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馆的几人眼里,喻晓太过理智,或许也可以说是现实。她总是将所有事情看得很透,以此来约束自己的行为。
但尽管有时意见相驳,喻晓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因为她会坚守一个度,她不会去要求别人什么,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以疑问的方式,提醒他们。
这次,是餐馆里的人,以好心的方式,跨了喻晓的界限了。
蒋颖有些愧疚,在空闲的间隙,凑到喻晓耳边,道了歉:“晓晓姐,我不该挑起医生的话题,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他们出于善意,喻晓怎么会责怪,不过,她有一点很纳闷,“我跟喻呈曦不过普通的医患关系,哪里让你看出,我们有可能发展的?就因为喻呈曦那几句调侃的话?”
蒋颖:“医生对你很好啊,只要你有事,他都会出现,而且有时还会过来关心你的病。”
这么说出来,蒋颖才觉得其实他们之间真没多大的暧昧。喻晓的病比较特殊,喻呈曦是她的主治医生,喻晓出了事,不找他找谁?
更何况,喻呈曦每次出诊都收了费,而且费用比普通的医院还要高。要非说喻呈曦有人情味的地方,大概就是喻晓暂时付不出出诊费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宽限时间。
不过不管宽限多久,这钱还是要收的啊。
蒋颖一时困顿的模样,让喻晓笑了笑,又问:“然后呢?”
“还有……”蒋颖想不出来了,倒是一下记起前两天的事,“晓晓姐,那天你在银行被徐超袭击,我给喻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但他说有手术,走不开,让我送你过去,先让助理给你诊断。结果那天你没去,后来你昏迷,我又给他打电话,他才赶过来。看来我真想错了,喻医生他……可能只是一个负责的医生,没有其他想法。”
要是真对喻晓特殊,喻呈曦早就在手术完成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但他并没有。
喻晓说:“喻呈曦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有自己的生活规划,不会因为别人,而打乱节奏。至少,不会因为我。”
蒋颖想明白了,也释然了。可没过多久,她又紧张地跑过来,拉着喻晓说:“你的医生,在那儿,他怎么来了?”
喻呈曦不过来,大概喻晓已经彻底把那件事给忘了。
那天喻晓昏睡中醒过来,心情莫名其妙低落,她自己没注意,手在微微颤抖,身上还在出冷汗。喻呈曦让喻晓第二天去找他,而喻晓忘记了,没去。
喻呈曦其实不担心喻晓,她如果真严重了,肯定会跑那么一趟,只有觉得没啥事儿了,才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把事给过去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得聊聊。
餐馆的环境嘈杂,喻呈曦把喻晓带去了一个人少的咖啡馆。
还没坐下,喻晓就皱眉说:“我不喜欢喝咖啡。”
“是我要喝,你可以要其他的。”
“我身上没带钱。”
“没关系,我请客。”喻呈曦招呼了服务员过来,说道,“一杯美式,给她来一杯白水。”
“……”喻晓咬牙切齿说,“谢谢啊。”
“不客气。”喻呈曦取下了眼镜,靠着坐着,随即进入了正题,“说说吧,怎么产生的,又怎么恢复的。”
虽然喻晓一直强调,她没有抑郁症,只是受到情绪的影响,可哪里有因为心情不好,而导致身体出虚汗,甚至手不受控制的情形。
这分明是病。
喻晓手指微微动了动,不太想提起,随后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白水,才在喻呈曦审视的目光下,开了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醒过来,就那样了。恢复起来很简单,我跟蒋颖她们聊了一些事情,转移了注意力,就好了。”
她的回答太敷衍,喻呈曦板着脸说:“你在打发谁呢,喻晓,请你配合一点。”
喻晓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我没有不配合,我只是想说,这点程度的症状,我完全能克服,不用在意。”
喻呈曦两手抱胸:“我找你出来,可不是想听你敷衍我。”
喻晓摇摇头:“我这么说,并不是敷衍,如果你真要我一点点分析给你听,也可以。可能有些人会有一种感受,在长时间睡眠过后,恍若隔世一般,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那天我就是这样,好像回到了过去,我爸妈,还有那个人,也都在我身边,只要我打一个电话,就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后悔了?”
“我不知道。”喻晓说,“我告诉自己,不后悔。可是那种心情反反复复,每隔一段时间,就跳出来,像是在说,我太自以为是。我别无他法,只能靠转移注意力,来压制下去。”
“压制不是解决的办法。”
“我会找到办法的。”喻晓垂下眼,看着水杯内,自己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倒影,“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
蒋颖把抹布洗好,伸了伸懒腰,站在门口,抬头望了望。
天气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了。
“颖颖。”老刘招呼着,“青青,许厨,你们也一起过来。”
她似乎要说点什么事。
大家围坐在一起,老刘说道:“喻晓的事,她自己说的也没错,咱们以后就不要插手了。还有,我不知道我这个餐馆会开多久,万一哪一天,我不再做这个餐馆了,我希望大家还能联系。我特别喜欢你们,真的,我……我的孩子跟你们也差不多大,我是把你们三个当做自己孩子看待的。”
蒋颖不知为什么,伤感起来:“刘姐,说实话,我心里面,也是把你当做重要的亲人,我爸妈没有对我好过,我也是在你这儿,才感受到长辈的爱。我希望,这个餐馆能继续做下去,我们还能在一起一辈子!”
“好孩子。”老刘拉着蒋颖的手,“我也希望我们能把这个餐馆一直做下去,不过,我是说万一,大家分开了,如果有能互相帮忙的地方,能义不容辞。还有,你们也知道喻晓的情况,她现在不愿意结婚,也有可能以后能遇到合适的。不过在这之前,她有困难了,我们就一定要帮忙。”
青青说:“刘姐,你说的这些,我们于情于理,都会去做。大家相识一场,又能处得这么融洽,实在难得。不过,晓晓姐她,就算遇到困难,一定不会告诉我们,而且,也不一定会接受我们的帮助。”
“是啊。”老刘叹气说,“喻晓呢,关于她的背景,我比你们熟悉不了多少,她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提过她家里的事,很神秘的样子。但她最困难的时候,我见过。其实喻晓呢,就是嘴硬,她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她也是需要别人拉着拽着,才能慢慢从困境中走出来。喻晓这孩子,内心其实很脆弱。”
可这样的形象,实在无法让青青和蒋颖联想出来。喻晓应该是顽强且强大的,不然,就不是喻晓了。因此,在有些时候,喻晓顶着一张苍白的脸问她们时,她们都是这样回答的。
老刘又说:“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每次在我们面前表现得毫无破绽,她很多时候,都是在勉强自己。以后,喻晓会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但是,她可能是最需要帮助的人,如果真有那个时候……唉……”
世人都希望,生活能平安顺利,不要有病痛的折磨。但喻晓已经这样了,只能以平常心去面对。
虽然不是亲人以及爱人,论起友情的话,喻晓还是值得他们为她做点事。
蒋颖青青以及许厨三个人,齐齐点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