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这边的热火朝天,此时另一条新闻的两位主人公,气氛却相当沉寂。
赵清阁在前面走,始终都没回头看过一眼,薄珏也不敢亦步亦趋的跟着,只好通过精神力掌控她的行踪,走一段停一段,保证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以内。
赵清阁一路走到了训练馆,推门进去。
这里已经做过初步的清理,有的地方由于血迹太深暂时没有褪去痕迹,她绕着中央场地走了一圈,时不时的停下查看,最后绕到了左边的格斗室。
薄珏心里一紧。
这间格斗室比外面更糟,墙上的凹洞、地上的匕首插痕、斑驳的血迹,混乱的记忆一涌而来,赵清阁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却强迫自己睁开眼去看,她眼睛充血,半透明的眼睛晕出异样的红,最终夺门而去。
她手指在格斗机器人的设置上不停的上调数值。
滴——
机械音发出机械的警告。
——目前数值已超过你身体承受能力,是否继续?
是。
——目前数值已达到十倍,有严重危险,是否继续?
是。
——目前已达到最高数值,根据律法规定,不能再为雏态上调数值。是否启用危险警告?选择是,系统判定你已受到重伤将自动停止攻击,选择否……
否。
启动。
赵清阁一拳就被打飞了出去,嘴角流出血来。
手肘在地上一撑,重新来过。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冰冷的机器人以异乎寻常的速度不断的打击着面前人的最脆弱之处,赵清阁毫无还手之力,就算侥幸命中,系统也会判定为力度不够而毫无损碍。
她再一次倒在地上,全身上下酸痛不已,面对机器人毫无温度的铁拳砸下来,只是睁着眼看,无动于衷,甚至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身体却陡然一轻,一双手臂将她凌空抱起,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那人将她放到一旁,转身面对机器人,一套流利的招式打出去,机器人头顶红灯亮起,不动了。
薄珏在她身边蹲下,哑声说:“席医生想请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说你,而不是我们,就好像刻意把自己摘出来了一样。
赵清阁沉默的站了起来,首先走了出去。
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过来,赵清阁单薄的身体被风吹得飘摇,薄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前面,同时眯眼看了一下,舰体上明显的黑鹰标志,那是军部的飞行器。
……
在天宿星,雏态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小事,更何况出的还不是小事,壁空有雏态被强行结契这件事很快报到了议会,委员们当天就召开了议会会议。
宽大的长条会议桌上。
“我提议,这名学生应该被判处死刑。理由是行为太过恶劣,雏态一直是我们天宿星保护的重中之重,成人仪式是我们民族成年的重大仪式,有人竟敢同时挑战这两项法律,不严惩以何正律法纲纪!”说话的是一名粗眉大眼的军部将领,他第一个拍案而起。
“我反对。”一名戴眼镜的委员慢条斯理的说,“柯兰中将,我佩服并尊重您对律法的坚持。但是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犯罪的人到底是谁,他是一名雏态,雏态死亡是会魂飞魄散的,面对雏态,一切法律都应该有所转寰。”
柯兰中将刻意掐着嗓子说:“马里委员,我知道你我政见不同,但是您不必在这种时候打压我吧。”
“我赞同柯兰中将的提议。”另一名委员开口了,他是军部的另一位高官,柯兰朝他眨了下眼,心说不愧是好哥们,这种委员继续说道,“摒除我与他的私交不说,我们对于成人仪式有着明确的规定,私自举行已经是违法行为了,往年有多少学生因为私自举行成人仪式而将匕首插在了对方心口,导致转世重回,更甚至,在结契以前就被刺入心口魂飞魄散。相比来说,强行结契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私自相约举行,各位有没有考虑过,如果结契成功,毁掉了另一个雏态,到时我们是应该惩罚这名契主,还是因为契子不能离开契主这个原因而放过他呢?一旦这种风气蔓延开,什么后果,在座的诸位,不用动脑子也能想象到吧?”
“我反对!我和马里委员持相同意见,不管他犯了多大的罪,都是一个雏态!统计数据表明,不管我们这些年怎么周到的保护雏态,出于天灾、人祸、战争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天宿的人口总数比起建国初期已经锐减了百分之三十,所以每一个灵魂对我们来说都弥足珍贵,怎么能够亲手杀掉一个灵魂呢!而且不知者虽不能说无罪,但我们的法律也确实存在漏洞,况且结契并没有成功不是么?既然没有成功,他所犯的罪是不是就应该按照未遂处罚,只有造成后果严重到对整个国家产生不可逆转影响的人,才能够被判处死刑,这也是律法规定,不是么?”
“所以把他关牢里?关牢里我们还要管他结契么?如果不结契成年他还是一个雏态,最后不也会魂飞魄散么?如果国家义务包办结契,那么惩罚的目的、律法的威严又在哪里?”
“你强词夺理!”
“你才巧言善辩!”
……
整个议会炸开了锅,吵得热火朝天,柯兰中将撸起了袖子,马里委员挥起了瘦弱的拳头,不停地有人在拍桌子,门口的卫兵悄悄捂住了耳朵。
空气中一道寒光闪过,“笃”的一声,一柄锋利的匕首钉在了议会首位的桌面上。
在场众人神色一凛,闭上了嘴巴,齐齐看向了门外。
“本帅支持死刑。”
元帅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尉官立刻帮她解下披着的黑色军大氅,恭敬地跟在后面。
她的声音比刀锋更冷:“所有针对雏态的犯罪与叛国罪同论!”
第27章 幸或不幸
烤箱“叮”的一声响,一盘热腾腾的小白点心被一只修长的手端了出来。
布置简约的餐桌,精美流纹的桌布,复古式的吊灯,经年如一日的钟摆,这是个让人看着心就会静下来的地方。
元帅将莹白如雪的点心端到桌上,泡了一杯咖啡,然后慵懒闲适的靠着椅背,匕首从腰间解下,端正的摆在杯旁。身旁的尉官则笔挺的站着,给她禀报近日来天宿星的近况。
“前天空间站在近太空领域发现有行踪诡异的飞船,柯兰中将怀疑是昴宿星人派来的,已经领军去探查了。”
“三天前狼宿星送来了贡品,和往年的没什么两样,财政部点过后收进了库房。”
……
“壁空初等学院有个雏态妄图强行结契,已经被校方拘留,但是另两个学生还是由于这场意外结契了,议会正打算开会讨论这件事。”
元神将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微微皱了一下眉:“强行结契?具体怎么回事?”
“壁空有一个特别强的十年级生,大概是那名雏态想通过结契得到对方的力量叠加,于是纠结了一帮同学,事先伤了对方,然后注入提升性激素的药剂,触发成人仪式而强行结契。”
“等等,你说在壁空?那名学生叫什么?”
“好像是姓左,叫左世志。”
“我是问被强行结契的那方叫什么名字?”
尉官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元帅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他快速的从终端调出了赵清阁的信息,投放到墙壁上。
“就是这个学生,事情发生后,她被另一个学生救走,但不幸带进了另一间密闭的空间,激素失调诱发了成人仪式。”
“她……赢了还是输了?”
尉官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硬着头皮说:“输了。”
元帅好似呆住了,她愣愣的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上下都是彻骨的凉意,她手掌天宿大权,面对此事却永远无能为力。
“元帅?”尉官见她沉默的太久,忍不住轻轻提醒了一下,“半个小时后您还要去军部视察。”
元帅霍然起身:“不去了,现在就去议会。”
……
“所有针对雏态的犯罪与叛国罪同论!”
元帅掷地有声的话语让议会有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她拔出钉在桌上的匕首,在首席坐了下来。
她一向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懒洋洋的往椅子里一歪,尉官要不是联系到她之前的反常,还真的以为她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在意。
“你们的讨论我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那个学生的雏态身份令人左右为难,我且问问你们,是一个雏态重要,还是千千万万个雏态重要?”元帅睨了马里委员一眼,说,“方才马里委员反对的最激烈吧,那就请你来回答吧。”
谁都知道天宿星是以武力为尊,军部的元帅就相当于其他星球的国家元首,就算这位元帅看着再怎么可亲,那也只是表象而已,牢据元帅大位一百余年,不动声色间尽是凛凛杀伐之气。
马里委员猝不及防被点了名,顿时咽了下口水,说道:“自然是千千万万个雏态重要。”
“好,那么我告诉你,如果不判处死刑的话,犯罪成本过低导致的是会有越来越多的左什么东西冒出头,雏态人人自危,校方和军方维护秩序的成本将提升到难以想象,而且这就真的能阻止犯罪吗?不要低估了人的恶。到时候,雏态一到觉醒期就匆匆与人结契,我们向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从初等学院起,学校就教育你们,是因为爱而结合,而不是为了交配而结合。一个仅仅是出于发育目的而结合的民族,多么可怕啊!枉我们一直自诩为高等生物,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况且科学还没有证明过,你还不知道动物是不是也是因为爱而结合的,说不准呐,马里委员,下一世您比动物还不如呐。”
马里委员脸一阵红一阵青。
柯兰中将直接笑倒在了桌上。
“如果这名学生结契成功的话,知道我会怎么处理么?”元帅突然这么问道。
所有人都沉默的看向她。
元帅抬起眼,漠然的说道:“两个一起杀,送去转世。法不可乱,这就是我对这件事的态度。你们可以投票了。”
议会投票结果最终以十六票赞同三票反对一票弃权通过了长久和平年代里的第一例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