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瑜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对朝露的话毫无反应。
方蕴洲拍拍女儿的肩,小瑜回过头,只见他对着她比画了几下,她才像明白过来什么,对着朝露笑了一下,两只手举到身前却又放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同于寻常孩子的忧郁。
朝露呆住了。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是聋哑儿?
方蕴洲苦笑,“小瑜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朝露,我过去和你说那些话时,身为有着这样一个孩子的父亲,心里并不好受,只是……”大概是碍于车上还有其他同事在,他没有说下去。
就在方蕴洲与朝露双双沉默之际,褚云衡朝着小瑜的方向挥了挥手,朝露见状怕他坐不稳,便暗中扶了他的腰一把。
他成功吸引了小瑜的视线,随后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小瑜,又竖起大拇指,一边比画一边用口型做出“你好”两个字。
小瑜先是一楞,接着也比出了同样的手势。
“你会手语?”朝露惊讶的问。
“会一点点。我有一个侄女,她的先生是失聪者,后来她先生还去了美国罗彻斯特大学深造,现在一家人在那里过得很好。”
闻言,方蕴洲眼中有惊喜的光芒闪过。
朝露握着他的手,柔声道:“云衡,为什么你身边的人物也都充满传奇色彩?”
“不是说相信奇迹的人才能遇到奇迹吗?”褚云衡靠着朝露,眸光深沉,“其实我并不常相信奇迹,可是,我更不相信这个世界的绝望比奇迹还要多。”
他把视线投向方蕴洲,平静地道:“方先生,我想人生在世,有时候我们需要的不记对奇迹的迷信,也不是对绝望的臣服,而是一个让自己可以相信的希望。小瑜还这么小,远远没有到我们可以总结她一生幸与不幸的时候,你不这样认为吗?”
方蕴洲因为他的话沉思了一会儿,“褚先生,如果有机会,我想能更了解你那位亲戚的成功经验,我……我想做一个不那么失败的父亲。”
“没问题,一定有机会的。虽然他本人现在在美国,可是,他的父母都在国内,他们都是很热心的人,而且在退休后还创办了一个手语公益组织,目的不只向健听者传授手语,还借此契机促进失聪者和健听者的交流。我想,你也可以带着小瑜一起去参加他们的活动,相信这对你们会有帮助。”
“谢谢你。”方蕴洲诚心说道,“褚先生,我很高兴你能来参加今天的活动。”说完,他低头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小瑜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对着父亲,弯着嘴角甜甜地一笑。
“如果我们之间能直呼名字,也许气氛会更好一些。”褚云衡笑着说。
“我同意。”方蕴洲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方蕴洲,你可以叫我蕴洲。”
“你好,蕴洲,我叫褚云衡,叫我云衡吧。”他伸出右手,与他有力地一握。
这次旅行虽然有爬山行程,但目的并不是欣赏高耸陡峭的山景,温泉才是此次的重头戏,爬山不过是附带的乐趣,然而正值盛夏,草木苍翠,绿竹旖旖,倒也清静雅致。
朝露小心地扶着褚云衡走在步道上,她渐渐掌握了云衡迈步的规律,既能减轻他上台阶的难度,又不至于让自己太累。沿途路过一道小溪时,褚云衡提议休息一会儿,朝露也正有此意,便扶他到岸边的石头上坐下。
谁知她才略一背过身,猛然觉得后背一凉。她佯怒转身,只见褚云衡脸带坏笑,右手探入溪水之中,大有继续攻击之势。她立即不甘示弱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没一会儿工夫两人便都成了落汤鸡。
“看看你们,还没泡温泉呢,就等不及先洗起鸳鸯浴了。”ea勾着新婚的丈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对朝露笑得促狭。
“你羡慕?我们也来啊!”ea的先生说着便弯腰撩起一大片水花。
“哇,你玩真的啊?”ea边笑边跺脚。
第9章(3)
朝露朝她喊道:“傻丫头,还不反击?”她和褚云衡此刻已经休战,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好笑地看着ea他们这一对打水仗。
褚云衡从后背包里取出毛巾,从头发到身上细细地帮朝露擦干。
朝露怕他体弱容易受凉,又从包里取出条毛巾来,“我来帮你擦。”
“嗯。”他很享受地合上眼眸,任由她的手在自己眉间擦拭,“我们不要继续爬山了好不好?”
“咦?这不像你啊。”朝露大感意外,“我以为你一定会坚持爬到山顶。”
褚云衡摇头,“这里这么美,况且还有你陪着我。最好的风景不一定要在山顶才看得到,我也不需要固执地非要用爬上山顶的方式来证明什么。对不对?”
朝露知道,此刻的他,比起她最初认识的时候,对人生和自身的残障更多了份通透豁达。
她靠着他,觉得踏实而温暖。
同行的其余人都已渐行渐远,方才还热闹的溪边此时只剩朝露和褚云衡。
褚云衡的左手很努力地伸向她的方向,“因为往后的日子有了你,我要更加保重自己,我不会胡乱逞强,也不会糟蹋自己的身体。朝露,我们要一起活到七老八十,到那时,我们再出来玩,你说好不好?”<ig src=&039;/iage/19241/548323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