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内只有一张椅子,让给李云坐了,蒋颖和喻晓只能坐在床上。蒋颖烧了一壶水,倒了一杯放在李云身前的桌子台面上。
李云生疏地说了声谢谢,就要拿过喝,蒋颖提醒说:“小心烫,放一会儿再喝吧。”
李云又收回手,窘迫笑了笑。
喻晓把风扇打开,吹了一会儿,才问:“阿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云坐的姿势很端正,显得很拘谨,她说:“昨天警察打电话,我中午就上了车,今天六点过到车站,先去了一趟警局,警察送我来这的。”
蒋颖问:“那阿姨,你是要住下吗?隔壁没钥匙怎么办?”
李云:“警察昨天进去搜查东西的时候,让房东开了锁,钥匙他们拿着的,然后给我了。他们说你们是马冬琴的邻居,我去你们店里看了看,没开门,就回来在门口等你们。”
蒋颖:“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李云连忙摆手:“没,没什么事,就想跟你们说说话。”
马冬琴失踪的具体情况,李云从警察那里听过了,从昨天到今天,都云里雾里,像是在做梦。她到现在还没缓过神,眼神恍惚,看东西没有焦点,说话也有些不着边际:“那个……你们今天没上班啊?”
蒋颖:“今天我们放假,出去玩了。”
“哦……”李云停顿了几秒,“你们……是两个人一起住啊?”
蒋颖搞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只好配合答道:“对,我们两个人住,这双人床挺大的,也不挤,就是屋子里乱了些,阿姨,你别介意啊。”
李云赶忙摆着手说:“不乱,一点都不乱,比马冬琴那屋看起来整洁多了。马冬琴这人也不爱收拾,屋子里东西摆放得乱七八糟,衣服都晾了好几天不收,回头我好好给她收拾收拾,万一她回来了……”
说着说着,李云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最后说不下去了,沉默了起来。
蒋颖安慰说:“阿姨,你也别难过,马冬琴也许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等她心情好了,一定会回来的。”
这番话,蒋颖说出口自己也不太相信。不过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才能让人有希望。她也一直这样坚信着,也这么做着。
李云擦了擦眼睛,说:“马冬琴这孩子很孝顺,几天前还打电话说她想让我过来住一段时间,我担心她工作,她还开玩笑说,就算辞职,也要带我到处逛逛。不过我没同意,家里有位老人要照顾,我还要做生意,哪有时间玩。”
可这位顾着家和生意的母亲,一听到女儿失踪,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喻晓问:“阿姨,你是做什么生意啊?你上来了,家里的老人怎么办?”
李云:“老人我送到亲戚那里去了,我在菜市场卖肉,其实照顾老人的时间也不多。马冬琴一直让我别卖肉了,家里三个人挣钱,已经够用了,但我们刚买了房,欠了别人好几万,还得多挣点把钱给还了。”
蒋颖:“阿姨,你们家有几个孩子?”
李云:“有两个,马冬琴是老大,还有一个弟弟在读高一。读的住校,一般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蒋颖:“就你一个人过来吗?马冬琴的爸爸呢?没跟你一起?”
李云:“她爸爸在省外打工,一年才回家一次。”
李云看起来五十多岁,双手粗大,是典型劳动者的手,可能没有保养过,脸上的皮肤很干,她头发像是染过,墨一般黑,但发根却是白的。想必上有老下有小,丈夫又常年在外,管不了事,家里大小事都要她操心,劳形苦心,才在这个年纪,头发全白了。
然而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又突然失踪,心里哀痛可想而知。
闲言碎语扯了半个小时,李云开始的紧张和局促已经不见,双手自然搁在腿上,放松了许多。
李云把蒋颖倒的一杯水喝完,就要走了。
蒋颖把人送到门口:“阿姨,我们就在隔壁,有事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谢谢。”李云说,“谢谢你们。”
房门一关,屋子里便静了下来。
蒋颖心里五味成杂,坐在椅子上,小声说:“感觉她情绪不太稳定,故意找我们聊天,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喻晓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我看阿姨挺可怜的,可惜我们爱莫能助。她现在一定不想听安慰的话,只想快点找到马冬琴。”蒋颖叹了一口气,又补充说,“平安无事的马冬琴。”
虽然跟马冬琴的妈妈才第一次见面,但中年妇人身上的母爱和对亲人的挂念一目了然,感叹之余,又生出几分羡慕来。
天底下大部分的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孩子,希望孩子能平安健康,安稳地度过一生。
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才会让一位丢了孩子的中年母亲,显得这般无助。
屋外的太阳很大,阳光刺眼,气温也高,但屋内竟然有些发凉。
喻晓和蒋颖各自洗了澡,把风扇关了,准备睡一会儿。刚躺下没多久,便听隔壁的门砰一声响,李云像是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蒋颖睡眼惺忪,低声问:“阿姨这是怎么了?”
然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喻晓的回答,蒋颖翻了个身,看见喻晓眼睛紧闭,呼吸轻缓绵长,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