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地点,顾晖先到,等了几分钟,唐可茹也到了。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前,打量了顾晖一会儿。
还是跟认识的时候一样,顾晖身上有股奇特的气质。明明他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可他却从未把心思过多地分给周围的风景。算起来,顾晖今年也三十了,年纪不算大,当然也不小,但他就像历尽千帆,整个人无比成熟,换句话说,跟他在一起时,能感受到安全感。
唐可茹以前也是个爱玩的人,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越来越渴望一个完整的家,而顾晖,能给她想要的所有。
这么一个特别的人,正在等她。
唐可茹转过身,朝顾晖走了过去。
“来了。”顾晖指了指对面,示意她坐。
唐可茹看起来很高兴,打扮得很精致,含着笑,坐下来时,把头发别在右耳后,留了一缕发丝,淑女的模样。
顾晖把点好的果汁推到她面前,说道:“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介意的话,就另点。”
唐可茹平常爱喝咖啡,不过果汁也没问题,便道:“可以,我正想换换口味,最近喝了咖啡,晚上都睡不着觉。”
“那就好。”顾晖说,“这些天很忙,没时间找你,我刚处理好手上的一些事情,约你出来,是有话想说。”
唐可茹:“我也有话想问你。”
顾晖:“那你先说吧。”
唐可茹这两天一直在考虑顾晖的事情,想听他表明态度,也想听他说自己的事,包括他的过去。她隐隐猜到,或许,真如那天向文琦所说的那样,顾晖心里有个无法忘却的人。
唐可茹很想知道顾晖想要主动对她说什么,不过她更想弄明白自己的困扰,她想知道答案。唐可茹盯着顾晖,很认真地问道:“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想法?”
顾晖没有犹豫,中肯道:“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是个很好的女生。”
然而唐可茹并不想听这些,她又问:“其他方面呢?”
顾晖顿了顿,反问:“你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吧?”
唐可茹深吸一口气,直白道:“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顾晖一愣,随即明白唐可茹的用意了,说道:“我不想欺骗你,一开始跟你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其实我早就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但一拖再拖,前几天,我才下定了决心。”
唐可茹感觉到顾晖在说这些话时,对自己莫名的生疏,就好像话一说完,他们就会一别两宽。那一刻,唐可茹忽然不想听顾晖讲下去了。
顾晖继续说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人,至今都没办法接受其他人。跟你接触这么久,我也一直对你很愧疚。”
“那个人。”唐可茹问,“是你的前女友?”
顾晖沉默了许久,才说:“是,她已经过世了。”
“过世?”唐可茹颇为意外,“为什么?”
“因公殉职,已经四年了。”顾晖说,“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许也会是最后一个。本来跟你交往时,我就抱着忘记她的想法,试图尝试,可惜,我还是没办法做到。”
唐可茹感到委屈,原来她真的只是个替代品,不,现在她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她问:“你是打算摊牌,然后跟我分手吗?”
顾晖看着她,轻声道:“对不起。”
唐可茹捂住嘴,眼睛里泪水打转。
顾晖说:“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是我有错在先,你要是真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我以为,以为你这次找我,是想安排我们父母见面……”唐可茹哽咽说着,“我还想,你要是跟我说了你前女友的事,我会理解你,但没想到,你会直接提分手。顾晖,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外貌和背景,你是个活得很通透的人,懂得取舍,也很绅士,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顾晖脸上的表情没有过多的波澜,安静地听唐可茹说着。
“我其实很想听你说你过去的事,可是到了现在,你也不愿意提,果然,你对我有芥蒂,不肯坦然地说出来。顾晖,跟你一起也有段时间了,对你,我也一直敞开心胸,把我的一切都呈现给你看,可你却不停地退缩,每次我想要抓住你的手,都被你甩开了。”唐可茹苦笑了一声,“到底还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我不知道该高兴,你跟我之间还保持着纯洁的关系,还是该难过,我们走到了最后,关系还比不过要好的朋友。”
唐可茹还是有些埋怨,她对待感情,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明明顾晖能给人安全感,可以让人毫无杂念地依靠,可他的心,却不在她这里。
顾晖说:“是我给了你期待,又生生给踩碎了,对不起。”
“这个时候了,你除了对不起,是不是就没话说了?”唐可茹似乎控制不住汹涌而起的情绪,没有以前患得患失的顾忌,她口舌也尖锐起来,“可我不想听你说这个,我不希望我留给你的全部,只有愧疚,我也不需要你对不起我。”
顾晖又不说话了,仿佛在履行被怪罪也无话可说的承诺。
唐可茹说:“顾晖,我提一个要求,只要你答应,就不必再对不起我,你愿意吗?”
顾晖抬眼,示意她说下去。
唐可茹偏偏要听他亲手回答,又问:“你愿不愿意?”
顾晖:“说说看你的要求,合适的话,我会答应。”
唐可茹眼中盈盈水光:“既然你的前女友已经过世,你就不该束缚自己的感情。为什么不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试试看,能不能接受我?”
顾晖微微皱着眉:“我……”
唐可茹亟不可待地打断:“我不想听你再说对不起,顾晖,你可以考虑考虑再给我回复。到时候,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这天下午,喻晓睡得很熟,还做了一个以前的梦,她梦到了顾晖。
梦境是在一间朦胧的高中教室中,教室里坐着很多人,喻晓在最后一排,只看得到他们的后脑勺,但每一个人似乎都很熟悉。
讲台上老师微笑着讲完课,就离开了,随后,教室右上角古老的电视机放起了电影。
是个很感人的影片,已经记不清内容了,只是在全场最安静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人压抑的哭声。
喻晓扭过头,便看见了顾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眼睛湿润,时不时抽一下鼻涕。
喻晓拿了一张纸递过去,对方注意到了,接过时,忽然笑了。
那一刻,在午后的阳光下,那抹微笑,像是春天时盛开的花儿,喻晓心跳不禁慢了一拍,回过神来时,教室消失了,顾晖也消失,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像在雾里,又像在沙漠中。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徒留无边的悲痛。
喻晓想要嚎啕大哭,隐约着哭出了声,再然后,一下醒了过来。
她抱着双腿坐着,心里的难过还没消下去,出神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腿软了一下,差点坐到地上。
这个梦很奇怪,不过既然是梦,光怪离奇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喻晓想起睡梦中的顾晖,是她从未见过的少年模样,只是一如既然的感性。曾经有一次,在警局里看电影放松,顾晖也看得哭了出来。
对了,她差点忘了,顾晖一直就是个心软意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