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粒灯火

一粒灯火_分节阅读_21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像帝军说的那样,包围圈的人墙一天厚过一天,从城墙塔楼上看过去,山脚下到处是密密麻麻整装待发的敌国步兵,一口口炮眼毫无遮挡正对着他们。

    天边滚过一阵闷雷。

    一夏天的雨都攒到夏末,连续几天乌云密布的阴沉天气。

    每一次打雷,基地里的人都不禁朝远方天空看过去,以为下一秒那里就会出现连成线的轰炸机,战斗机,成群结队赶来消灭他们。

    为了鼓舞士气,深川下令趁着夏天还没结束,举办一次夏祭活动。受到物资条件制约,肯定无法像往年那样繁华热闹,但每个人都尽其所能参与进来,自己制作手工艺品或食物,摆摊和人交换。

    地点就在训练场上,墨绿色的军用帐篷上串起彩灯,平常放电影的地方搭成舞台,有人上去表演一些传统节目。

    长夏因工作需要,坐在官摊后面让大家领取免费的饭团,冬瓜茶,和清酒,长冬陪他坐着看摊。

    一股脑排队领了一阵后,摊前渐渐冷清下来,两人得空坐下来喘口气,吃点东西。餐盘里还剩一些小巧的三角饭团,包着一层海苔,长夏拿起一个递给长冬,让他猜猜里面的馅料。

    “有很多种哦,看你能不能吃到最稀有的。”长夏说。

    “哪种最稀有?”

    “你先吃吃看嘛。”

    长冬咬了一口,尝到一点酸酸的味道,对边吃边看着他吃的长夏说:“梅干?”

    “哈哈,你也是梅干啊,这个是最多的。最少的是芝士,现在限制用油,不然炸一下更好吃。”

    长冬点点头:“你以前做过。”

    “嗯。很多菜好久不做,都快忘了。”

    两边支起的帐篷差不多有十来顶,像一条短窄的街道,人们不断地走过来再走回去。大多数人穿着衬衫,也有年轻姑娘穿着花色单一的浴衣。来往的人的脸上终于能看见点微笑。

    长夏想起去年和长冬一起夏祭会时的情景。幽静的山间小道,灯笼,远处的鼓声和人群,河舟比赛,万花筒一样的满天烟火,还有最后冰凉的啤酒。

    其实刚过一年,却久得不像自己的记忆了。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的夏祭?”长夏转头问旁边不作声的弟弟,从回忆里投向现在,才发现只是一年,长冬竟似完全退去了青涩的少年感,变成成熟的年轻男人了。

    “当然。”长冬点头微笑,“哥哥穿那件新浴衣的样子是那么容易忘记的么。”

    长夏也笑了:“还被人认错了。”

    “是啊,就像心里的秘密被人说出来,吓了一跳。”长冬说。

    “什么?”

    “被人认成我和哥哥是一对,当时我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果然看起来也是这样。”

    “你这小子”

    “哥哥说是不是,那次就是一场完美的约会吧?”

    长夏想了想,仰着微红喝醉了似的脸,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比现在都像样呢。”

    长夏戒酒一直到现在,今天也没喝酒。摊上还有些清酒,他递给长冬一杯,“偶尔也放松一下吧。”他说。

    “哥哥不喝么?”

    “我不喝。”

    长冬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戒酒,于是把酒杯放回去,“那我也不喝了。”

    舞台上的表演都结束后差不多到了晚上十点,指挥长有令,为宵禁破次例,十二点再执行。各个摊上都不剩什么,人群便三三两两,散步的散步,回房的回房,没多久下起不小的雨,热气腾腾的喧闹转眼就被浇散了。

    转天雨停了,但天气依然阴沉,云团像湿抹布堆在天上,气压很低,虫鸣声都听不到了。

    守在墙外的帝军一早就开始列队,背着枪站在防线外,等着火炮就位。

    到中午时,天突然黑下来,乌云低得仿佛就在眼前,几次天边滚过的隆隆雷声都让人以为是机群来了。

    像是一种预感。

    基地里的人按照平时演习的那样,躲进望宅地下四层的地堡。老弱妇幼在最下面两层,一部分联合卫队在上面两层,剩下的驻守地面上的岗哨。

    长夏长冬,和深川凉夜在指挥作战的塔楼上。深川让凉夜去地下呆着,凉夜说你之前让我在你眼前寸步不离,现在不要妨碍我工作。他最近不知翻到什么书看,总爱说一些大道理。深川摇头,小孩子长大就是不好管了,把凉夜叫到一边加强教育。

    长夏像什么也听不到,一直盯着天上看。长冬觉得他有点紧张,小兵来送下午的加餐时把他拉到没人的楼梯间。

    吃完东西长夏看着镇定些了,无奈笑笑对长冬说:“如果当初上战场的是我,都死了好几次了吧。你真了不起。”

    “运气好而已。”

    “运气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

    “哥哥还是去地下吧”长冬忍了半天,终于说了出来。

    “你怎么也这么说。那句话怎么说,不要妨碍我工作。”

    “但是”

    “你要是有什么万一,你以为我还活得下去吗?”

    长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惊讶地看着长夏。

    “呃”长夏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句多暧昧的话,话里的意思是他想说的,也不是他想说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月期限,其实还剩几天。”长冬看着脸都要憋红的长夏忽然说,“今天哥哥要不要告诉我结果?”

    “结果啊”长夏一脸为难。

    长冬自嘲地笑了笑,“真可惜,还剩几天,说不定还有机会的。”

    “也不能这么说,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思去考虑那些事”

    “怎么没有,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能给我个痛快吗?”

    “你别这么说”

    “哥哥给我个痛快吧。”

    “唉”

    “最后让我亲一下行不行?我就死而无憾了。”

    “你再这样说我要生气了。”

    “那亲一下。”

    “”

    长冬拽拽坐在旁边的哥哥,见他没怎么认真拒绝,一把把人抱到自己腿上,趁哥哥后悔前双臂用力箍紧他。

    长夏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转到一边不看长冬,微微皱眉嘟嘴,很为难的样子。

    长冬把紧哥哥的腰,战前就很薄,战后忙里忙外吃的又差,两手一圈就握住了。他往长夏的脸上凑过去,嘴唇轻轻碰碰哥哥的脸颊。

    长夏满身不自在,又把头垂低了点。

    长冬看得心痒痒的,什么烦恼都忘了,唇角噙着点笑扶住哥哥的后脑,低头含住那两片别扭的嘴唇。

    被逮住的长夏下意识想逃开,却被后面扶着他的手按回来,长冬干燥的薄唇狠狠从他唇上碾过,两人的口水马上相互交融,都灌进他口里。

    正面坐在长冬腿上被从里到外用力亲了一番。长冬是个严谨的人,说亲一下就当真气都不换,生怕断开长夏就有理由说他不守规矩。

    长夏被吻得脸都红了,耳边都是隆隆的轰鸣声,长冬还没完没了抱着他不放,他在心里嘶喊半天终于推开差点把他憋死的弟弟。

    然后发现是长冬主动放开了他。

    轰鸣声和嘶喊声也不是他的幻觉。

    楼梯间外传来上上下下的脚步声,还有深川指挥士兵就位的口令声。

    在长夏反应过来前,长冬抱着他一起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外面天色几乎暗得不见天日,塔楼上陷入临时的混乱中,然而长夏长冬已经顾不上这些,远处的天边牢牢吸引住他们的视线。

    密密麻麻的黑点从乌云里飞出来,横竖连成线织成网落向他们头顶。

    无数战机的翅膀遮蔽天日,引擎轰鸣震得脚下大地都在震颤。

    深川也望着战斗机群飞来的方向,面上十分平静,甚至有点讥诮地说:“这么一个小地方竟然惊动这么多战机,还真是荣幸啊。”然而他的声音淹没在巨大的噪音里,没人能听到了。

    长冬长夏马上跑向自己坚守的炮口,过程有点艰难,整个墙楼被震得不停摇晃,墙面窸窸窣窣掉下些灰尘,地板上裂开细小的缝隙。

    “这不太对。”长夏扶住墙面大声喊道。

    “嗯,战斗机群的威力再大也不能和地震一样。”旁边的一个小兵回他。

    深川望着防线外开始松动的步兵阵,肯定地说:“应该就是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