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清想了一想,说:“不必见了,这是回帖。”
墨竹园内,老夫人慈眉善目,静静地拨着佛珠:“事情都查清楚了?”
“是。”杨嬷嬷道:“四小姐的丫头吟香没了,那个男人只是一个破落秀才,也死了。”
“官府怎么说?”
“没有动静,官府衙门和老爷有交情,如今又是下属,自然要看咱们这边怎么说的。”
老夫人半眯着眼:“官府衙门自然会办事。这样看来,邹辞和五丫头似乎过从甚密?”
杨嬷嬷笑道:“是啊,看上去感情很好。”
老夫人目光冷凝,嘴角却勾着笑意:“会有如此凑巧?四丫头和五丫头一起出去,出了这等事,又偏扯上邹辞。邹辞冷心冷性,你见他为谁动过心思?我瞧这五丫头有点意思,胆子不小,心思也够毒辣。”
杨嬷嬷讷讷:“老奴愚笨,有点不明白老夫人您的意思。”
老夫人道:“五丫头一连杀了两人,冲这份胆量和毒辣,日后掌事用人不会差。若是用得好,那厉家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杨嬷嬷背后沁出冷汗:“五小姐一定会听老夫人的话的,这点她心里明白着呢,她渐渐大了,日后总要成亲,若是老夫人在其中斡旋一二,总比落在大夫人手上好。”
老夫人很满意:“这样的话你挑个合适的时候告诉她,告诉她我这个祖母惦记着她呢。”
杨嬷嬷应是。
外头有人道:“不知道姑祖母在不在里头?”
杨嬷嬷赶紧一笑:“在呢,表少爷请进。”说着看了邹辞一眼。邹辞淡淡一笑,“杨嬷嬷年纪大了,也该偷空歇歇。”
老夫人道:“她是年纪大了,我年纪也大了,有时候力不从心,看着底下的子女折腾,有什么话也只能跟她说说,不然谁愿意听我一个老婆子唠叨。”
邹辞道:“姑祖母说笑了,只要姑祖母愿意,府里这么多姐姐妹妹都会愿意陪着您的。”
老夫人和蔼地笑着说:“你过来我这边说话。听说你去给父母上香去了,是个好孩子。”
“是,观音菩萨的诞辰在即,孙儿去添香油钱,顺便去给父母上香。”
老夫人叫了声阿弥陀佛,更加的和蔼慈祥,抬起眼皮看似不在意地说:“怎么把你五妹妹也带去了?”
邹辞道:“是在庙里偶然遇见的,她年纪小,丫头带她进大殿,被一个陌生男子唐突了。那丫头也不懂事,报了家门。女儿家的名声要紧,孙儿为了保全府里名声,才用了权宜之计。”
老夫人不知道信是不信,嘴里赞赏着说:“你做得对。家里头的事怎么样那是自家的事,外人是不合适知道的。你保全厉家名声,很好。”说着又说道:“你也快是而立之年,先前蓉儿去了,你总该再娶个妻子。”
邹辞沉默不语。
老夫人静默须臾,缓缓地说:“我看四丫头挺好,她虽是庶出,却性子活泼,料事利索又生的极好,配你我看是合适的。”
邹辞瞳仁如墨,当中有火球在隐隐翻滚,他的声音冷静沉着:“多谢姑祖母好意,只是我心属五妹妹,五妹妹性子柔软沉静,孙儿不喜四妹妹的热闹活泼。”
老夫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像是讥笑又像是看清事情之后的得意,“你五妹妹还小,只有十二岁呢。”
“我可以等她三年。”
“你就看中她了么?”
邹辞低下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是。”
这叫老夫人觉得不快,邹辞并没有按照她想的去做去回答,这让惯于掌控的她心火直冒。
老夫人将怒火缓缓地沉了下去:“芜清还小,再看看吧。你大她许多年纪,我怕她不愿意。”
芜敏也只是大了芜清三岁而已,自己大芜敏不是也大了许多年纪?邹辞心知肚明却没有挑破,淡笑道:“是,姑祖母若是给我娶一个好妻子,我自然对姑祖母感恩戴德。”
老夫人眯起眼:“一家人说什么感谢不感谢,你要是能得个好道,我自然也是欢喜的,对你的祖父母和父母也算有个交代。”
他在心里缓缓地把这些话嚼了一遍,接下来说出的话像是在热炭上烧过又被浇上盆冷水,只剩下死灰一片,沉静得令人心惊。
“姑祖母仁慈,想必祖父母和父母知道,也是欢喜的。”
老夫人捏着佛珠,淡淡地瞅了他一眼:“出去吧。”
邹辞应是,阳光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今年二十八,命途却多舛。
祖父病死,祖母出家,父亲死在任上,母亲殉情,而自己成亲不多时妻子就去了,跟着这位姑祖母一起生活。别人以为他身为男儿,却依靠着裙带关系生活,在别人的屋檐下看别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