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羡鱼静静地伫立在窗子前,忽然好想要一夜之间就能够长大。低头看了看,脚下正踩着一个小板凳,原本在现代,虽然她不算特别高的,但也总有个一百六十五公分吧,可是,现在连看个窗户居然都要倚仗个小板凳。
不过,没有纠结多久,又将目光转向窗外了。看着窗外沉沉的日暮,杜羡鱼很是欣喜,站在这里等待了大半天了,似乎终于迎来了这个时刻。
杜羡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本她对陶宣策是有多么的想要疏远和避让开,可是,此刻却是迫切地想要见到他,却是为了自由。
此刻她像是一只笼中鸟,希望能够被释放。可是,另外一件事情又纠结着她,若是,将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办,那必定是轻松的,只是,交易的条件,恐怕是她的一辈子。
到了傍晚,杜羡鱼带着小青小艾两个婢女,早早地等候在了亭子里。
原本小青小艾这俩丫头还挺轻视她的,到底拽什么拽,只是被她那最后一句给吓唬了,试一试地去骇风大人那里说一声,没想到,原本在整理着王爷东西的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重要文件跑去找王爷。
小青小艾登时就目光呆滞了。
骇风大人,可是王爷府中。除了王爷以外,地位最高的奴才,连他都如此的重视了,可见这丫头的身份不一般。
甚至,到了最后,得了王爷的消息,居然还亲自去了一趟告知。而且,指挥着骇风大人将东西搬上抱下的,居然没有一丝的怨言。
不光是小青小艾两人看到了,更甚至被许多的侍卫和婢女看到了。
骇风大人那是谁?王爷身边的大红人,十几年来一直都受宠,几乎成了形影不离的人。可是,居然甘愿忍受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指挥,就算是王爷新弄进来的,那位自称是新宠的陆姬,也是没有这种待遇的。
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到了,骇风大人对她,甚至都不理会的。
所以,才一个上午,便已经让那些侍卫婢女们彻底的改观了。
一时间,大家对这个王爷的新宠,也就更加的热络起来,只是,杜羡鱼一直都被关在王爷的房间之内金屋藏娇的,这些人没看到什么,也嚼不了舌根。
当然,小青小艾作为原本王爷身边的丫鬟,身份高其他人一等,但是也不屑于与那些人为伍,只是默默地提了心,对着杜羡鱼的态度也更加尊重起来。
所以,她们是真的惊讶杜羡鱼这待遇,简直是前所未有的。
看着周围的风景,杜羡鱼坐在凉亭中间的那张石桌上,这个角落,在这个季节,周围没有风,只有饱满的月光,还有馨香的花朵。
在此之前,杜羡鱼从未想过,有可能在这样一个夜晚,杜羡鱼会主动地邀请陶宣策一起。可是,在某些迫不得已的特定因素之下,却确实地发生了。
陶宣策来的时候,脸上有些阴鸷,但是神情尚算轻松。一身黑色领口绣着金边的衣服,让他的神情看起来高冷,如此更显出那面容的英俊。月光之下,两人都有些沉默,不过在婢女的面前,还是很给了杜羡鱼一些面子,杜羡鱼拜倒在地时,陶宣策立刻上前去用手扶起。
小青小艾看到这一幕,眼神果然不同了。两人从食盒中将菜和餐具布置到了石桌上便离开了。
在其他人的面前,杜羡鱼还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可是她们两人走了以后,她反而是一阵沉默。
“你特地传话过来,不会就是要我在这儿坐一晚上吧?”和往日的陶宣策有些不同,仿佛一开口便失去了耐性。
“不,只是有件事情,不知道如何开口罢了。”杜羡鱼喃喃道,声音小得仿佛是同自己说的。
陶宣策听闻后侧目,看了她一眼,便转头过去,边说话起身,“既然不知道如何说,没有准备好,那我便走了。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杜羡鱼连忙拽住了陶宣策的手臂,今晚的机会太难得,是她那么辛苦争取来的,若是失了,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现在,她最缺少的,便是时间了。
“求你别走,我真的有话要说,我给我一点时间!”
陶宣策更加的惊讶了,他似乎听见了她说的“求”字,那是从未有过的。陶宣策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她,最后还是坐了下来。被她松开手臂的时候,陶宣策的内心有些失落,被她拽着手臂的感觉挺不错的。
“你想说什么?想好了再说,不要耽误你我的时间!”
“宣策……”一声缓缓的宣策,叫出口,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在这件事情马上要说出口的情况之下,杜羡鱼必须要赶紧博得一些感情分。
陶宣策面上不动,可是胸中却如打翻了五味杂瓶。
杜羡鱼感受到陶宣策身躯一震,知道这招有效了。
“其实……,原本杜家,并不是住在那个小而破旧的村子里,也曾经辉煌过的。从我记忆开始的时候,家中没有过两年,便突逢巨变。原本幸福而富足的家,却变得一贫如洗,而且还要不断过着逃亡的生活,最后,才在那个小村庄里面安置下来。原本一个特别幸福的六口之家,却因为这般的消磨,而变成了你最后看到的只有这三个孩子。”
原本杜羡鱼想的是如何能利用这个晚上见面的机会,拿回那一串铃铛,可是一出口,却转换了话题。也不知道是这浮动的花香,还是那些沉静的月光,让她改变了想法。大约是活得太累了,突然有种想要释放和发泄的欲望。
也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长长的笛声,杜羡鱼说着说着突然有些失神。忽然在想,某人的身上,似乎每次见着都会佩戴一只长笛,只是从未见他吹奏过。
“说重点吧,不想浪费时间。你就直接告诉我,你今晚叫我过来的目的。”
今晚的陶宣策好像与平常的不一样,杜羡鱼有些把握不准,到底该怎么说这个事情,不过既然已经开了头,就算硬撑着头皮也要继续说下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杜羡鱼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下去,“宣策,我现在需要帮忙,真的需要!我爹曾经是这京城里的大官,可是被人陷害,导致我母亲身死,杜家的破裂,只剩下这几个孩子。原本一直不知道爹的行踪,不过前段时间有人告诉我们,我爹已经被关进了北城的那个刑部管的大牢之中,若是可以,我想……你帮我将我爹救出来。”
起初说得直爽,可是到了最后,杜羡鱼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陶宣策凝眸一阵,这些话倒是从未听她提起过,只是……
“你不会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地就给你帮忙吧?”
感觉到陶宣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着,杜羡鱼咬紧了嘴唇。“我知道,你先说你的条件。”
陶宣策看着杜羡鱼的脑袋都已经快低到桌面上去了,用左手轻轻揉捏着她的下巴,杜羡鱼没有反抗,她人在他的手心里,反抗得不了什么便宜。
陶宣策将她的脸托起来,在月光的照射之下,能够看见她眼中没有泪,只是将唇咬得死死的。将脑袋也贴近她的,她如樱桃颜色的唇,仿佛越来越接近。
她的肌肤,在这月光之下,如瓷一般的白净。陶宣策的手指,将她的下巴捏得更紧。
杜羡鱼看向陶宣策,感受到他的脸在放大,杜羡鱼的脑袋有一阵的放空,还有无力的眩晕感,心中却浸润着一种悲凉的意味。
可是,突然,陶宣策将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撇。心中对她很是不满,刚才那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那个真的是杜羡鱼吗?没想到就这么轻易的失去了自我,不过幸好是为了她的家人,否则,他真的手下不会留情。
背手负立着,“既然你已经有所觉悟了,那么,你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杜羡鱼刚刚庆幸他放开了自己,否则她刚才真怕手里握紧的拳头就会这样轰出去,若是如此,营救爹爹这件事情也就便得不可能了。可是,陶宣策以条件作为要挟,要她答应。
“那个条件是什么?”杜羡鱼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
陶宣策深呼吸,忽然不想看到那张脸,让他思念满溢,却又不能够接近的脸,“那个条件我还没有想到。若是答应了,再让骇风来找我吧!”
杜羡鱼曾经开口之前,以为他会做出一些无耻的要挟,甚至用杜谦和小石头逼迫她就范。可是,她现在没有办法。其实后来想想,她还是相信了穆临渊的那番话,只是每次想到的时候,内心会有心酸和满满的涩意。
可,她想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来救爹爹。
杜羡鱼凝视着陶宣策的背影,就在他即将要走过那个有些阴暗的转角,杜羡鱼喊住了陶宣策,“我答应你!”
陶宣策脚步一顿,杜羡鱼知道,他听见了。只是,陶宣策却没有转过头来,而是更加快了脚步离开了那个暗香浮动月清浅的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