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富贵病

富贵病_分节阅读_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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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娘,国公府上下有这么多事要操心,江文巧的事情,您就先别管了。”

    郭雅心应了一声,绮罗便俯身坐上了轿子。外面雪下得有些大了,路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透着冷意。绮罗坐在冷冷的轿子中,想起心事来。朱明玉从小对绮罗也是疼爱的,但绮罗总觉得这样的疼爱好像隔着一层什么,并不像前世叶季辰对她的那样。绮罗只觉得是男人不会表达情感,也没有在意过。

    可刚才他看郭雅心的眼神里面,有绮罗从未见过的情绪。或者这情绪从前就有,只是被小心隐藏着,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她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郭雅心瞒了她事情。

    绮罗回到住处的时候,林勋还在等她吃饭。他穿着居家的精布襕衫,高大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像山一样的阴影。屋子里用炭盆烧得暖暖的,橘黄的灯火照得人心底一片柔软,有家的温馨。

    看到绮罗回来,林勋忙把手里的账本放下来,还来不及说话,就被绮罗一把抱住了腰。

    “怎么了?”他抬手摸了摸绮罗的头。

    “没什么,我想你了。”

    这个人让她如此心安,好像心里的恐惧,疲惫,忧虑,全都能被他抚慰。她是如此依赖他。

    林勋看向宁溪,宁溪说道:“大长公主病了,夫人回国公府去了一趟。”

    “要紧么?”

    “太医去看过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还需要静养。二夫人说国公府眼下乱成了团,也没有主事的人,所以要跟二老爷搬回国公府去住一阵子。二老爷情绪不是太好,所以咱们夫人有些担心。”宁溪如实地回禀道。

    林勋把绮罗抱坐到腿上,见她眼圈红红的,垂下的长眼睫上还沾着水珠,不由地把她按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哄道:“没事的,皎皎,天塌下来都有我顶着。”

    绮罗被他的语气逗笑,拉着他的手指说:“你怎么不先吃饭?你肠胃不好,以后晚了,就不要等我了。”

    “你不回来,我怎么吃得下?先一起吃点东西?”林勋问道。

    绮罗点了点头,从他身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晚饭被丫环们端下去热了之后重新端上来,因为有些晚了,菜量就减了些。一碗虾仁豆腐羹,一碟木耳炒山药,一碟酱牛肉,一碟小炒肉,一碟鸡蛋饼,加一小碗粥。

    绮罗细嚼慢咽地吃完,身子暖和了,心里也好受一些。家里的事暂且得放下,她要先努力把比试应付过去。

    林勋听了她的想法之后,问道:“你要用敦煌壁画上演化来的飞天舞跟西夏比?”

    绮罗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敦煌的壁画中,飞天是最有代表性的。从十六国起,历经百年的时间,完成了中外、东西、南北的互相交流、吸收和融合。到了前朝的时候,进入到成熟时期,艺术形象也到了最完美的阶段。这段舞就是从前朝的壁画里面演变的。”

    林勋赞赏地看着她:“我还没看过你跳舞。听你这么说,我很期待。”

    ***

    赵霁听说皇帝选了陆云昭去参加文斗,而没有选苏从修,很是不悦。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能让苏从修上场的话,对他的仕途乃至自己的声望都有很大的帮助。

    林勋,林勋,又是这个林勋!他都不知道,究竟林勋是勇冠侯,还是父皇的亲生儿子!父皇为何如此看重于他!每回父皇要做什么决策的时候,都要问林勋,几乎是林勋说什么,父皇就怎么做。以前还有个刘英帮他在御前说话,刘英告老之后,童玉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他连知道消息都比别人落后许多。

    他想,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父皇最近好像也越来越宠幸六弟了。

    苏菀听说赵霁的心情不太好,特意亲自下厨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端来给他。赵霁只让她放在一边,就让她回去了。

    虽然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苏菀的心还是凉了半截,自己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才来,想着能让他多看自己两眼,哪知道他目不斜视地看案上的奏折,根本都不理她。

    苏菀当初知道自己要嫁给太子的时候,心里是欢喜的。她仰慕他的才华,倾心于他的相貌,何况太子妃是未来的国母。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嫁到了东宫,却发现他是离自己最近的陌生人,根本就无法走到他的心里去。

    她怏怏地走到门口,就听到大太监银耳对赵霁说:“太子殿下,您要不要出宫去散散心?”

    银耳意有所指,苏菀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走出殿外,绞着手帕对冬非说:“派个人悄悄跟上去,看太子去哪里了。”

    “应该是去找苏大人商量跟西夏文斗的事情吧?”冬非理所当然地说。

    “文斗选的陆云昭陆大人,太子用得着跟苏大人商量?我看又是去会赵毓那个小妖精才对。赵毓不是回赵家住了吗?这样刚好方便他们私会!”苏菀咬牙切齿地说,声音又不敢太大。虽然是在东宫,也是隔墙有耳。

    冬非迟疑道:“就算……就算太子真的去见了她,您又能如何呢?”

    是啊,她又能怎样呢?除非她变成赵毓,否则赵霁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吧。

    “难道这世间就没有什么办法,能留住太子的心,让他对我像对那小妖精一样?我究竟哪里差?”

    冬非看了看四下,低声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娘娘知道京里有个地方叫舞乐坊吗?听说男人都爱去那里寻欢作乐。那里的舞娘最知道怎么去勾引男人了。听说那位勇冠侯夫人好像也是跟那里的老板月三娘交情匪浅,学了一套狐媚子的功夫,才能得勇冠侯独宠。不如娘娘请一两个舞娘回来,问问她们?”

    “话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跟那种人混在一起?”苏菀皱眉道。但又不免留了个心眼。

    作者有话要说:  敦煌在那个时候应该叫沙州吧,但是为了大家理解方便就叫敦煌吧。毕竟一说敦煌壁画马上就能反应过来。

    ☆、第95章 先下手

    赵霁和银耳连夜出宫,果然是去了赵家。只不过他不仅是来看赵毓,也是来找赵光中的。

    赵府在永福巷和金柳巷的交界处,地段极好,府邸却修得并不大。赵太师致使之后,去游山玩水了,赵家便由赵光中继承了家主之位。赵光中的仕途跟所有世家子弟一样,早年考中了进士之后,在馆阁里头安生地修了几年书,后来又去地方历练做转运使,最后升做了枢密院的副枢密使,与枢密使王赞瓜分了整个西府的权力。

    赵府的下人领着赵霁去了明堂,赵光中和苏行知忙起身相迎。

    “殿下何以夤夜来此?”赵光中请赵霁上座。

    赵霁坐下来之后说:“有事找舅舅说。苏相也在此处。”

    苏行知行了个礼,一板一眼地说:“正跟赵大人说到后日两国比试之事。听说武斗和文斗人选,皇上都已经定下来了。”

    赵霁叹了一声:“本宫向父皇力荐月堂,没想到父皇还是听林勋所言,选了陆云昭去比试。在父皇心目中,本宫一个太子,倒不如一个外姓的勇冠侯了!”

    苏行知沉吟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们苏家虽然与太子联姻,但他身上有文人的酸腐傲气,不屑于参加党派之争。他也没有文昌颂的那股魄力,敢于在朝堂上发出不同的声音,只求个自保而已。

    “又是林勋?他可比林阳难对付多了。”赵光中冷然道。上次林勋就不知道怎么查到于娴跟他的私情,还生有一子的事情,以此事威胁,硬逼着他动用了御史台和禁军中的关系。他从前真是太小看这个勇冠侯了。

    “六弟现在越发难对付,好像连皇叔都站在他那边。这次若再让陆云昭在比试上胜了,只怕对我们很不利。”赵霁对两国比试的输赢倒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地位是否稳固。比试输了最多嫁掉一个公主,虽然那个公主是他的亲妹妹,但是对他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反而是陆云昭赢了,赵霄的声望日盛,对他的威胁更大。

    但这也仅仅是他心底的想法,他不会宣之于口,更不会付诸行动。

    赵光中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赵霁的意思,但是碍于苏行知在场,他没有明说,只是聊了别的话题。等苏行知告辞回去之后,他才对赵霁说:“这苏行知和陆云昭的义父曹博交易匪浅,也不能算完全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就算想做什么,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舅舅准备让陆云昭输掉比赛?”

    “殿下难道不是这个意思?”赵光中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说,“两国的输赢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的地位。如果牺牲公主的幸福能换来殿下地位的稳固,又有何不可?”

    “那舅舅打算如何做?陆云昭虽然在朝中没什么根基,但身边能人不少,经过上次行刺的事情之后,只怕更加戒备了,不好下手。”

    “此事交给我,殿下不用多管。只要文斗和武斗都输了,第三场也就没有比的必要了。”赵光中志在必得地说。

    赵霁知道他这个舅舅一向心狠,否则也不会把逍遥散交给他,让他必要的时候让赵阮闭嘴,省得凭添麻烦。

    “毓儿她……好些了么?”赵霁终于谈到了正题。

    “老样子,殿下一会儿去看看她吧。”赵光中知道赵霁和赵毓的关系,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赵霁在赵毓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得了她的身子。可赵霁最后娶了苏菀,赵毓一气之下嫁给了朱景尧。谁料朱景尧竟然是那个样子。

    “舅舅为何不让毓儿跟朱景尧和离?现在这样和守活寡没有什么分别。”

    “如今的靖国公府,倒真是不足为惧。你姨母已经疯了,阖府上下没个主事的人。和离这件事,闹大了两家都不好看,毕竟是亲戚。还是等朱明祁从远兴府回来了再说。听说大长公主病倒了,皇上又要派陆云昭去接替他,他应该就快回来了。”

    ***

    绮罗第二日又起了大早,赶去舞乐坊排练。时间紧迫,仅剩下一日的时间,她想尽量完美地把飞天再现出来。

    这舞虽然是她跟月三娘合编的,她自己却没有完整地跳过。而且舞衣是按照花月的尺寸来做的,穿在她身上不合适,还需要修改。

    哪知道到了舞乐坊,发现月三娘和海棠坐在大堂里唉声叹气的。看到绮罗来了,月三娘起身道:“昨夜库房里头失了窃,早前做好的舞衣都不见了,舞娘也少了一个。”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绮罗愣了愣才问。

    “我有个猜想,已经派人去查探消息了,我们等一等再说。”月三娘拉绮罗坐下来,上了些茶点。等了一会儿,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小的买通了四国馆的人,问了半天,终于问出点眉目。蝴蝶那小蹄子真的被西夏的公主收买了,连夜偷了我们的衣服,投奔西夏人去了。”

    蝴蝶就是昨日那六个舞娘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这该死的丫头!刚把卖身契赎给她,她就给我来这手!”月三娘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面露戾色,“卖主求荣的东西,再让我看见,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绮罗的心情也很沉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去投奔李金婵,李金婵就会知道我们要表演飞天,而且能知道飞天所有的内容,肯定会有对策,我们应该想想要怎么办。”

    海棠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地说:“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想?人不够,衣服也没了,重新再想一个肯定也来不及了……我看不用比都输了。”

    绮罗也没有想到一夜之间会有这样的变故。月三娘治下甚严,很少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而且那蝴蝶年纪小,平日里话都不多说几句,不像有这样的魄力,难道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指使?

    “绮罗,还有什么办法?”月三娘忧心忡忡地问道。

    绮罗摇了摇头,用手按着额头,哭想办法。李金婵这招釜底抽薪,杀得她措手不及。

    门口有人喊道:“你是花月?花月你怎么回来了!”

    沈莹快步走进大堂,拉下风帽,看着里头的人。她比之前憔悴了一些,梳着高髻,头上插着数支做工精细的簪子,彰显着富贵。她走到绮罗的面前,淡淡地说:“我回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绮罗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莹坐下来,气定神闲地说:“这支舞在御前表演,我就是要这个机会而已。你们现在人手不够,加我一个,你不吃亏。而且我听说了李金婵已经知道你们要跳飞天的事情。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

    绮罗与她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中有数,便坐下来打算听听的她的想法。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怀疑沈莹的动机,但那跟输赢比,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