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鼻头发酸,眼眶泛红,她不想被褚毅翔看见自己的窘态,连忙端起杯子,仰头喝茶,放下杯子的时候,她已经憋住泪,只有眼圈的浅淡红晕尚未褪尽。
“褚伯伯,”她深深地望着褚毅翔的眼睛,“我能了解您说的,要所有人对云衡没有偏见是不可能的事,他承受了很多,有些是我们能够想象的,有些恐怕是非本人所不能体会的。我也曾经拒绝过云衡,因为他的残疾令我产生成见;可是现在的我很喜欢云衡,非常非常喜欢,这一点已经与他的残疾无关。”她顿了顿,身子不知不觉往前倾,带着无比认真的表情,“褚伯伯,请您放心。”
褚毅翔笑了,“朝露,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云衡要是敢待你不好,我也饶不了他。”
“爸爸,说什么呢?”褚云衡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路笑着挪步到沙发旁边,“我对朝露好不好,她知道。”
朝露很自然地牵起他的左手,拉他坐下,自己则坐到沙发的扶手上,“嗯。”
裙毅翔笑声爽朗,“呵呵呵,你们坐吧,老头子该让位了,我回房去看报纸,云衡,你好好陪朝露。”&039;&039;
“去我的房间坐坐吧。”褚云衡微微仰头朝她说道。
朝露坐在沙发扶手上,原就比他高了一截,不知怎的,她忽然联想到褚毅翔刚才说过的话。
他许在多数时间可以用手杖行走,不需要轮椅,但别人看他的目光仍旧夹杂着“俯视”的意味,敏感聪明如他,常人不时流露出的优越感他一定能够感知到,她的心一阵刺痛,忍不住癌下脸吻他的眉心。
褚云衡似乎被她突然的热情弄得有些懵,傻笑道:“朝露,你不怕爸爸突然走回来吗?好歹回我卧房再说嘛。”
她脸红了,移开唇瓣,眼神却一直&039;&039;定在他脸上,伸手轻轻抚过他眼角淡淡的笑纹,孩子气地说:“我才不怕被看到,你是我的!我刚跟褚伯伯说,我好喜欢他的儿子。”
“蛤?”褚云衡先是一怔,而后便把脸整个埋进她的胸前,贪恋地嗅了一口,“朝露,老天对我真好。”
朝露摸着他的头发,“不,祂对你不够好,可是我会对你好。”
“小傻瓜,这哪像是女人对男人说的话?”他单手勾住他的腰肢,“奇怪,我刚开始觉得你是个挺聪明的女孩子,现在却越来越傻气了,净说傻话。”
听他说自己呆,她非但不恼不怒,反而笑得很甜,“那我再说一句呆话,你想不想听?”
“嗯。”
“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褚云衡的房间有一个朝南的阳台,抬眼望去便是很好的街景,奶白色、砖红色、浅灰色,各种风格的旧洋房掩映在绿树之中,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代。远处飘着淡淡的云,风掠过朝露的头顶,她一手紧贴在褚云衡搂住她的右手上,另一手抓起他的左手,轻轻帮助他搅住自己的腰。从走上阳台开始,褚云衡就把手杖放到了一边,依偎着她而立。
朝露忽然开口道:“云衡,这里真美,就像我小时候一直梦想要住的房子,说句实话你不要笑我,这样的房子对我来说,简直是和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一样不真实的存在。可就在刚才,我突然觉得,对一个独居的老人来说,这里似乎又太空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一个人搬出去住有些不孝?”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无奈和哀伤。
朝露握住他的手,“不是,我有时也会认为,两代人分开住对彼此更方便些,你你的考虑,我也不过是一时感慨。”
褚云衡微微低下头,“朝露,你知道吗?我爸爸直到三十七岁才有了我,我不只是他的独子,更是他近中年才得到的孩子。我不晓得自己昏迷的那几年他是怎样硬撑着熬过来的,单单是我醒来之后,他看到我因为残废而精神崩溃的模样,就已经让他痛不欲生了。”
“云衡……”她转过身,却忘了他把一半的重心放在自己的身上,害得他身子一歪,她赶紧扶了他一把,随后才说道:“对不起,你别再说了,这不是个好话题。”所有会勾起他伤心的话题,都不是好话题。
他轻轻摇头,表示没关系,他的嘴角带着微笑,然而目光却深沉复杂,“他从来不说,可我知道,有些时候,他甚至很怕看见我,所以搬出去住一半是为了我自己方便,另一半也是想躲出去不让他看见。我爸爸的年纪不轻了,我不想成天让老人家看着残疾的儿子伤心,有人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孝,可是让一个年迈的父亲成天看着孩子比自己更早地拄上拐杖行走,何其残忍?”
朝露一手牢牢地扶住他,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他的面庞,手指停在他的眉间,“云衡,看着我,不要皱眉。”她待他眉头轻展,与她四目相对后才接着道:“直到现在,我看到你很辛苦地走路,者是别人两只手做起来轻而易举的事,你却得艰难的用一只手做的时候,我都会心痛。
“我想,褚伯伯对你的爱一定更深,因此伤心难过的情绪更甚。即便如此,我们仍然希望你能常在我们的身边,让你知道你对我们有多重要,因为你不只是令我们心疼的云衡,还是会给我们带来快乐的云衡啊!”
他静静望着她,表情微怔,喉结上下滚动,良久,他用力搂住了她,“朝露,我仍旧是可以给予别人幸福的人,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点。”<ig src=&039;/iage/19241/548322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