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桑满农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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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中,一个身影在树木之间跳跃着。

    山上的风比山下的大多了,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谁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上山来。

    一些细碎的沙沙声打在身上,林宇伸出手去,一边跳跃着,一边伸手接住的,竟然是一片雪子。面色凝重地他将那些雪子抛弃,径直更快速度地狂奔起来。

    在下雪的天里,狂奔了一会儿,狂风中根本不觉得寒冷,只觉得手心里有汗。终于到了地方,林宇却安静地站在门前。冷风呜呜地吹着,漫天散落的雪粒,仿佛要将人的心都冻伤了。

    犹豫了一会儿以后,还是疯狂的敲门起来了。若是这种消息必须要送达,还是早一些的好。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应门。他这个大少爷还站在风雪里。可是,这些人居然睡得香甜,可恶!

    将门口这个看着比较老实的年轻人手里接过那块巾子,忽略掉杜羡鱼焦急询问的话语,慢悠悠地将屋子里打量一遍。

    这屋子他才来过一次,听说是租的别人的旧房子,虽然破旧,但是整理得比较干净。只是,他们这刚整理好的房子,恐怕是住不成了。

    “我这么急忙地赶来,都没喝上一口热水呢,你就这么着招待贵客?”

    “你就快说吧,都这么晚了,你来肯定是急事,还藏着掖着要做什么呀?”杜羡鱼眼神紧盯着林宇,不想被他岔开了去。

    “快去快去,我这事儿虽然急,但急不在这一会儿。”

    软磨硬泡的,林宇就是不肯说,好在这个时候辛凯已然主动小跑着去烧水泡茶了。等到辛凯端着茶很快进来的时候,杜羡鱼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辛凯回应她似的笑笑。

    林宇看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淡淡地咳嗽一声。喝了一口茶之后,茶的香味在唇齿之间溢开。一股温热,也将身上的寒意驱散了许多。

    看来这个人有些本事,只是未免跟小鱼嫂子相处得近了些,有必要跟老穆说说。

    眼前这个小鱼也真是奇怪,平常女子该有的那些男女大防,到了她这里好像都无所谓似的。这到底是她真无所谓呢,还是天真异常?但看处事那种机灵劲儿,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老穆那边,还是要去提醒一下。辛苦帮她找爹,可别给这女人卖了。虽然看她平日里并不轻浮,但这种思想的引导下,未必周围那些男人就没有多余的想法。

    杜羡鱼此刻急躁得不行,就连一惯平静斯文的杜谦,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林公子你就说吧,是不是跟穆兄有关系?”

    杜羡鱼听了,心也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林宇看见杜羡鱼的表情,有一刻的感动,才打开话匣子说了起来。

    “你们也别太着急,听我慢慢跟你们说清楚。”

    林宇在房间没四处寻了一遍,只找到一张刚才他们收进来的桌子,那桌子上正放着茶壶,茶壶里升起氤氲的热气。林宇自动自觉地在那张桌子旁边坐在来,手肘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则撑住自己的脑袋,“你们先坐下。”

    杜谦便拉着杜羡鱼坐在床沿上,辛凯只站在边上,小石头揉了揉眼睛,看着前面的林宇,不禁大大的呆了。姐姐怎么连这个大哥哥都认识啊,上次说认识他,还以为姐姐只是随口一说呢!

    只不过,现场的状态看起来很严肃啊,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瞎掺和。连忙又装着打了一个呵欠,在众人的注视下,钻进了被子里。

    原本想偷偷听一些秘密什么的,可谁知道才一小会儿的时间,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杜羡鱼看到小石头真睡着了,再也忍不住气地压低了声音,厉声道:“林宇,你可别考验我的耐性。茶也伺候了,休息也该够了,这么大晚上的来到底什么事情?”

    林宇见杜羡鱼怒了,也是心中一凛,想着这个嫂子的狮吼功还是挺厉害的,虽然听过好几次了,但是依然威力巨大。

    “别怒啊,好好的坐下来慢慢听我说。”林宇立刻起身,安抚着让杜羡鱼坐下。

    “是这么回事。的确是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但是希望你们听了以后一定要忍住,不要伤心。”

    这一句话让屋子里所有的人心立刻提了起来。

    “老穆呢,托人从那边给我传来消息,我便立刻赶了过来。你们的爹爹……”林宇边说着,从桌子上端起了一个杯子,喝了一口碧色的茶汤,他怕等他将这个消息说完整之后,就没有人让他好好的喝茶了。“……你们爹爹已经被公开地关押了,而且被迅速地判处死刑,刑期便是在两个月以后。地点是京都东城的监狱。京畿重地,即便是想要救人都是绝望吧!”

    “什么?”在场的杜羡鱼和杜谦大惊失色,即便是想到最坏,做了最坏的打算,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消息。

    林宇迅速地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喝干净,瞥了眼他们的脸色道:“恐怕现在你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将这里迅速收拾一下去见他一面。”

    原本一直渴望着能够和父亲见上一面,可现在变成了花些银子就能办到的事情,两人却根本高兴不起来了。

    “难道就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杜谦的眼中有着深深地痛,右手紧紧地捂着胸口的位置。

    杜羡鱼知道,大哥一直将那一封信藏在身上,时刻惦念着父亲,惦念着二哥。没有任何的事情,比亲情在他心中更重的。

    虽然没见着他们两个人特别激动的表情,甚至于比知道之前更加的平静,可是,空气中憋闷的气氛,已经很能够说明一切。他们两个在隐忍着。

    林宇也失了再从那壶子里面倒出一杯茶的兴趣,只是默然地坐着。

    忽然,一滴很大的水珠跌落在桌面上,原本干燥的桌面,被一滴又一滴的水珠浸润了,渐渐湿了一大片。原本低着头的杜羡鱼,抬起头来,眼中含满了泪花,脸颊上满是泪水。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忍耐着,不让自己发出哭泣的声音。转头看向杜谦,“大哥。”

    原本杜羡鱼以为自己根本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没有任何的感情,即便是听见了他的噩耗,也不会做出什么恰当的反应。可是,此刻,内中中涌起的这股无力感和绝望,到底是怎么回事?

    头深深地埋在杜谦的怀中,任由着自己的泪水,打湿了杜谦那单薄的衣衫。

    杜谦的脸上却依旧很平静,只是默默地等待杜羡鱼哭泣完,轻轻安抚的拍着她的背脊。“小妹,我们将这里的一切全部都整理一下,去那边吧?”

    泪眼婆娑中,杜羡鱼对着杜谦哽咽着道:“可是,大哥,你的那些学生怎么办?”

    在这里教书也是杜谦才刚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一份事业,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还真是可惜。

    “再多的东西,都没有你们重要!我会尽力找到另一位老师来教的!”

    杜羡鱼看了眼林宇,深深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林公子,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带我们进去见我们父亲一面。”

    林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玩世不恭的表情,“哦?嫂子现在这么低声下气的,我还真是不太习惯啊!”

    “……”杜羡鱼沉默。

    “我都叫你嫂子了,还用得找那么客气?只要是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自然义不容辞的,只是,虽然我是京都府尹的公子,但是你要知道,这府尹可是这京都里最小的一个芝麻官,是人都可以踩一脚,所以啊……这件事情我帮不上忙。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东城的监狱,隶属于刑部,唯有一个人你们求了可能有用,但是也是有一定的危险的。”

    “是谁?”杜羡鱼和杜谦异口同声地问道,问完以后又互相望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这个你们都那么熟了,就不用我说了吧?嫂子,他跟你的关系可比我好,你都能低声下气地求我,想必向他开口应该也不会太难吧?”林宇挑眉道。

    杜羡鱼经他们这么一说,也知道他说的是谁了。不幸的是,今天早晨,这个人还被她赶走了。都已经说好了不想再见到他了,若是此刻去求他的话,杜羡鱼低下头思索,脸面当然不是什么问题,父亲的性命重要,但是……若是他知道了他们几个人的身份,他能够放过杜谦和小石头么?

    陶宣策会不会和朝廷的那些人一样,将他们视为出逃的逃犯,知道消息以后就将她们抓起来?杜羡鱼一直以来不想跟陶宣策太过亲密地做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是,就想林宇说的那样,若是不去求他,那么还有谁能够帮自己?

    杜羡鱼走到窗户前,那紧闭的窗户,却因为破旧,有些风和雪会从窗子的缝隙处给溜进来。

    杜谦走过去,轻轻拍着杜羡鱼的肩膀,“小鱼,你千万不要……”

    “大哥,我知道的,但是为了你们和爹爹,我还是用自己的办法来一试,请你放心,我做事情绝对有分寸的。”

    为了这几个家人,她可以牺牲掉尊严,可以牺牲一切!

    有些黯然地回眸,“不知道穆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原本想开口叫穆童的,可是还是叫了穆大哥,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那个资格,能够亲切地叫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