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马阳提了个要求，他想要见徐超。警察同意了，出去了一会儿，然后跟两三个同事带着徐超过来了。
马阳眼睛里盛满了怒火，一见到徐超，就想要冲过去。
坐在他身旁的青青跟蒋颖赶紧拉住他，劝说道：“冷静一点，这是在警局。”
马阳年纪不大，力气有限，被两个年长的女人压制住，竟没办法挣脱开，他眼眶红了，眼泪一下掉了出去：“我姐……我姐那么好的一个人，你凭什么杀她！你个王八蛋！”
徐超的样子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胡须长了出来，像是好几天没打理，不发一言，仰着头，目光中带着蔑视。
马阳身上的火气越来越盛，远远地朝徐超踢腿，做着无畏的挣扎，口中不停地骂着他。可是，徐超像是置身事外一样，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这样的态度，激怒了蒋颖，她看了青青一眼，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手，马阳立刻跑到徐超面前，给了他一拳。
咚一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警察没来得及拦住，徐超就被打得踉跄了一步，他双手被铐住，没有还手的余地，只得抬起一边的胳膊，擦了擦鼻血，随后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个混蛋！”马阳还想再打他，这次，被警察拦住了。
“带走吧。”一个警察无奈地说道，然后徐超被押着出去了。
蒋颖嘀咕着：“这徐超都被捕了还这么嚣张，早知道，我就不该拦着马阳，让他多打徐超几下。”
青青认同：“是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他可是杀了人，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
喻晓站起身，走到她们旁边，一手搭一个人的肩膀：“接下来，徐超将会被起诉，他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刚才马阳能打到徐超，警察已经够意思了。”
警察怎么不会知道马阳的意图，带着徐超过来，就是让马阳能消消气，一拳，已经足够了。
从会议室出来，她们没找到李云，打了电话过去，才知道李云和老刘他们先走了。李云受到刺激太大，情绪很不稳定，不能在这里多呆。
马阳低着头，跟着喻晓三人身后，在离开警局时，忽然停下了。秋日的阳光并不刺眼，他眯着眼睛，抬起头，盯着太阳看。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个满怀心事的忧郁少年。
喻晓她们在几步远的地方，等了一会儿，马阳还没跟上，于是，喻晓退了回去。到了马阳跟前，还没说话，马阳就问道：“上次给我妈打电话的人是你吧？”
喻晓一愣，马阳又说：“我听出了你的声音，原来你不是警察。”
喻晓目光垂了下来：“我不是。”
马阳：“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妈在我面前没怎么提过我姐这个事，她一直瞒着我，要不是昨天晚上，她做了噩梦，哭着醒过来，被我发现了，我还不知道我姐的案子已经破了。其实我一直在网上关注这个事，本来想跟你打电话，问问情况，但后来我妈不让我碰她手机，我也不知道你的号码，没办法联系你。”
喻晓安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马阳摇着头，眼眶里泛着泪花：“前些天在学校，上课时我还老走神，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批评了一顿，我气得顶撞了老师，当晚晚自习也没上，偷偷跑回了家。家里面没开灯，黑漆漆一片，我原本以为没人，结果听见我妈坐在阳台上小声地哭，还在说着，希望我姐平安无事，如果要出什么事，就出在她这个老太婆身上……”
马阳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那天我又一个人回了学校，第二天，就跟学校申请一个月的走读，跟班主任说了家里面的情况，就被批准了。我妈没说什么，我下了晚自习回去，她就炒好菜，跟我一起吃饭。我妈还是不肯在我面前提我姐的事。昨天她做噩梦，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汗，我问她怎么了，她吓得厉害了，才说她梦见我姐被人害死了，脸上都是血，哭着说她好疼好疼……其实我们都希望我姐没事，心里担心着，又不可避免地明白我姐极有可能会出事。今天这样的结果，算是意料之中，只是接受起来，太难了。”
喻晓抬手拍了拍马阳的肩。
马阳跟喻晓差不多高，跟大部分男生一样，也爱玩游戏，会在宿舍里谈论班里的女生，有一股青春期的热血，只是这些天，家里发生的这些事，让他一下子长大了许多。说他懂事也好，为妈妈着想也好，在他身上，有一种品质正在慢慢沉淀下来，那是男子汉对家庭的责任。
因为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与重要的人相处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
这个道理，没有经历的人，会明白的很晚，马阳早早体会了，懂得了用以后漫长的时间，对家人掏心掏肺的好。
喻晓叹了一口：“你还能陪在你妈妈身边，你还有爸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晖站在窗边有好一会儿了，没有动，像是看到了什么。女同事好奇，悄悄挪过去。
悬挂在天空的太阳，遥远的高楼大厦，办公楼下方的停车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直到女同事顺着顾晖的目光，又往下移了移，才看到在警局门口站着的几个人。由于楼层高，离得远，只能分辨出有一个男的跟几个女的小小身影。
有什么问题吗？
女同事不太明白，直到那几个人上了出租车，顾晖收回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同事才忽觉尴尬起来，像是偷看被捕捉到似的。
顾晖平淡说：“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女同事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刚才的问题，赶紧摇头说：“这些信件以及留言，确实没什么好在意的，呵呵。”
她笑了笑，更加窘迫了。
虽然看见一张赏心悦目的脸，会让人心情愉快，但是，没有共同语言，没办法过多的交流啊。
“让她们再肆意一阵子吧，要不了多久，她们自然就会淡忘了。”顾晖说，“她们没有恶意，只是一时间兴致所致，不处理，就是最好的办法。”
女同事附和说：“好的，我懂了。”
事情汇报完毕，她退出顾晖的办公室，关门的那一刹那，看见顾晖又转过头，盯着窗外看。
楼下已经没了停留的人，此外的天空以及建筑的风景，跟往常别无二致，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