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喻晓就赶去了警局。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但梁小雨却不在,喻晓在她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去了一楼大厅,坐在公共长椅上,给梁小雨打了一个电话。
隔了很久,梁小雨才接起来,她那边似乎说话不太方便,压低了声音问:“喻晓,什么事?”
喻晓问:“在忙?”
梁小雨停顿了一会儿,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才正常音量说道:“我们队出来查个案子,这会儿在现场。我已经忙完了,有事你说。”
喻晓就直接问了:“之前马冬琴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徐超为什么出来了?”
“徐超?”梁小雨想起来了,“是,他无罪释放了。”
“为什么?”
“这个案子是向文琦负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梁小雨说,“因为证据不足。徐超临场翻供,向文琦似乎没找到其他有力的证据,所以法院无法定罪。马冬琴的尸检报告,以及她肚子里未成形的孩子,也不能说明徐超是疑犯。”
喻晓慢慢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忽然有些疲惫。
其实在之前听到徐超翻供时,她就有了预感,只是确认了过后,失望和失落无以复加,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她见过同样的案例,看到过家属跟被释放的嫌疑人起冲突,一死一伤的悲剧,她很想做点什么,可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警务工作者,没有发言权,什么也做不了。
喻晓问:“李云是什么反应?”
梁小雨嗫嚅道:“这个,其实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据说,没有人通知他们。不过,因为不是我负责的案子,我也不能保证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明白。”喻晓说。
“其实……”梁小雨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感觉挺对不起死者的家属。他们的愿望无非就是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让马冬琴能瞑目。而现在,案子竟然变成了这样……”
“你认为徐超是凶手吗?”
喻晓从开始对徐超有所怀疑,后来认定他是凶手后,就一直没改变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其中细节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惟独内心的悲愤,怎么也忘不了。
“是。”梁小雨跟喻晓一样,语气也很肯定,“虽然没有决定性的人证或者物证,但不会有错。徐超的种种表现,就是一个疯狂的变态杀手。”
变态杀手,梁小雨说的一点也没错。徐超重获自由后,没选择逃离,而是盯上了喻晓,企图再次犯案。
这种人,说不定还有前科。
“他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喻晓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换了一只手,又说,“天理循环,总有一天,该收拾他的人自会收拾他。”
她的语气明明带着对现实的无助与无奈,但梁小雨却听出了冷汗,哑声道:“喻晓,你这会怎么听起来有点渗人呢。”
“……”喻晓的情绪过于激动了,脸上微微泛着红,意识到这一点,她赶紧缓了缓,才说,“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挂了电话,喻晓弓着背,低着头翻找李云的联系方式,很快找到后,却又迟迟按不下去拨通键。最后,她放弃似的,把手机塞回了衣兜里。
如果李云知道了,一定会很绝望吧。
喻晓叹口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喻晓一看,竟然是李云。
喻晓犹豫着接了起来,还没开口,就听李云在说:“喻晓?刚才是怎么了?你那边怎么没声音?现在能听到了吗?”
喻晓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可能是她无意间碰到手机,拨出去了电话。于是,她也这么解释了:“对不起,不小心按到了。”
“你打错了?”李云明显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没事就好。”
“嗯。”喻晓咬着嘴唇,想着要不要问一句。
“……”李云也沉默了一会,问,“你们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喻晓问,“你……呢?”
“也还好吧,虽然冬琴不在了,但阳阳这孩子懂事了很多,会经常主动关心我,学习也进步了。”李云叹道,“唉,生活还是在慢慢变好。”
可李云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话语间皆是满满的遗憾。没了马冬琴,日子在继续,但如果马冬琴还在,即使是因小事而起的口舌之争,也是无比幸福的事。
喻晓跟李云闲聊了几句家常,还是没把徐超的事说出口。挂了后,一直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呆。她想起自己家里的那两位亲人,会不会也有跟李云同样的感触?
喻晓仰起头,捂住了脸。
那又怎么样呢,失去的痛苦,经历了一次就够了。
顾晖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把资料分发给手下的人,扭头往安全通道走。
“顾队,你不坐电梯吗?”一女同事伸长脖子,没忍住,问道,“楼层这么高,走下去很累的。”
顾晖摆摆手,下了楼。
平常他不忙的时候,偶尔会走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间节奏感十足。这种时候,他很容易进入思考的状态。
他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自己的事了。
下楼到一半,顾晖接到了唐可茹的电话。他并不意外,昨晚他向唐可茹保证了,那就是肯定了他们的关系。接下来,他们的接触将会更加频繁。
顾晖就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样,做好了心里准备,于是应付起唐可茹,也得心应手起来。
他说:“今晚见面?”
这也是唐可茹的目的,闻言,她笑着说:“既然你先说出来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去麦和庄?”顾晖一边走一边说,“我记得你说过,喜欢那里的鳕鱼。”
“没想到我随口一说,你竟然记得。”唐可茹像是认真想了会儿,“那就去那里吧。麦和庄离我家很近……挺方便的。”
她本意是想邀请顾晖去她家里坐坐,可想到昨晚被拒绝了,还是算了。
顾晖没接她的话茬,他已经走到了一层,没感觉多累,只是有些喘。
唐可茹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过来:“我是下了班直接过去,还是你来接我?”
顾晖说:“我来接你,我怕你先到,等得不耐烦。”
“怎么可能!”唐可茹笑道,“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你,放心好了。”
她说着笑,可细细品味这话,又像有另外的意思。
顾晖应该听出来了,回应道:“可我没有让女士等的习惯……”
走着走着,顾晖突然停了下来。
“恩。”唐可茹自然知道,每次单独跟顾晖出去,都是他先到。这是顾晖的礼貌,不可否认,给唐可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说,“那我在公司等你。”
事情说完了,唐可茹又舍不得挂电话,她不知道顾晖的异样,随口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顾晖没有回答。
唐可茹以为掉线了,看了看手机,还在通话中。
“顾晖?”她叫了一声。
“对不起。”顾晖说,“可茹,今天不见面了,我们改天再约吧。”
在唐可茹愣神时,顾晖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