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望江楼,郭靖超安慰秦臻道:“秦兄这样烦躁,都是靖超办事不力,靖超一定想办法再向周遭打听的。”
秦臻回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帮我找到了田七,就已经帮了大忙了,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要不然为兄就真生气啦。”
郭靖超道:“好,我不说这样的话了,不过钱公子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你看你,脸色这么不好,想必是内气郁结所至,你自己也是个懂医术的,岂能这样放任自己,该调理调理才好。”
谈话至此处,房门外水晶轻叩房门道:“公子可曾休息了?”
秦臻回应道:“可是水晶姑娘么?”说着,便一轱辘站起来自个儿开门去了。
门径缓缓推开,水晶像面侍女画扇般端着十全大补汤映入秦臻的眼帘,一时间呆得说不出话来,郭靖超见这般情景,便过去拉开秦臻说道:“秦兄,还是到里头说话吧,水晶姑娘还端着东西,手都酸了。”
秦臻道:“好好好,水晶姑娘里头请。”
水晶把托盘放下,说道:“今儿见大家都累坏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煮了点汤给大家补补元气,虽然这本不是什么需要进补的时节,这连日来见你们劳顿,三餐也没个准,所以我闲着也是闲着,为大家做点事情水晶便觉得自己方是有用之人,手艺不好,两位就将就将就才好。”说完,又分别把汤端到了秦臻和郭靖超的手边。
郭靖超道:“刚才还说来的,要让秦兄补补了,这会子你就送来这十全大补汤,可不是有求必应么。真真是秦兄魂魄里的元气啊。”
水晶应道:“秦公子这般痴狂之人,魂魄里哪只是少了元气,三魂七魄想必也少了几两,莫不然也不会对世间诸相都分外痴缠,正所谓情深不寿、执着是苦,过往的总总,后事的林林,却都不如当下的自然,然而一切冥冥中皆有定数,心境的开明,才不会只拘泥于表象的万般愁苦,阳光总是照在有微笑的人脸上,它并非是属于阴暗的,公子自许是信佛之人,也自有哲理之心,我这十全大补汤只能补身,并非补心,所以很多时候都得靠公子以明朗的心境去对待万般的磨练,方才成为真正的自由之身。”
水晶这一番话说得秦臻哑口无言,一则是这水晶才刚认识两日,她怎会对自己的内心和私底下的旁白有如此深入的剖白,二则是明明只是一碗十全大补汤,怎又会牵扯到如此的道理中来,秦臻心想这水晶姑娘不简单,果真像是自己影子般,能洞察别人所不能了解的,甚至还能解读出来,秦臻变得分外好奇。
再来说说当日紫竹林,那秦臻的原身跳入溪水中自溺身亡之后,小白蛇吐出了体内的仙草,以此便保住了秦臻的魂魄不至于被冰魄所冻结,让其免受万劫不复之苦,所幸后来惊鸿仙子施法,让秦臻的魂魄在溪水中化作了满池的水仙,如此才有理由再继续顾影自怜,又因有仙草的灵气氤氲环绕庇护,久而久之,秦臻一半的精气凝固成了结晶,渐渐便化作了女身,也就是当下的水晶,却因为道行不深,无法实行大法治,初来乍到不懂凡间的体制,好在本身自有音律的原魂,弹得一手的好琵琶。
这一夜,田七想法偏激,全身觳觫,一度让自己在睡梦中惊醒。他梦到自己被带回红叶镇后,钱老头说自己办事不周,把自己吊在了戏台的中间令人鞭打,底下坐满了叫好的票友,热闹非常,而且钱哲垣还一直对自己哭喊道‘田七,都是因为你,我现在才无家可归,我好饿啊,若是我饿死了,我便做鬼也要把你生吞活剥……’,因为如此,田七趁慕秋白的书童景天熟睡之际,在他包袱里偷了几吊银钱,便又偷偷逃跑了。
等到第二日景天发现之时,田七人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众人也再无他法,便放任自流而去,也不再寻找,因为,在一般情况下,人永远是无法找到躲着自己的人的,更何况是一个铁了心要躲自己的人。就因为这种想法,众人又在钱哲垣和慕秋白学堂的周边搜寻了一番,无果,便也识趣般的放下了继续盲目的念头,这就如水晶所说的“情深不寿、执着是苦”的言辞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一切世间法,自然而成,自然而散,不必拘泥形象的芊芊或虚无,等到时机成熟,自然而然就浑然天成了。所以大家决意再在桑林县待个一两日就打算回红叶镇。
为了履行与郭靖超当初帮秦臻寻找钱哲垣时说的一同看场戏作为“谢礼”之约,这天晚上,两人相约来到卧秀苑。
话说这卧秀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戏班,而是一群有才有艺的绝色女子卖艺的地方,不同于青楼的污秽,多了几份闲情,如果真要用世风日下的词汇来要个说法的话,那便是艺妓。但每个行业谁没个行业的规矩,卧秀苑的名气却是由于前朝的皇帝临幸了这里当时的花魁而盛名远播的,后来那名花魁还被召回宫中做了妃子,因为这种缘故,卧秀苑一时间就冠上了正统的民见钟灵毓秀之名,而平常人家的女子,都以入卧秀苑为荣,并无粗制滥造险恶之名。
秦臻和郭靖超刚坐下,卧秀苑的秀女便上演了一出《花和蝴蝶》的戏码,这出戏是卧秀苑的秀女自编自演的一出戏,讲的是两种生灵互换魂魄的故事,而最终,却是花蝶两相忘的结局,所以后来也就有了蝴蝶不断的流连于花草之中拈花惹草的误名,终其一生,只是为了找回自己的魂魄,如出一辙,而花的宿命,除了等待,就是每一次都要努力完美的盛放,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等到属于自己的那只蝴蝶,各自换回了自己的灵魂,才能更好的做自己,也能做更好的自己,这是一次灵魂的相约。此出戏是由秀女顾岚烟填词、秀女韩羞纱谱曲,再由十二灵秀倾情演出花的箴言,由四灵秀演绎蝴蝶的泪语,花蝶交错、蝶花互诉,可能是上天不够仁慈,亦或是太过于仁慈,最终的最终,经过无数岁月的洗礼,花和蝴蝶的魂魄早已分不开了,它长在了她们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面,契合的是那么的妥帖,所以蝴蝶和花的宿命,就是永远要在一次一次的春花秋月中不断寻觅,寻觅只为找到那个灵魂里可以一直安静的陪在彼此身边的那个伴。
我们都需要这样一个伴,恋人或是朋友,能够陪在身边的,哪怕时间再短,都是命运的恩赐,甚至是前世的契约,我们终须把它完成。
秦臻自己仿佛也置身于那个场景中,他徜徉在花的海洋里,身边不断有各种各样的蝴蝶飞过,他不断的细嗅着花香、召唤着灵蝶,脚步轻盈自在,却总觉得心里空荡的厉害,时不时的想抓住一只蝴蝶,可是每只蝴蝶都很漂亮,都想把她们留在自己的身边,结果都不翼而飞了,就在这无妄之灾的伤感里,最终有一只枯叶蝶飞到了自己的肩上,她虽不漂亮,却愿意停留在自己身边,秦臻甚至没在意她的存在,只是这时却有了些实在的安慰,却不是此时心里想要的,想着想着,一股委屈之泪哗然而出,郭靖超见状,想必是秦臻入戏了,一手拿出了一方帕子,另一只手拍了拍秦臻的肩头说道:“秦兄,擦擦吧,人生就是如此,心里所想未必都能付诸行动,即使付之行动,也未必就如愿了,想想她们倒好,花和蝴蝶为了寻觅彼此的灵魂,总算是在做一些事情,怕就怕,就连一些微小的举动都不能做,那才是人生的悲哀。”
秦臻擦了擦泪水,说道:“果真是靖超,你的话倒合我意,趁我们还年轻,趁我们还有行动力,顺应我们的心意去做一些事情倒是知足了,回过头来总不至于后悔没做任何事,那才是遗憾,有些东西是命,我信命,但我不认命,这是我一贯的风格,我想我是疯了。”
郭靖超赞同的回道:“我懂,做个疯子有什么不好,只要不是傻子就好,至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忽然秦臻仿似想到什么,一下子便提起了精神,向郭靖超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郭靖超也像看出了秦臻心意似的露出理解的笑,然后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不如,我们去后台去会会填词谱曲的作者可好?”说完,两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接着秦臻又说道:“还是靖超懂我,我们去后台瞧瞧吧。”
原来,这顾岚烟与韩羞纱甚至是这整个卧秀苑的秀女,他们的发束都是请郭靖超定时来修缮的,所以郭靖超与这卧秀苑一众人等都是熟识。
进到后台楼上的凌烟阁,两位词曲作者热情的招呼起郭靖超来,说起秦臻,郭靖超也给他们三个互相介绍了一番,秦臻自是无心听郭靖超言语,两个眼睛不曾从两位秀女身上移开过,率先却是那顾岚烟开口说道:“郭公子的这位朋友好生奇怪,一直瞧着我们姐妹两个看,莫不是我们脸上长花了么?”说着还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韩羞纱却冷冷的附和道:“可不是么?难不成他是个登徒浪子不成?”
这么一说,郭靖超便急切的解释道:“非也,秦兄只是惊艳与你们二位的文笔才华,刚才下面看了你们的《花和蝴蝶》,这会子还没走出那些境界,竟又痴了。”
顾岚烟道:“原来如此,想必郭公子的朋友也差不到哪里去,原是我们胡乱揣度,秦公子也别介意。”
韩羞纱这才放下防范,说道:“好吧,既然这样,那两位公子来尝尝我刚得的玉露凝香茶,这茶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茶,茶水是用百花露所调制后再精心烹煮的,茶是上等的榣山灵叶茶,这茶水一入口疑似无味,但让人细细一品,那香味便融化了般,口齿留幻香,这还有一种说法,叫饮香茶,说是喝了的人,从此便世代能与香结缘,想必这是真的。”
秦臻一时间听到这种说法,便联想到很多,顺口就回了韩羞纱的话头,说道:“从此便世代能与香结缘,如若这话真,那便也有两种结果,这‘香’到底是花香催情归置为情种呢,还是佛香断念归置为佛祗,明明是两个天与地的差别,甚至于地狱与天堂的转换,情感发挥到恰到好处之时,花香便是天堂的仙气,佛香竟是地狱的祈祷;情感错付或是不适时宜时,此时的花香便是蛊毒,佛香才能让人心旷神怡。缘分的开始,吸引彼此的香气,也有可能是后来的利器,运用的不好,刺伤的是两个人。”
秦臻这样一席话,虽是有些道理,但终归是偏颇的,郭靖超说道:“秦兄可是入戏太深了吧,你看你,说得气氛多凝重,要不,你‘二’一下,缓解一下气氛嘛。”
秦臻看着情境不对,又有郭靖超这样一个可靠的阶梯顺势而下,转脸就笑笑的说道:“好吧,二货青年欢乐多,精神病人思维广,其实呢,我刚才就是想说出我心中不开心的事情来让大家大家开心一下的。”
顾岚烟和韩羞纱噗的一声便抿嘴笑了起来,秦臻心想这古代的人笑点就这么低么,若是拿出现实中我们微博里随手转发的笑谈来,岂不是能让他们都抽疯掉,也不对,想必讲那些笑话来她们根本就听不懂了呢,尤其是那些冷笑话,她们必定觉得一点都不好笑,想着想着,再看看他们那迷人的古典美的笑脸,不禁赞叹道:“你们真美!”
顾岚烟生性豁达,反问道:“我们哪里美了?”
秦臻回道:“先说岚烟姑娘好了,就像朝露中兰花瓣边上的烟雾,让人觉得那并不是晨雾那么仅此而已,而是直冒仙气啊,美得那样清新、美得那样脱俗,是一种清新灵动的美;回过来再说说羞纱妹妹了,含苞怒放知为谁,烟波里,风尘过,却能羞怯西施一段纱,是一种含蓄婉约的美。你们两个相得益彰,天下无双。”
韩羞纱内心暗喜,每个人都喜欢赞美,却不喜形于色,口上却说道:“油嘴滑舌,便一个都不得罪。”
顾岚烟也是暗自高兴,接过韩羞纱的话说道:“这话倒是好听,也不枉费了羞纱这一壶雨露凝香茶,说起话来果真是口吐香气呢,竟印证了羞纱刚才说的‘与香结缘’了。”
秦臻对于这话依旧无可奈何,无聊的说道:“你们都香了,可是我本身就是个浊物,而且脾气也臭,脸也臭,脚更臭。”
说着,众人又取笑开了,秦臻也乐得享受这种拿自己取乐的谈资,便一块玩笑起来,不时郭靖超也笑着说道:“秦兄,你哪里都臭,哈哈哈。不过,我跟你臭味相投,哈哈哈。”又是一阵顽笑,相谈甚欢,最后秦臻跟郭靖超离开卧秀苑之时,顾岚烟对秦臻说道:“今日跟公子相处,骨子里也是个乐观之人,唯独撞上了感情之事,却变得不像自己,时而多愁善感,时而胡思乱想,这都曲解的感情原本的意境,爱情是件让人快乐的事情,如果不快乐了,一直握着又怎么会快乐,只会更加的患得患失,还不如放了,彼此都自由,我不知道公子在你的世界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感情变故,但总结一句话,那就是花香与佛香原本都是一种香,就看你信仰了什么,信仰对了,你每天都能闻到阵阵花香,信仰错了,佛香也清明不了你的内心世界,那就是痛苦的根源。”
秦臻收着这样一席话离开了卧秀苑,只觉得话很有道理,却不是自己想要的,一个为情所困的人,有时候并不是需要一段开解的话来强行让自己脱离苦海,而是有一句将错就错甚至是都不知道是对是错的赞同来得更痛快,因为爱情没有对错,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或许这就是秦臻不想走出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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