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七点,梁小雨跟着同事一道进入了审讯室。
面前的这个人是蒋颖案件的疑犯之一,大概二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t恤套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不胖不瘦,眼睛凸起,一直盯着人看时,会让人心底发毛。
梁小雨习惯了应付这些人,面不改色地坐下,开始审讯。
“姓名,籍贯?”
男人眼珠子转了一圈,挺直了背,手放在桌子底下,不安地搓着手。他咳嗽了一声,老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男人点头:“知道。”
“说说看。”
“就是酒店里发生的那事,不过我可事先声明,我没碰那个女的。”
“那为什么要逃跑?”
“就算我没做,也参与了,知道这是犯罪,不跟着逃跑,就等着被抓。我还不想坐牢。”
“你把当时发生的事,详细描述一遍。”
“昨天过了中午,我们本来想抓另外的一个女的,但是,你们……”男人对着梁小雨比划了两下,被瞪了后,低下了头,“你们女的喜欢化妆,而且化出来看起来差不多,我一般认女人都只认衣服,脸大概像就行了。谁知道那两个女的上了一趟楼,就换了一身衣服。我就纳闷了,女的天天换一身衣服也就算了,这一天才过了一半,又换。哪来那么多衣服,不嫌难得洗吗……”
梁小雨看见身边的同事憋着笑,拍了拍桌子,对男人说:“说重点,我们不是来听你抱怨的。”
男人这才接着说:“所以,就抓错人了。本来我发现的时候,就想把人放了的,但田哥不愿意,说人都已经抓来了,一定要做点什么,就进去把那女的那啥了。”
“案发时,你也在场?”
男人开始不自在起来,扭捏着说:“再怎么说,田哥是我哥,他这人胆子大,他让我一起,我就只能听他的。不过我也害怕,所以就一直在旁边。”
“只是看着?”
“……就压着那女的手,别的我什么都没做!”
“……”梁小雨能想象到当时的蒋颖,是多么绝望,打不过他们,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男人践踏,她咬着牙问,“还有呢?”
“没……没了。”
“严泽知道这些吗?”
“他应该知道吧……反正是他让我们这样做的。”
“你刚才的话可说的是你们临时起意。”
“那也是严泽教我们的。”提到严泽,男人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着,“最开始,严泽就是想让我们把另外一个女的抓住,然后做了她。我觉得那女的长得挺漂亮的,我跟了几天,作风还挺端正,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严泽。”
“你的意思是,严泽制定了整个计划?”
“对,反正严泽所有的事都知道。”
梁小雨跟同事对视了一眼,心里大为诧异。
餐馆里,喻呈曦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忽然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顾晖沉默着,时间太长了,惹得唐可茹转头看了看他。昨天被警局的人围着追问时,顾晖也没有直接回答,但他镇定自若,没有一丝不悦。但现在,唐可茹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不快,嘴抿成了一条线。
他在不高兴什么?
唐可茹又把视线移到自己对面的喻晓。她表情有些呆滞,似乎盯着桌上的菜在发呆。
唐可茹心里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好像这里除了她以外,都满怀心事。也许喻晓跟喻呈曦之间的诡异气氛,可以理解为他们吵架。但顾晖,他不是个情绪化的人。
隔了很久,顾晖才说:“没想好。”
喻呈曦的眼镜反着光,意有所指说:“如果你结婚了,某些人就解脱了。了解了心愿,功德圆满,就等着飞升了。”
顾晖定定看过来,问:“谁?”
喻呈曦没说话,余光瞄了瞄喻晓,见她抽过一张纸巾,拿在手心,捏成了一团。
顾晖又问:“你指的是谁?”
喻晓忍不住,扭头去看喻呈曦,后者准确地捕捉到她眼中的无助,笑了起来:“当然是关心你的,所有人。”
审讯室里,梁小雨的对面换了一个人。这个男人四十多岁,体型偏胖,一米七左右,垂着眼,很顺从的样子。
她翻看了一下资料,开了录音笔放在桌上,问:“姓名,籍贯?”
“田野,c市b村人。”他说了后,小心翼翼补充道,“警察同志,如果我老老实实说了后,会不会给我减刑啊?”
梁小雨冷声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伤害了一个女孩子一生,你还好意思跟我讨价还价!”
田野连忙道:“警察同志,不就是发生了正常的男女关系,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何况,她也没缺胳膊少腿,休息休息,就能活蹦乱跳了。”
梁小雨气得吐血:“正常的男女是要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发生关系,你这叫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不是,警察同志,你这么说我可就冤枉了,我什么都没做,是跟我一起的那小子做的。我也劝过他啊,可他就是不听。我也明白,年轻气盛,容易冲动,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
梁小雨顿住:“不是你做的?”
“真不是。”田野想要举手发誓,可手被绑在椅子上,动不了,只好用嘴巴来说了,“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对那女的做什么。是不是刚才那小子说是我做的,嘿,我就猜到他会这么说,警局同志,你们可要相信我啊,我没有说谎,是那小子在说谎。”
口供对不上,梁小雨有些头大,不过,她还是继续问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田野:“当时房间就我跟那小子在,哦,还有那女的。那小子说那女的瞪人,把她眼睛给蒙上了,证据的话,那小子好像被咬了一口,对,他手上应该还有伤口。”
眼睛被蒙住了?
刚才的审讯中,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梁小雨:“谁给她蒙的眼睛?”
“我跟那小子一起动的手。”田野说,“刚开始,那女的一直想叫,我也怕被人发现,就把嘴给她堵上了,然后她就一直用眼睛瞪着我们,我实在不忍心,找了块毛巾,又把她眼睛蒙上了。”
不忍心?
明明就是犯罪,还把自己说的多善良一样。
梁小雨又问:“严泽是怎么找上你们的?”
“严泽是找的那小子,结果他一个人搞不定,才叫上我。”
“严泽跟你们预谋过怎么绑架人吗?”
“有,我们所有的计划,他都知道。”
这个回答,两个疑犯的口径倒是一致。
“计划是谁想出来的?”
“我们大家商量来着,然后觉得不错,就定了。”
“为什么你们抓错了人,不把人放了?”
“那小子不愿意啊,他说,反正严泽不会给我们钱,也不会放过我们,索性就要点报酬,不然就白忙活几天了。”
“为什么要逃跑?”
“这不废话嘛,等着被抓?”
梁小雨忍了忍,才控制住自己不动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