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没有安静一说,总会有很多声音,从半掩的门外传进来。
杨前辈简单的几句话,不知道算不算是给了唐可茹一个答案。等唐可茹彻底不多问时,顾晖便要告辞了。
顾晖让唐可茹先走,他还有一些话想要对杨前辈说。然而唐可茹还是想等顾晖一起走,便在外面等他。
门重新被掩上,顾晖笑得苦涩:“杨前辈,对不起,因为我,给你谈麻烦了。”
“跟我那么客气做什么!”杨前辈说,“你能想起我来,我真的很高兴。感觉一下子,我又回到了你们实习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我也没现在这么老。”
顾晖:“杨前辈,你现在也不老,也才四五十岁。”
“那还不老!你都三十了吧。”
顾晖:“再过三个月。”
杨前辈:“安芮跟你同岁?”
顾晖:“她比我大两个月。”
“也就是下个月……”杨前辈感叹说,“如果她还活着,下个月就满三十了。”
顾晖轻轻嗯了一声。
杨前辈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顾晖的肩膀:“顾晖,人死不能复生,老是执着过去,会让自己停滞不前。虽然你现在的职位,已经比我还要高了,但作为带过你的前辈,我还是不得不啰嗦几句。”
顾晖态度诚恳:“请讲。”
杨前辈:“你还年轻,或许还在适应职场,或许已经找到了目标,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地位越高,责任就越大。我知道,其实很多人对你都还不服气,为什么,因为你还没有做出成绩。一个人,想要让别人心服口服,只有切切实实做出成果,才不会落人话柄。”
顾晖:“杨前辈,你知道我要调岗的事了?”
杨前辈:“在我们这里,只要你稍微有点动静,大家就都传遍了。你的姐姐们,可是比谁都关心你。”
顾晖:“我一会儿出去,谢谢她们。”
杨前辈:“没事,不用管她们。顾晖,你为什么要调岗?”
顾晖垂下眼眸,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我想不受影响,做力所能及的事。还有一个原因,我现在还不能真正地接受其他人。杨前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
“你有自己的目标,是好事,只要自己想清楚,别后悔就行。顾晖,你的路还很长,当上督察队队长,是迈出的一大步,接下来,你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了。”
这番话,跟顾泽瑞有同样的意思,也在理。顾晖道:“我会记得你说的话。”
杨前辈把顾晖送到派出所门口,也对唐可茹说,有空常来。
唐可茹是不会再来了,她已经没了来的理由。而顾晖,如果调岗成功,他也没机会来了。
这么说起来,颇有些唏嘘。
三个人挥着手告别,各怀心事。
那一刻,唐可茹忽然有点想哭。她最后请求顾晖的事已经完成,那么以后,她会不会也再也没办法见到顾晖了。
唐可茹偷偷看向顾晖,他目光扫过派出所的牌匾和大门,带着淡淡哀伤,像是在跟过去告别。
这个人,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杨前辈转身准备回去时,看见远远过来的一个身影,愣了愣:“那个人,看着有点像安芮。”
闻言,唐可茹也回头去看。
等那人走近了,她认出来了,是喻晓。
喻晓也看见了他们,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点点头,算是问好,一句话也不说,便走过了。
“喻晓。”唐可茹听见顾晖忽然开口,“你的手怎么了?”
从徐超那里出来,喻晓就忍不住想徐超跟向文琦的事,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或者,是有某种交易,才会让向文琦对付他。
而且,他们最开始是合作的关系,现在只是闹崩了。
那么,在徐超因马冬琴的案子被捕时,安排律师,甚至让他无罪释放的幕后推手,是向文琦?如果真是她,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徐超杀人,从头到尾跟她一点联系都没有。
等等。
喻晓想,马冬琴确实是徐超所杀,那么,她现在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找到徐超杀人的证据。
不管是向文琦,还是徐超,只要犯罪,她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即使徐超拿她的性命威胁,她也会想尽办法,让他伏法。
就算拿性命做交换。
自重新活过来,她还没有一次燃起斗志,可这一次,她看到了她死的意义。
一路想着,喻晓居然又看见了顾晖。他身边是唐可茹,还有,杨前辈?
喻晓的目光在杨前辈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不禁感概,的确是杨前辈,那么多年了,变老了。
顾晖是带唐可茹来见他的吗?是不是他们婚事已经定了下来,过来发喜帖的?
喻晓苦笑,想那么多干嘛,这些跟她都没有关系了。
擦身而过时,被顾晖叫住,她心跳漏了一拍,本来不想回头,可不知为什么,还是应声转了过去。
喻晓看不出来顾晖是真的关心,还是随口一问,捂住胳膊,强迫自己淡定道:“没事,一点小伤。”
听到她的回答,顾晖皱起了眉。
杨前辈道:“姑娘,你衣服上的血迹可不少,怎么弄的?”
喻晓:“不小心弄到的,我自己会处理,谢谢关心。”
杨前辈:“回去记得消消毒。”
喻晓对杨前辈笑了笑,转身又走了。只是在走出去几米后,眼里闪着泪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唐可茹忍不住问:“她……跟安芮很像?”
杨前辈瞧了瞧顾晖,好像并没有过大的反应,便说:“远看像,近看又长得不像。你们认识吗?”
唐可茹:“认识,不过并不熟。”
顾晖似乎不想再提这个话题,说:“杨前辈,不必送了,再见。”
唐可茹也不便再多问,跟在顾晖的身后,一起走了。
两个人沉默走了一段距离,唐可茹想了很多,直到要分开时,她才鼓起勇气问:“顾晖,我……以后能不能再来找你?”
她到底还是不想就此跟顾晖形同陌生,见顾晖不回答,急忙补充道:“以朋友的身份……我们也算是认识一场,就算做不了情人,做朋友……应该可以吧?”
只要能继续接触,或许,有一天,她会重新站在顾晖的身边。
对现在而言,这不过是个奢望,不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顾晖垂下眼眸,像是在看着唐可茹,又像是盯着地上,等了很久,他才说:“随你吧。”
对着唐可茹,他仍旧愧疚,还是说不出太过狠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