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夜未央。
宫人们井然有序地进进出出,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各式各样的菜式和糕点。且不说味道如何,单看那精致玲珑的样子,就知绝不是凡品。宫人小心地将手中的菜碟放在一方紫檀卷云纹炕桌上,接着便低着头按原路退了回去,除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整座宫殿里静悄悄的。
不一会儿,宫殿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宫人们已经差不多都出去了,只剩下近身服侍的两位姑姑还留在主子身边。瑛姑姑知道今天太后娘娘没有什么食欲,便先往太后的碗碟中夹了一筷子鸳鸯雪耳,这是一道凉菜,有开胃之效。
太后只稍稍看了一眼,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一点要动筷子的意思都没有,瑛姑姑见状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太后不想吃,可她还是不得不出言劝道:“太后娘娘,您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哀家实在是没有胃口。妹妹,这些菜都是我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样样都是精致可口的素菜,你可得多吃点。”太后说着,给瑛姑姑使了个眼色。
瑛姑姑知道太后的意思,立刻端起太妃娘娘的碗,要为她夹菜。端贤太妃身边慧心见状立刻阻止道:“怎好劳烦瑛姑姑,还是让我来吧。”
太后倒是笑了:“妹妹你何必这么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
“太后虽抬爱,臣妾却不敢错了尊卑礼仪。”端贤太妃恭敬地回答道。
太后听完这话,静静的注视了她良久,像是在揣测她这句话的意思。可端贤太妃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太后落在她身上审视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过了一会儿,太后终于收回了目光,柔声说道:“既然如此,哀家也不勉强你了。只是,我瞧着你倒像是与哀家生分了许多……罢了,你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端贤太妃听了这话却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慧心姑姑,后者立刻眼明手快地端起碗象征性地为她夹了一点菜,却也不多,还不到碗的三分之一处。端贤太妃也只是看了碗里的那些菜,却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瑛姑姑见两位娘娘都没有动筷子,忍不住笑了:“太后娘娘没有胃口,太妃娘娘也没有胃口。在太妃娘娘回宫前,咱们太后就操心起您的饮食了,生怕您离宫修行了几年,宫里的饮食您吃不惯。特意从白云观请了位师太来指点宫中厨子做素菜,这素菜要做好可是门学问,既要不单调又得让人有食欲。太妃娘娘一筷子也不动,可想而知是御膳房的奴才们没有好好学,一个个都该罚!”
端贤太妃闻言,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瑛姑姑。她这话看似平常,实则内里大有文章。这不轻不重的话一压,她倒不好一点都不吃了。她只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然后才放下。
太后见此满意地笑了,看着瑛姑姑说:“还是你有本事,哀家都劝不动她吃饭,你一开口就劝住了。”
“既然太妃娘娘都已经听奴婢的劝了,那不知奴婢是不是也能劝得动太后呢?若是只劝得动太妃而劝不动太后,说明奴婢这差还是没当好。奴婢请罚。”瑛姑姑说着,便朝太后施了一礼。
太后扶了她起来,无奈地说:“你这嘴呀,真是一年比一年厉害!不过,不是哀家不想吃东西,只是,一想起那些让哀家烦心的事,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哀家都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这些事操心。”
端贤太妃听太后这么说,心里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她仔细地瞧了瞧太后,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可见这几天都没有睡好。五年没见了,太后现今也不过五十岁的光景,脸上的皱纹却比五年前深了不少,可知是没少操心。
五年前先帝驾崩后,她觉得再也没有留在宫中的理由,便自请出宫去了思明山修行,本是想着再也不必回来了。可人在红尘中,到底还是断不了尘缘。一日是宫中人,便日日都是宫中人,她也是太过天真,竟然以为逃得过俗世的纷扰。
先帝登基后,先是雷厉风行地肃清了一大批前朝遗祸,再是提拔了他认为对朝廷有用的后起之秀。多少先帝的宠臣被先后革职查办,更有甚者抄家斩首,一家老小流放关外,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前朝一直不宁,后宫也是如此。虽然一直在思明山,前朝和后宫的消息确是不断传入她耳中,也不知是无意还是人为。之前的事她听完都可以就此作罢,可前段时间传入她耳中的消息,她却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太后操心,臣妾也是寝食难安。虽说臣妾只不过是个无知妇孺,比不上太后和皇上深谋远虑。但也愿倾一己之力,为太后和皇上分忧!”端贤太妃突然朝太后跪下,十分恭谨。
太后见状,终于满意地笑了,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不似方才那么严肃。她伸手扶了太妃起来,深感欣慰地说:“如此甚好,哀家要的就是你这一句话。如今前朝不稳,后宫不宁,哀家和你本该是颐养天年的人,可还是不得不操心。有妹妹的帮助,哀家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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