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所小学,此时正是中午放学时间,校门一开,半大的孩子潮水一样蜂拥而出,吵吵嚷嚷,互相打闹着,一些自己背着书包往家里走,一些奔向了来接的家长。
听说这所学校是半开放的,午饭可以自己选择,是在学校食堂用餐,还是回家吃饭,其中比例,各占一半。
喻晓隔了老远站着,不像其他家长,去注意出校门的孩子,而是打量着守在外面的家长。
她是来找曾强老婆,目的是‘碰瓷’。
其实喻晓也只是那天晚上在警局看到过曾强老婆的模样,不太确定现在是否能认出来。她扫视了一圈,摇着头,又仔细看了一遍。
曾强老婆四十多岁,不太会打扮,跟大部分人一样,朴素简单,外貌上没有特别之处。要从人海中找出她来,犹如大海捞针。
不过,她跟其他家长有个明显的区别,别人大概是来接一个孩子,而她接的是两个。
依靠这一点,喻晓很快锁定了目标。
黑红花色的连衣裙,盖过了膝盖,神态偏胖,头发扎成一团,应该是曾强老婆。那女人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一边走还一边跟孩子说着话。
喻晓远远地跟着,并没有走近。
似乎要到他们住的小区了,女人在一个卖凉菜的店面停了下来。她放开了孩子,对着店员说了几句什么,那店员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喻晓慢慢走近了,听见她在跟店员吵着:“既然他没来取,那我就能买,快点,把东西给我,我孩子饿了,急着回去吃午饭呢。”
店员陪着笑说:“真不是我不卖给你,最后这份打折的凉菜已经被别人要了,他说了一会儿就回来取,一定要给他留着,我都已经答应了。”
“他肯定不来了,你给我,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抱歉女士,你要不选其他菜品吧。”
“其他的你打折吗?打折我就要。”
“抱歉,打折不是我说了算,得听店长的。”
“那你们店长呢,叫出来我跟他谈。”
“真是抱歉,店长回家吃饭了。”
“我说,你们到底行不行!”曾强的老婆发火了,“我就要那打折的凉菜,你们做生意的,哪有不卖的理!”
两方争执不休,最后店员说不通,懒得跟她吵了,闭上了嘴,垂头清理玻璃橱柜。
凉菜的店面外层是玻璃,只留了一个很小的窗口,供收钱和递送顾客打包好的菜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跟银行一样供两边交流的细孔,说话对着这个口子,里面的店员才能听得清楚。
曾强老婆拍着玻璃窗口,大声说:“哎,我说你什么态度!”
喻晓没有打算跟他们正面接触,很慢地路过时,一个孩子忽然冲了过来,撞到喻晓的腿,坐在了地上。
喻晓被撞了一个踉跄,稳住身影后,去拉孩子,却被女人一巴掌打开,她说:“你干什么呢!没长眼睛啊!”
喻晓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女人扶起孩子,拍着他身上的灰,问道:“摔到了没?”
孩子是小的那个,很诚实地说:“不疼,妈妈,我饿了。”
女人对孩子的态度很温柔:“饿了咱们回家吃饭。”
女人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店员一眼。
喻晓本想拿棒棒糖给孩子,刚掏出来,他们已经走远了。
“别管他们。”店员透过细小的说话口,这么说着。
喻晓走了过去,半蹲下,趴在窗口的小台子上说:“给我一个鸡翅吧,对,右边的那个。”
等店员给她打包时,喻晓又问:“他们经常过来买东西吧,以前也是这样?”
店员说:“也不算是经常,偶尔吧。反正我对她印象挺深刻的,每次买,都想占点小便宜。我们称重会差个一两毛,多的话,她直接抹零,少的话,她总要求添一个大的给她。有些时候,我都不想卖东西给她。”
喻晓把钱掏给店员:“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也没人帮忙,看起来好像挺可怜的。”
店员:“她跟他老公关系不好,他老公是个软柿子,被她捏着憋了一肚子气,在她面前不敢发作,跑去外面找女人。啊,我都是听买东西的老大娘说起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喻晓:“那你见过他老公吗?”
店员:“不认识。”
说来也是,曾强从来没跟他老婆一起来买过东西,店员不认识也正常。
不过随后,店员又说道:“前些时候,我听别人说,她老公带女人回了家,被发现了,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周围邻居都听见了。”
喻晓心一动,问道:“他带回来的女人长什么样?”
“二十多岁的女人。”店员脱口而出,“我听那些人说起的时候,还很不可思议。你想啊,一个四十好几的男人,家里有老婆有孩子,居然会有年轻的女人看上,还大胆地跑人家里来,这得多不害臊啊。那女人到底图什么……”
无非两样,人和钱。
不过如果是曾强的话,人没有可取之处,那就只能是钱了。
喻晓又跟店员聊了几句,走了。没走几步,突然发现地上掉了一样东西。喻晓捡起来,是一枚金戒指。
好巧不巧,这戒指很眼熟,跟马冬琴家里找出来的那戒指一样的款式。
喻晓拿在手里,像是自言自语:“戒指?”
店员歪着头贴在窗口,看了两眼:“这戒指看起来不便宜,是谁掉的吧?”
他们还来不及多加揣测,曾强老婆就折回来了。
“那是我的。”她说着,直接从喻晓手上拿回了戒指。
喻晓也不在意,笑了笑:“我刚才捡到,正想可能是跟你家小孩撞到,从他身上掉下来。这戒指也算是贵重物品,如果不随身携带,还是在家里放好,不要被小孩当做玩具,弄不见了就失财了。”
曾强老婆憋红了脸,张嘴张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悻悻走了。
店员看着她似乎带着沮丧的背影渐渐走远了,新奇说:“听你的口气,似乎知道是她掉的呀?”
喻晓咬了一口鸡翅,平淡说:“我瞎猜的。”
她这是谦虚的说法,今天一路过来,不是巧合,也不是运气,她是有计划在先。其一,她并不知道曾强一家住在哪儿,所以去了超市,从女孩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喻晓假装身上没有现金,加了超市女孩的好友,在说话之际,判断出女孩性格外向,是个自来熟。她对人没有戒心,或者是对同是女孩的喻晓没有戒心。她毫无防备地加了喻晓好友,而且熟人一样,说起了她所知道的曾强的事,谈话时,还透露了她跟曾强住得很近。
女孩藏不住话,所以会在好友圈里发一些动态,现在的手机都有定位功能,她没有戒心,就没有屏蔽。根据这一点,很容易找到曾强住处这一带。
其次,便是找附近的学校。
喻晓无法判定曾强家的具体地址,但他们家小孩在上学,一般忙碌的家长都会就近给孩子选择学校,那么,只要在这一带找到小学,就能等到来接孩子的曾强老婆。
跟着她走,自然就会知道他们住在哪儿。
喻晓远远看见曾强老婆拐进了小区,把吃剩的鸡骨头扔掉,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