穆少西吓得瘫软在地,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他瞳孔放大,身体诡异的扭在了一起,表情仿佛在笑喉咙却又发出奇怪的痛苦的咕隆声,持续了几秒钟,只见他的嘴角,耳朵,鼻孔,眼睛全部渗出了血。那血鲜红往下,竟比那园子里大红的牡丹还有鲜艳几分。接下来,只见他身体轰然倒地,模样凄惨。
众人大骇,许多世家小姐更是吓得尖叫出声。青晓惊得站了起来,她眸光一沉,四处张望,人群乱成一团,却又看不出有谁比较可疑。
刹那间,园子里的异动惊动了士兵。有官员喊着“护驾护驾”的声音,转眼间园子里便如潮水般涌进了大量的御林军将皇上和兰妃围在中间。
夜色迷离而诡谲,众人更是心惊胆寒,避让不及。慕容楚却上前,他一袭白袍在血迹里像是盛开在雪地里的梅花,更显高洁。他俯身探寻气息,半晌,眉头一皱,道:“父皇不用担心,他已经中毒身亡了,应该是在来的路上就被人下毒了。”
皇帝淡淡点头,低声安慰着怀里受了惊吓的兰妃,抬头时瞬间恢复了王者气势,他目光里一抹杀意闪过,“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朕眼皮底下动手。老七,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了,务必查出谁是背后主使,定要给穆家一个交代!”
慕容楚点头,立刻有士兵将尸体拖下去。一时间,满园寂静,无人敢大声喘息。
青晓惊异,想起那日在七皇子府曾看见柳相和慕容楚私下往来,今日皇帝又让他查案,那么慕容楚必定和今日之事脱不了干系。
柳相背脊挺直,跪在园子中央,神色不明,双目中精光闪现。
皇帝怒目而视,道:“柳相不辨是非,受人蛊惑,官降三品,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众人没想到,皇帝的惩罚倒有几分重。柳相在职十年,一直权倾朝野,培植了无数党羽,满朝除了穆将军无人敢与之抗衡。如今却因此官降三品,可见当真是伴君如伴虎。柳相落马,有人欢喜有人忧,众人各自心怀鬼胎,唯有当事人却恭敬的行了个大礼,三呼“谢主隆恩”便退至一旁。
经过了刚才有人被杀,柳相落马,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各个噤若寒蝉。园子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只听见风声呜咽而过。
半晌,兰妃的声音在园中响起,她声音宛若清灵,眼睛从穆柯身上一扫而光,又转向皇帝,道:“皇上,今日不是要为穆将军接风洗尘,怎么凭白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而坏了气氛?”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底下的穆柯,脸上转眼又恢复了笑意,道:“爱妃说的是,朕倒把正事给忘记了。”
“可不是吗,皇上。臣妾还特意命御膳房做了点心菜肴,还命人准备了歌舞,好为穆将军接风呢。”兰妃笑得纯真,娇俏如十八岁少女,打破了满园沉默。
青晓却直觉这个兰妃不简单,她外表看似良善无害,可却是三言两语就推动了局势发展。这一切的一切,就仿佛背后有只无名手在操纵着一切。
“此地污秽,众卿家便随朕去清风阁用膳吧,可不能负了爱妃的一片心意。”皇帝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注视着怀里的兰妃,又看着穆柯,神色却有几分晦明,道:“穆将军你放心,待老七查明真相,朕自会在朝堂之上给穆家一个交代。现下请随我们一同去用膳,你看这样可好?”
穆柯身形一僵,遥遥而视皇帝。四目相对间,穆柯迅速的别过头去,双手却紧握成拳。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只听见穆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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