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芬本不冲马桶的,在王子文的再三要求下,她终于勉强同意了。不过,必须将洗脸洗菜的脏水存起来,用脏水冲。于是,王子文便买了个水桶,装那些脏水。可不曾想到,史玉芬居然用装食物的盆舀水!
“不是买了个塑料盆舀水吗?”叶可欣疑惑地问。
史玉芬摇摇头:“那盆挺新的,用了可惜。你们不要的话,我带回家给你爸。”
“那你啥时候回去?”叶可欣一听,心中一喜,“我好预备点东西捎给爸。”
只要肯回去,让她破费点也心甘情愿。这些日子,天空都是阴霾的,气压都是低的。一想到那即将看到的那明朗朗的天,叶可欣兴奋的几乎跳起来。等这老太太一走,她立刻拉上王子文,冲到饭店大吃一通。
史玉芬看到厨房柜子上洗好的西红柿,顺手又拿起一个,继续吃了起来。她的嘴似乎永远闲不下来,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吃东西。不过奇怪的是,她怎么吃也不发胖,身材如死掉的小树般干枯削瘦。
“不着急。”她一边吃着一边说,“小叶,你小姨认识个算命的,把你身份证号给我,让她给你算算。”
叶可欣一边洗着碗,一边笑道:“不必了,妈。我不信那个的。再说了,身份证号怎么可以随便给别人呢,告诉小姨,以后要留点心。身份信息被窃取了,可不是件好事呢。”
对于史妹,她一直不喜欢。整天打扮的妖里妖气,问这个要身份证号,问那个借手机上网,结果弄的自己手机qq和微信都无法登录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些什么。一个能做小三的女人,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放心吧,你小姨比猴子还聪明,她才不会被人骗呢。”史玉芬一脸骄傲地说,“前几天她打电话给我,说要找我做传销,听说很赚钱的。”
“妈!”叶可欣笑道,“你都知道是传销,为啥还要干呢。这东东一来犯法,二来也不赚钱,最好不要碰。”
史玉芬听了,一脸不悦,直接将吃剩下的西红柿扔进了垃圾桶。她的亲妹妹做的事,又怎么可能是错的呢?
叶可欣看了一眼,一大半西红柿,换成自己,肯定会被批成狗的。
“谁说不赚钱的?”史玉芬鄙夷地说,“你小姨一个星期就赚了六千呢!我打算试试,如果赚钱,让小文也辞职干这个。他累死累活的,一个月才几千块,还不够你小姨出去玩一趟的呢。”
突然间,她想想了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对了,你现在在家不上班,有工资吗?还有,碗不用洗好几次,浪费水!”
“有啊!”叶可欣将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不过只给基本工资。”
“多少?”史玉芬顺手拿起了根黄瓜,漫不经心地问。
“哎哟,我的肚子!”叶可欣刚想说话,只觉得腹内一阵刀绞般的疼痛,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史玉芬眼睛一亮,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要生了?”
尼玛!第一次见到早产还兴奋成这样子的奶奶。
叶可欣没有理她,直接冲进卫生间,上吐下泻,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不曾晕死过去。
“咋了?”听到卫生间的声音,史玉芬不禁暗暗失望,“不是生啊!吃货,就算我炒的土豆再好吃,也不能往死里吃啊。活该,拉死她!”
原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个马宝宝,看来是白兴奋一场了。
“哎哟!”史玉芬突然也觉得自己腹内一阵疼痛,立刻敲着卫生间的门,“快开门,我肚子疼!”
于是,婆媳二人展开了争夺卫生间的大战。叶可欣在洗手盆吐,史玉芬便坐在马桶上哼哼唧唧的制造她的黄金万两。顿时,小小的卫生间弥漫着一股难臭的恶臭味。
“妈,那土豆是不是我扔垃圾桶的?”叶可欣疲惫不堪地抬起头,虚弱地问。
“我哪儿知道会有事啊!”史玉芬一边拽着卫生纸一边说,“都做熟了,还会中毒?”
一听这话,叶可欣气就不打一处来:“妈!你这些天一直翻垃圾桶,我也不说什么。可是,垃圾桶的东西怎么能捡出来吃呢?整天抱怨我浪费,中毒了就不浪费了?”
史玉芬抬起头,一脸无辜状:“小叶,马桶堵了!”
叶可欣一听,整个人都觉得不好。
无奈之下,她拨通了王子文的电话。
王子文一听食物中毒,吓的飞一般的冲了回来。
“妈,你怎么样了?”一见史玉芬唉声叹气地坐在沙发上,他立刻冲了过去,紧紧抱着她的双肩,紧张地问。
他眸子里写满了担心,紧紧地抱着她的双肩,仿佛一松手,亲娘就会驾鹤西去。
史玉芬摇摇头,整个人如面条一般柔软:“跑了三次厕所了呢,整个人都没力气。”
“不是说你,发芽的土豆有毒都不知道?”王子文一边抱怨着,一边沏好了水,“可欣打电话说你们食物中毒了,我便去药店买了药。”
史玉芬吃了药,懒洋洋地躺在了沙发上,嘴里哼哼唧唧的。见茶几上还有一袋大枣,便顺手拿了起来,往嘴里塞着。
“别在这儿躺着。”王子文连忙说,“我扶你去床上。”
“不去。”史玉芬有气无力地说,“这儿离厕所近,随时可以去。”
马桶还堵着呢,她怎么如厕呢?
王子文听了,连忙拿了床被子替她盖上。
史玉芬一脸不悦地说:“真是的,叫你回来干什么,又死不了人。”
“别说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如果还不舒服,我马上带你去医院。”王子文终于进了卧室,他将药放进了素日里装药的小药箱里,转身离去,并没有看床上的叶可欣一眼。
看着他满眼只有史玉芬,叶可欣委屈成了狗,泪水潸然而下。
“你怎么就不问一下我怎么样了?”见王子文又要走,又要继续留在史玉芬身边嘘寒问暖,叶可欣不禁含泪质问,“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宝宝呢!”
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如同风雨中一只无枝可依的小鸟,楚楚可怜。
王子文急着照顾史玉芬,一听叶可欣话里带着火药味,气便不打一处来:“你怀孕又不能吃药,我问你有用吗?”
一边史玉芬,一边叶可欣,此时孰轻孰重,叶可欣早已经心知肚明。原来,他一直没有断奶。在他心中,史玉芬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的一切。史玉芬就是太阳,而他就是地球,永远围着她转。他们之间,根本就容不下另外一个女人。而自己,偏偏不知死活的闯进了他们的世界,打破了他们之间原有的平静。
“那我怎么办?”叶可欣一听,心碎了一地,“任我们母子自生自灭去?”
眼前这个男人,她觉得好陌生,陌生的让她感到一阵恐惧。第一次,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就像块被人遗弃的破抹布,卑微到尘埃里。
“那你让我怎么办?”王子文冷冷地说。
叶可欣痛苦地将脸深深地埋在被子里,任冰冷的泪水在脸庞上恣意横流。满腹的委屈,却无从诉说。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扶一个摔倒的老太太。在这个不敢扶的年代,王子文那不经意的一扶,让她认定了,这是个善良的男人。可是,正是这个善良的男人,在自己孕妻食物中毒的时候,却不闻不问。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听着外面那对母子有说有笑的,叶可欣觉得自己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屋内,主人守着火炉谈笑风生,任由自己在无情的北风中孤独地流浪。
“我的肚子……”突然间,她的腹部剧烈地痛了起来。
这疼痛,和先前腹泻的疼痛,完全不一样。
“遥控器呢?”史玉芬躺在沙发上,突然间想起一件事,“那个电视剧来了!闹了一通,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看来,她症状并不严重,还有心情看电视。
王子文四处寻觅,并没找到。
“可欣,遥控器呢?”他推开门,却见叶可欣满头大汗,浑身瑟瑟发抖。
“痛,好痛!”叶可欣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王子文一惊。莫非,胎儿有异样?
想到这儿,他匆忙将叶可欣扶起:“快去医院!”
“去医院?”史玉芬迅速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一双小小的三角眼闪闪发光,心中暗暗骂道,“小妖精,肯定是见小文只照顾我,吃醋了,才故意装的!”
幸好,待产包早已经预备好,卫生纸更是一直放在车后备厢。
匆匆赶到医院,原来叶可欣情绪激动,动了胎气。
“可以顺吗?”王子文有些慌乱地问医生,“要不要剖?”
医生一脸不悦地说:“现在想起来紧张了?为什么好好的会动了胎气?产妇有食物中毒的症状,整个人都虚脱了,根本没力气顺,必须得剖了。”
王子文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紧紧握住了叶可欣那冰冷的手。
“子文,一定在产房外等着我。”她痛苦地说,“我怕……”
“别怕。”王子文连忙安慰道,“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于是,叶可欣被推进了手术室。
“卫生纸呢?”一个上了年纪的护士问。
这护士又高又瘦,目光极不友善,仿佛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一般。王子文严重怀疑,这护士刚遭受过家暴,才如此愤世嫉俗。
史玉芬听了,连忙取出两卷。
护士见状,一脸不耐烦地说:“大姐,生个孩子才两卷纸啊?你又不是没生过。”
王子文连忙将所有的卫生纸交给了护士:“麻烦你了。我老婆身子弱,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护士听了,这才勉强挤出一缕笑容:“这倒像句人话。知道生孩子不容易,以后对老婆好点儿!”
“剩下的卫生纸,肯定都被她给贪下了。”见护士进去了,史玉芬没好气地说。
度日如年,王子文生平第一次知道了这个词的含义。冥冥之中,他觉得有一只大手在死死地捏着自己的心脏,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此时,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冷落了叶可欣,后悔给她脸色看。如果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他,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剩下的岁月。
史玉芬坐在长椅上,见王子文焦躁不安的模样,不禁冷笑道:“你坐下吧,转的我眼都晕了!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下总该知道当初我生你的时候有多不易了吧!”
“你别说了!”王子文有些不耐烦地说,“天天让提前剖,这下倒好,果真早产了!”
他有些害怕,害怕他们母子有什么意外,害怕那土豆的毒素侵袭到胎儿体内,害怕李若冰知道真相后打上门来。他怕,他比手术室内的叶可欣还要害怕!
史玉芬听了,不禁冷笑道:“这就是命!我们王家,注定要有个属马的宝宝。只可惜,不是你爸选的那个黄道吉日。”
半小时后,那个上了年纪的护士抱出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宝宝。
“我的大孙子哎!”史玉芬一看,咧开大嘴,露出黄灿灿的大牙,晃的那护士眼睛都有些花了。<ig src=&039;/iage/19032/544963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