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大部分人形色匆匆，很少有像喻晓她们这样，坐着百无聊赖的。
李云一到这里，就坐立不安，东张西望。而喻晓抱着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云隔了几步远，小声叫了她几声，她也没有反应。
“喻晓啊。”李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叫了一声。
喻晓抬起头，问：“怎么了？”
李云本意是想跟她攀谈几句，缓解心中的不安，但找不到别的话，只好问：“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真是麻烦你了，明明还生着病，还跟我过来。”
喻晓摇摇头：“没事。”
李云坐在了喻晓旁边，又问：“你说，冬琴那孩子，会没事吧？”
不确定的事，喻晓也不便胡乱猜测。虽然她预想到可能结果不尽人意，但在李云面前，她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喻晓转了个话题：“李阿姨，你们家只有一个孩子？”
李云：“还有一个男孩在读高一。”
喻晓：“高一啊，十五岁左右。他成绩怎么样？”
李云拉开了话匣子：“成绩不好不坏，那孩子不爱读书，喜欢玩游戏，每次一回家，就看见他手机不离手，叫他吃饭，还不高兴，嫌打扰到他了。我是说不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青春期问题，放在每个家庭，都是孩子跟家长的头等矛盾，喻晓给不了建议，问道：“那他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李云叹气说：“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他年纪还小，只要现在把学习搞好，我就欣慰了。”
喻晓：“你可以问问他。”
李云：“我也想问啊，可是问他也不说。那孩子，性子很怪，就像是我们上辈子欠他似的，不让人省心。”
喻晓：“你这次过来，他知道吗？”
李云：“知道，我跟他说过，昨天晚上，他还打电话过来，问我情况怎么样了。”
喻晓点头：“那他还挺懂事的。”
李云：“毕竟是他亲姐姐，冬琴跟他关系也一直不错，冬琴也常常给他买东西，那孩子或多或少，会听冬琴的话。冬琴出了这种事，他想跟我一块儿来的，但是这学期刚开学，走不开，我也不想他耽误学习……”
李云说着说着，发现喻晓似乎走了神，目不转睛盯着前面，眉头微微皱起。李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制服，身材很好，长得也很漂亮。她抱着一个跟她一样高的毛绒玩偶，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的身后。
李云：“那不是昨天开车送我们回去的人吗？旁边那女的是他女朋友啊？”
是不是男女朋友，除了他们自己，周围的人恐怕都不知道。而且，不知内情的人，都会误以为他们是。
喻晓看了两眼，终于收回了目光，嘴唇微抿，手指无意识地打着圈。
一旁的李云自顾自说了两句，没有得到回应，扯了扯喻晓的衣服，又问：“他们都在这里上班吗？如果我去问他们冬琴的事，他们能帮上忙吗？”
喻晓侧过身，对着李云摇着头：“最好不要，警局人多，就算同部门的人，接触的案子都不一定相同，李阿姨，我们还是等那个……之前一直接待你的那个叫什么小雨的女孩吧。”
“那个小姑娘叫梁小雨。”李云说，“我倒是愿意等，不过，一直没消息，我心急啊。”
喻晓：“这事还真急不得，李阿姨，侦查案子是需要时间、人力还有机遇的，就算刑侦队的人昼夜不眠地调查，也不一定能很快找到关键线索。”
李云：“这都过了几天了，冬琴会不会出意外啊？”
这又回到了刚开始的问题，喻晓不敢保证，而李云却牵肠挂肚。
喻晓拉住李云的手，正要说什么，忽然被柔软的东西砸了一下。回过身，发现是方才抱着毛绒玩偶的人。
向文琦。
她把玩偶扔在了地上，气鼓鼓的样子，翘着腿坐在了喻晓另一边。而她跟着的顾晖，已经不见了踪迹。
毛绒绒的玩偶砸着人不疼，向文琦也不是故意扔到喻晓身上，不过，既然碰到了旁人，应该要说一句抱歉，但向文琦毫无自觉，甚至看也没看喻晓这边一眼。
李云看了看地上的玩偶，又看了看向文琦。她其实也算是老实人家，感觉向文琦全身是刺，不好接触，只好问撑着头的喻晓：“你没事吧？”
喻晓伸出另一只手摆了摆，还没回话，向文琦便扭过头，嗤笑一声：“只不过是轻轻碰到了，装什么装！”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两人听见。
喻晓闭着眼睛，没有搭腔，李云忍不住说：“既然你知道你刚才撞到了她，不道个歉，反而嘲笑别人，像话吗？”
向文琦应该是心情不好，被李云挑起了火气，毫不退让说：“怎么？赖上我了？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们医药费去医院检查啊？这里是警局，你们要讹人，找错地儿了吧！”
李云：“你这人怎么这样！”
向文琦拔高了些许音量：“你是什么人，轮得到你来评论我！你们还是摸着自己的良心，少做点缺德事吧！这次是未遂，下次如果被抓了现行，有你们好受的！”
明明是向文琦先碰了人，这会儿却变成她们的不是了，李云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抖出了一个字：“你……”
喻晓站起身，拉住李云：“好了，我们走吧。”
李云几乎比向文琦大一轮，不想跟再她计较，最后瞪了向文琦一眼，跟着喻晓要离开，但向文琦被李云那一眼惹得更加恼怒，手一甩，恰好打在离得比较近的喻晓身上。
喻晓吃了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留神，一下撞到了一个人的怀中。
宽敞的警局大厅中，这一撞不带任何声响，可不知怎地，那一瞬间，周围似乎变得异常安静。喻晓背抵着身后人的胸膛，感觉热度透着衣服渗透了过来，鼻尖闻着略微熟悉的味道，一时有些恍惚。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向文琦，她紧张地走了过来，一扫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变了一个人似的，柔声说：“顾晖，你怎么样，没被撞疼吧？”
同时，她还抓住顾晖的一只胳膊，将他带了过来。
顾晖跟以往一样，西装革领，从头到下一丝不苟，然而向文琦抓住他的时候，不自觉用了一点劲，将他的衣袖抓出了褶皱。顾晖板着一张脸，冷冷地扫了向文琦一眼：“你在做什么。”
平铺直叙的语气，不是在发问，而是质问。顾晖去而复返，没看见开头，不过依向文琦的性子，也能猜到她做的‘好事’。
向文琦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指着喻晓告状：“刚才我只不过用玩偶不小心碰到她，她们就讹上我了，是她们不对。”
李云反驳说：“你碰到了人，一句对不起都不说，就开始骂人，到底是谁不对，你还好意思说我们！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嘴巴这么不干净！”
李云是个老实人没错，说不来好听的话，但遇到撒泼之人，她毫不惧色。
向文琦眉头一皱，在顾晖面前，硬是将冒在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她抓着顾晖的手没有松开，甚至还半搂住，嘟嚷着：“你也听到了，她们太气人，顾晖，你是误会我了。”
顾晖不着痕迹摆脱向文琦，往背对着他们的喻晓靠近了一步，问道：“你有没有事？”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喻晓始终没有动静，像是没有听见顾晖说话一样。
向文琦不满了：“她这么没有礼貌，顾晖，你还是别理她了。”
顾晖：“你跟她道个歉吧。”
向文琦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我跟她道歉！”
顾晖：“你也说了，是你碰到人在先。”
“……”向文琦沉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啊，对不起。”
然而，这话之后，喻晓还是没有理睬她。
向文琦受了冷遇，脾气一下冲了起来：“你是故意的吧？”
李云赶紧拉了拉喻晓，使了使眼色。喻晓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顾晖，落在了有些气急败坏的向文琦身上：“你说什么？”
向文琦憋了一口气，扭头对顾晖说：“你让我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她态度恶劣，我也没办法。”
顾晖纠正道：“不是态度恶劣，是你没有诚意，让人家接受不了。”
向文琦苦着脸：“你怎么帮着她说话，故意针对我，她对你也是不搭理，都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顾晖强调了一遍：“是你有错在先。”
向文琦咬着嘴唇，不吱声了。
喻晓深深看了向文琦一眼，抬起头，与顾晖四目相对。她眸光闪了闪，礼节性地问道：“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顾晖伸手一个请的姿势：“请便。”
然而喻晓头也不回刚走了几步，她的手机就响了。铃声是手机系统声音，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响铃之外，还带着震动。
喻晓屏幕也不看，很快接了起来。她把手机放在了左耳边，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继续走着。
隔了一会儿，她吐出两个字：“没死。”
应该是玩笑的口吻，可却让敏感的李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