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粒灯火

一粒灯火_分节阅读_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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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长冬指住另一个窗口,外面正对着附近很有名的一座火山,休眠多年此刻山口正冒着浓烟。

    有人惊呼:“火山爆发引起地震了吗?震级看起来不小!”

    深川皱紧眉头,平静的表情不见了,马上下令道:“所有人员马上撤离,到开阔的地方去!”

    城楼上炮塔上,所有就位人员透过无线电接到新的命令,立即迅疾有序的排队疏散撤离。

    长冬和长夏殿后,排队的过程中再次回望向窗口,沉眠的火山彻底被引爆,浓烟直冲天际,红色的岩浆泛着火光从山口喷出,碎石浓烟滚滚,从上面过境的战机被喷个正着,淹没在火光和烟尘里。

    几分钟的功夫脚下晃动得更厉害了,长冬扶住长夏两人手牵手跑出仿佛滚动起来的楼梯,到外面确定的确是地震了,树林和农田都像跳舞似的晃来晃去。

    爆发的火山灰扑簌扑簌一直溅到他们这边,夹杂着灰土碎石,大大小小的石块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几个正在逃跑的人被石块砸中脑袋开花,脑浆鲜血喷洒一地,两脚跑出几步才摇摇晃晃倒下。

    隔着大地的震颤声,墙外帝军的惨呼声一波波传来。看不到墙外的情况,能看到也没人有时间停下来。

    先撤离的人跑进主楼通知藏在地下的人出来逃难,进去几个后屹立近百年的主楼晃了晃,从顶部开始轰然倒塌。

    长夏看得目瞪口呆,长冬拖着他两人继续向前跑,深川让大家到训练场躲避的号令从后向前传开去。

    地面像是斜了过来,剧烈到掀翻人的震动让人甚至无法站稳,长冬和长夏从山坡上滚下来,滚动中依然握紧了手,长冬借势把长夏抱在怀里,低头贴着他的头顶从头到脚护住他。

    长夏的头一下下碰上长冬的胸膛,对方有力的心跳擦过他的耳膜。滚落中不时撞上山坡上的树木山石,长冬用身体替他挡住那些撞击,头顶传来弟弟咬牙忍耐的闷哼。

    下落的过程漫长得永无止境,每个呼吸都像是终止前的最后一秒,下一刻他们就会像身边的同伴那样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身上除了长冬勒得他喘不上气的双臂外,长夏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他不顾溅到口里的泥土和草屑,大声对长冬喊,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就都听你的。

    他抬不起头,不知道长冬听到没有,只觉得抱着他的怀抱又紧了一点。

    基地特别加固过的围墙终于出现裂痕,像饼干一样折成无数段,碎裂的铁片砖块和撤退的士兵雨一样滚落。

    墙外的旷野受到火山和地震影响,大地从深处开始断裂,一层层波动到地表,裂开一道望不见底的缝隙。驻扎在上面的帝国军阵被弹到天上,血肉之躯在漫天飞石间碾碎,血雾和灰烬交织,落到地上只剩肉块残肢以及断头。

    在他们上面的战斗机群受到气流和石雨冲击,织成的机网被揉烂,撕碎,粉末一样落下。

    火山口像点燃的烟头闪着光,在最初那座爆发之后,远远近近的其他火山也被带动喷出浓烟,地表颤动,碎裂,弥漫的烟尘灰屑,碾碎的机体和人体遮蔽了天空。

    黑夜提前到来,一点阳光也没有,可怖得像在这之外还有无数个黑夜向上叠加。

    太阳再也不会升起来。

    ☆、一粒灯火(完结章)

    20.一粒灯火

    附近几座休眠的火山接连喷发,火山灰雨一样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断断续续的余震一直持续到深夜,无云无雨无星无月。

    长夏被长冬用身体护着,依然在急速跌转中不知撞到哪里晕了过去。醒来时还以为自己眼睛撞出问题,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适应了好一会儿勉强看出一点轮廓,身上痛得动不了,长冬依然紧紧抱着他。

    他喊了长冬几声,没人应,心一下子急冻住,两手胡乱去长冬身上摸索一番,上面却有什么重物压着他们,长冬的背僵硬地拱起来替他挡住,他的活动空间很小。

    稍微使劲挪动一下,就有灰土稀稀疏疏落进嘴里,长夏被呛到,伏在长冬怀里咳,咳着咳着隐约听到一丝抽气声,他急忙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长冬干涩的气声听得更清楚了点。长夏欣喜地瞪大眼,忙问:“长冬!是你吗?你怎么样”

    “咳咳”长冬说不出话,揽着长夏的手拍拍他的后背。

    “你是不是伤到哪里了?先不要动!”长夏说,“我们可能被困住了,让你不要动啊”

    长冬没停哥哥的话,缓过来后挪动挪动身体,贴着长夏更近了点,背上压住他们的东西没跟着塌下来。

    “让我歇一会儿。”长冬趴在长夏身上,嘶哑着说出几个字就闭上眼。

    “好”

    长夏不敢惊动他,悄悄在身上摸索有没有什么吃的,或者能用的上的东西,比如手电一类。然而只摸到枪套,枪不知滚哪儿去了,还有一点皱巴巴的纸头。

    悄悄叹口气,不知道他们昏过去多久,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过了多久了?”要不是长冬正对着他耳边说,长夏都要听不清他沙哑的气声。

    “不知道,我也刚醒来一会儿,这么黑,应该是晚上吧,毕竟理论上我们是在室外。”

    长冬点点头,喉咙动了下想再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嗓子很干吗?”长夏问,双手扶着长冬的脸看着他。周围乌漆抹黑,两人都一脸灰,眼睛就显得很亮。

    长夏犹豫了会儿,慢慢向长冬凑了过去。在长冬的注视下,舌尖伸出来舔舔他干燥的嘴唇,一点点挑开唇缝送了进去。

    长冬像饿久了似的一下就含住,一点不像受伤了,逮着哥哥的小舌狠狠吸吮。

    甘甜的津液源源流进他口里,却引得他更渴了。

    “哥哥的话还算数么?”良久,把哥哥压榨够本长冬放开他问。

    长夏明白他是听到了,脸上发热小声说:“现在还没脱困呢。”

    “我知道了。”长冬的声音听起来好了不少,他点点头,压下一点身体试图翻身。

    “小心!”长夏喊,下意往后退了退,不知碰到哪里,一直硌着他的石块松动了下,竟挪出点空间来。

    长冬顺利翻身坐到长夏旁边,牵动了伤处胸口一阵剧痛。

    “怎么样?”长夏听到他的抽气声,手也摸上长冬按住的位置。

    长冬摇摇头,哑着声音说:“我们上面应该是棵倒下来的树。”

    长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摸过去,似乎是有棵树倒在一块大石上,为他们隔出点地方,挡住铺天盖地的石块。

    “应该有空隙吧。”长夏说着,躬着身体开始到处摸索。

    一只手向上伸了出去,抬头半天才看清,头顶漆黑一片的,是天空。

    有什么轻飘飘落在脸上。

    他顾不上那些,小心翼翼推开乱石扒拉出一个空隙,试着站起来。

    长时间蜷着的身体浑身酸痛,但是站直了。

    积压的石块树枝淹过他的腰,废了半天劲,终于把长冬也拉起来,扶着不知哪里受伤的长冬爬出乱石堆。

    外面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黑夜。

    两人愣愣站在石碓上,一路滚下来后就掉进另一个世界一样,到处是乱石和歪斜的树,一点看不出这是他们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越过满地的灰烬和瓦砾,尽头的地平线像被扭曲了似的,一丝光线从那里折射出来。

    天终于要亮了。

    长夏扶着长冬翻过一个山坡,隐约能看出两边是他们以前种下的农田,田里的土都被翻出来,原来茁壮的绿苗东倒西歪。

    两人一路走着,不时喊几声但都没有人应。等天色大亮后,好容易在倒塌的军工宿舍废墟里发现几个他们的人。一伙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互相搀扶着继续往上走,前面就是望宅主楼,地震发生前大多数平民都躲到地堡里,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快走到时听到那边传来了说话和搬东西的声音,几人面露喜色,加快步伐,绕过废墟就见深川指挥十几个士兵搬运堵住地堡出入口的砖石,凉夜和另外几人从井里打水,到倒塌的谷仓里找吃的。

    深川和凉夜运气很好,被震波掀翻后滚进一处宽敞的田地里,碎石尘土落了一身,却一点伤也没受,连夜找到十几个幸存者开始救援地堡里的人。

    两拨人喜出望外汇合,长夏他们吃了点东西喝点水,也加入到营救行列里。

    几十人两班倒,几乎不眠不休用了两天时间救出下面的幸存者。

    地堡很坚固,即使如此依然有超过一半的人遇难,原来近六百人的基地里只剩下一百多人。

    埋葬完遇难者,幸存的人站在变成荒野的基地里默哀。

    几天后火山灰终于落尽,天空彻底放晴。深川和长冬等人亲自外出侦察,剩下的人留守重建。

    一行人带着武器小心在千疮百孔的荒野里前行。围绕基地建立的城墙大部分都已断裂倒塌,到处都是碎砖石和铁片。部分雷区被引爆,不知道面积大小,保险起见他们绕过雷区走了些难走的路,大概走出两公里后,到了帝军驻扎的营地附近,然而眼前看到的,让他们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放眼望去除了他们一个活人也没有,遍地都是碾碎撕裂的帝军残肢,砸到稀烂的战机残骸,装甲车碎片。流干的血和泥土灰烬混合,风一吹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最难以置信的却不是这些。

    即使是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微笑的深川,对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断崖和深渊,不禁也有些发愣。

    “这是地震震断的吗?”半晌,有人呐呐的问。

    他们走过去一些,不知碰到哪里,一颗断头骨碌骨碌朝断开的大裂谷滚下去。

    原来相连的大地横出一道百米宽的沟壑,两边笔直的断崖望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