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媳妇来了

第一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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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卷着雪花,肆意蹂躏着这小小的村庄。手腕粗的树枝,不堪积雪的重负,“咔嚓”一声折断,随即与雪花相拥共舞,飘向远方。

    史玉芬盘着腿,顶着新烫的绵羊头,穿着黑底红花的小棉袄,坐在烧的热呼呼的土炕上,教训着儿子:“记着,当老师的女孩不能要。老话说的好,‘十个先生九个驴,剩下一个还长尾巴’。当护士的也不能要,整天照顾病人,不知道摸过多少男人了,想想就觉得恶心……”

    在王家,丈夫王大刚只是户口本上的户主而己,真正当家作主的,却是史玉芬。这女人脸色蜡黄,又矮又瘦,一双小小的三角眼闪烁着鹰隼般犀利的光芒,一看就知道肚里颇有沟壑。在家里,她说一,没人敢说二。据说,她对儿媳妇的要求有二十四条,只是不知道,这世上符合她苛刻标准的女孩是否出生了。

    “妈,可欣是白领。”王子文坐在炕沿上,笑着说,“不是老师,更不是护士。”

    他戴着副黑框眼镜,长的斯斯文文,浑身上下隐隐透着一股书卷气。

    “哦。”史玉芬翻了个白眼,薄薄的嘴唇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露出一口黄灿灿的大牙,“哪所大学毕业的?和你那学校相比怎么样?还有,她家啥情况,父母有退休金没?”

    这史玉芬,不让她到户籍科,简直就是浪费!查户口的都没她这么详细。

    王子文连忙说:“她伦敦传媒学院的,就我上那所三流院校,哪能和人家相提并论呢。可欣的爸爸在长年在国外,妈妈是开画廊的,没退休金。”

    他读的大学确实不咋的,不过他们村极小,在好几年才有一个新生儿的严重低生育率下,王子文便成了村里十年来唯一的大学生,也成了史玉芬骄傲的资本。

    “没退休金咋成?”史玉芬听了,一百个不同意,头摇的跟搏浪鼓似的,差点没把老脖子给摇断,“一场病花个十万八万的,金山银山也会掏空的。还有,说好没,以后可不养老的!否则的话,累不死你!”

    她说这话时,中气十足,仿佛自己有退休金似的。他们夫妇种田为生,前些年政府修路占了他们的地,得了一笔补偿款,便给儿子在城里买了套房,虽然位置极偏僻,虽然又小又旧,可是还是让她那纤细的腰杆立刻粗壮起来,连嗓门都高了一个音阶,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去!

    王子文听了,连忙陪着笑说:“妈,这种事如果直接说的话,那我不打一辈子光棍才怪呢。”

    “还没进门就护着了?”史玉芬干涸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嫉妒的神色。

    她恋子成癖,恨不能时时将宝宝拴在裤腰带上。她的宝宝,只能属于她一个人,不和任何女人分享。

    王大刚蹲在地上,“叭唧叭唧”地抽着旱烟,突然间冒出一句:“都二婚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其实他本也是个烈性汉子,老母瘫痪在床八年,都是史玉芬和小姑子轮流照顾的,这让王大刚对老婆心存感激。所以大多数事情,都任她折腾去了。

    一听这话,史玉芬立刻翻脸:“二婚怎么了?二婚她不也看上小文了吗?再说了,前儿他四婶介绍那个养猪的女人就不错,家里有钱,人也能干。要嫁小文的女人,从北京能排到海南岛呢!再说了,咱们家满门党员,她家可有海外关系,明明是她高攀我们家了好不好?”

    别说二婚,就是十八婚,在史玉芬眼里,她的宝宝也是最好的。世上还没她宝宝配不上的姑娘呢,娶个公主都绰绰有余。至于满门党员,这话水分极重。一家三口,除了王大刚是党员,其余都是群众。就连那唯一的党员,在史玉芬的高压政策下,也早早举起了白旗。

    “得了吧!”王大刚不知死活,笑道,“就因为四婶给介绍了个小寡妇,还带了个拖油瓶,你站在人家门口骂了三天,吓的人家都不敢出门了呢。”

    敢忤逆犯上,这让史玉芬怒火中烧。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打开窗户,估计连冰雪都能溶化,海水也能涨起三分,直接将这小小的村庄淹没。

    “就你知道的多,不说话能死啊!”她一拍大腿,土坑也摇了三摇,差点把坐在炕沿上的王子文给震到地上,“我不是为了小文好吗?小文那点工资,将来要养四个老人,不得累死?”

    看来,她只想让儿子不养对方父母,自己和王大刚,还是必须得养的。

    王大刚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少折腾了行不行?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人家都抱孙子了。你不知道,现在咱村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看咱家的笑话呢。”

    虽然他也不希望儿子过的太累,不过这话说的太直白了,怎么那么难听呢?

    史玉芬恨的咬牙切齿,胸脯如波涛般起伏不己。她一抬头,透过那布满冰花的后窗,却发现四婶冒着大雪去了后街的老三家。她眼神极好,虽然那冰花结的极厚,不过四婶那臃肿的身材,在茫茫大雪中却格外醒目。

    “八成又是去给老三儿子做媒去了。那肥婆子,也不怕一跤摔死,大雪天的还往外跑!”她三角眼一转,“尽快把姓叶的领来让我看看,若看的顺眼,也罢了。让那肥婆子看看,追我家小文的女人多的去了呢!”

    于是,在得到史玉的“旨意”后,叶可欣终于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踏进了王家那破旧的大门。

    “伯父、伯母好!”一进门,叶可欣鞠了一躬,落落大方地说。

    林晓洁说乡下老太太都讨厌浓装艳抹的女人,所以她洗尽铅华,以纯素颜来接受王家的检验。

    史玉芬的目光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冰冷,从上到下迅速扫了叶可欣一眼。站在身材高挑的叶可欣面前,她越发显得瘦小了,宛若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看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看着那比湖水还要清澈的眸子,史玉芬心底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反感。

    一见这比x光还要有穿透力的目光,叶可欣心中微微一颤。

    不说是慈母加孝顺儿媳吗?她以为史玉芬应该极其温柔可亲,怎知如此愤青,一副看啥都不顺眼的模样,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

    王大刚戴着老花镜,坐在半旧的凳子上,装模作样地拿着本《三国演义》看。见到有人来,并不起来,只是抬头瞟了一眼,淡淡地说:“好!”

    吐出这个字后,他低下头,继续替古人担忧去了。

    史玉芬的脸拉的比长白山还要长数百米,大有超越喜马拉雅山之势。只见她不发一言,头一扭,一甩衣袖,转身离开,径直去了厢房。散发着煤烟味的空气中,唯有那缕劣质化妆品的余香,依旧淡淡地弥漫着。

    见妻子离开,王大刚也顾不得替古人担忧了,连忙跟去,唯恐落后。此时,他们需要沟通,需要交流,需要对这个不速之客进行一番严肃而详细的批判。

    叶可欣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第一次登门,她预备了一大堆名贵补品,礼物还没送上呢,结果主人已经土遁了。难道自己是豺狼虎豹?怎么这夫妻俩一见自己,都迅速逃离?

    王子文见状,连忙拉着她到了另外的房间,笑道:“你别多想,我爹妈本来就不爱说话。你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厢房内,史玉芬正气呼呼地地躺在热炕头上,一脸不悦。

    王子文有些不高兴地埋怨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可欣第一次登门,你们就这态度?”

    史玉芬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尖声道:“看看她长那样儿,瘦的皮包骨头,脸白的跟刷了层漆似的,一看就是短命的相!直接不理她多好,让她知难而退,省得你被那小狐媚子迷晕了头!”

    王大刚听了,也幽幽地说:“腰那么细,屁股那么小,恐怕不会生孩子。”

    这么多年来,难得他发自肺腑的和老婆站在同一战壕里。对儿子的第二段婚姻,他要求甚低,只要是个女的,活的,能生孩子就好。

    “你们胡说些啥呀!”王子文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什么短命相?以前你们不都说我舅妈福相吗,怎么年纪轻轻就死了?生孩子,哪是从外表就能看出来的啊!看看四婶,她屁股比磨盘还大,怎么连只老鼠都没生出来?求求你们,给你儿子点面子好不好?”

    “嗨,你这小兔崽子……”史玉芬一听,恨的咬牙切齿,“我辛苦拉扯了你三十年,居然还不如一小狐媚子!居然敢跟我顶嘴?”

    王子文见老娘发飙,立刻陪着笑说:“妈!就算我求你了,行不?你不知道,我身边的朋友们都羡慕死我了呢,说离婚后还能找这么好的女朋友,那他们也离婚!”

    叶可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间屋子,破旧的木床上铺了层塑料布,窗户上挂着一条看不出颜色旧窗帘,地上堆着各种杂物,墙上分明有土暖用的管道,不过却是冰的。她冻的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只能轻轻跺脚取暖。

    这时,她听到一阵争吵声,心不由的一紧。

    终于,王家夫妇从厢房内缓缓挪了出来,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吃饭的时候,他们依旧沉着脸,似乎叶可欣欠了他们几石豆子似的。不管叶可欣如何搭话,王家夫妇保持沉默是金的状态。尤其是史玉芬,在她看到王子文给叶可欣夹菜时,恨的两眼冒火,差点直接掷出筷子,戳瞎那小狐媚子的双眼。

    a市的风俗,女朋友第一次登门,男方是不能收下礼物的,且得给点钱,美其名曰“上门费”。当然,反之如果婆家不满意的话,礼品退回,钱更没有。王家夫妇收下了叶可欣的人参灵芝,却一毛不拨,连根草都没给,这让李若冰非常气愤。当然,新时代女性叶可欣并不知道这些规矩。<ig src=&039;/iage/19032/544963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