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十年过去了。
独孤胤对于独孤琦还是一如既往的悉心呵护,让独孤琦慢慢的从韩紫玉的悲伤中解脱出来。
但是看到独孤琦没落的背影时,还是会忍不住自责,也许死亡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软禁的一年半,就在这样看似平平淡淡,实则轰轰烈烈的气氛中过去。
面对独孤胤的柔情,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是两个人还是可以理性的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始终没有走入雷区。
习惯也许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当习惯成为一种生活的方式,也许就再也戒不掉了。独孤琦这才了解独孤胤如此执着与把自己困在他身边的原因,原不仅仅只为这一年半。结束了软禁的生活,独孤琦还是会习惯性的把自己这十年中的大部分时间,留在宫里,留给独孤胤。
阮清秋尽管不愿去接受,但事实还是摆在眼前,他没有如愿生个女儿,而是生了儿子。
在生产那段时间,独孤胤倒是很通情达理,让独孤琦陪在爱人身边,生了儿子,独孤琦没说什么,只说自己儿子女儿一样喜欢,其实心里还是空牢牢的,毕竟在现实面前,没有人继承她的财富地位,她也不得不“世俗”。
阮清秋原本就身子虚,怀孕的时候自己的爱人一直不在身边,再加上生了儿子心情又不好,所以情绪低落,日渐消瘦。
独孤琦不忍,但不得不承担这一切。
阮清秋的儿子独孤恋秋在父亲的调-教下,是个端庄贤淑的乖巧男孩,皮肤白皙,容貌较好,结合了父母长相的优点和长处,整天憋在闺房里不出门,那些个栾凤国男儿家该学的规矩礼数,他都一一照做。阮清秋因为生了男孩心有不甘,所以把自己的儿子调理的比任何人家的男孩都要出色,于是盼着和独孤琦结为亲家的官员都快排成长队了。独孤琦倒是没在意,也不想做包办婚姻这样有违自己习惯的事情,对于这个可以算是自己唯一骨肉的儿子,也很在意,经常因为教育方式的问题和阮清秋产生争议,她并不想将自己唯一的儿子养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瓷娃娃,但呆在府里的时间毕竟稀少,所以这个孩子还是以栾凤国最传统的方式成长。十岁的时候,已经出落成一个琴棋书画俱佳的大家闺秀,也离独孤琦最初的初衷越来越远。
结束软禁之后,独孤琦并没有投入到阮清秋原渴望的二人世界里,阮清秋只能被动的接受把自己现在的爱人,同自己原有的爱人分享的既定事实。
如今的阮清秋已经无法确定自己对于独孤胤那点曾经残存下来的爱是否已经注定被仇恨所掩埋。
但是,他希望独孤琦可以快乐。
三个人,面对爱情,也许原本就没有对错。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独孤胤在爱情面前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只是他更爱自己的妹妹,因为面对自己的第二份爱情,她没有像第一份那样选择放弃。
独孤琦原本以为自己在一大群男人之间已经徘徊不定了,再加一个独孤胤,自己残存那点爱情的力量,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已经变得有气无力的。现在她所要做的,就是完成自己的义务。
沈怜雪的女儿已经十四岁了,性格乖张暴戾,再加上长的皮肤黝黑、身材矮胖,简直一点儿也不像独孤琦。这让独孤琦更是厌烦,只是出于对沈怜雪的怜惜才一直勉强自己接受。
沈怜雪以前对这个孩子,是揣着装糊涂,现在也不得不去面对,只是独孤琦不开口,他也就一直心存侥幸。
夫妻之间原本就聚少离多的生活,在平添了欺骗与猜忌之后,更加岌岌可危。
楚云空倒是够坚守,十年如一日的坐着独孤琦的地下情人,但是由于长期服用避孕药物的结果是,男人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刚听到这个消息是,楚云空还能忍住悲痛。但当他看到独孤琦每一次见到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女儿时流露出的失望神色,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心痛。
林如娇和月心是最可怜的,彻彻底底成为了封建礼教下的牺牲品。
独孤琦在面对着众位深爱着自己,又由于自己而陷入痛苦的人儿之间周旋。渐渐开始反思,自己只会把男人娶到手,却没有和家人长久过日子的思考与打算,自己的一时心动,换回的应该是责任和义务,而自己却恰恰没有能力给与对方。
她也曾试过把自己留在府里的时间平均摊牌给众男人,搞个雨露均沾什么的,结果是违背自己的心意,又伤了那些个自己最在乎的人。于是在无奈之下,独孤琦做了选择,完全牺牲掉了林如娇和月心,半牺牲掉了沈怜雪,把最大的爱与精力留给了独孤胤,剩下的分给了阮清秋和楚云空。
但是如果爱情和责任可以像分蛋糕一样轻松与简单的话,也许就不足以称之为爱情和责任了吧,总之,独孤琦这十年过的并不轻松,但是很知足。
十年后的独孤琦样子上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虽然已经三十四岁,但岁月的痕迹在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在性格上,并不再像十年前那样锋芒毕露了。她的成熟可以看做是学会了韬光养晦,被岁月磨去了棱角,也可以看做是在逐渐丧失斗志,变得沉默寡言,不爱在人前显耀了。
鸾凤国如今已是一片祥和,家给人足,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于是独孤胤决定组织一次大型的群臣狩猎,离开京城,远离是非,让独孤琦彻底放松心态。如果可以,她希望姐妹两人可以回到十年前,即便只是短暂的郊游时光,也希望两人真的可以放□份,一如从前。
于是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在城中百姓一齐跪倒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气势中驶出了京城。
独孤胤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充满宠溺的看向与自己并排同坐龙撵的独孤琦,被十六个人稳稳的抬着,两个人并没有说什么。
春风微微拂过,吹动着平静人儿的心扉。十年,足以将两个人的心,揉成一团。
“皇上,这次为什么要举行这样兴师动众的狩猎活动?而且满朝文武倾巢而出?”独孤琦淡淡的问着。
“琦儿……”独孤胤长叹了一口气,“你有多久没叫我‘四姐’了?”
独孤琦一脸吃惊的望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独孤胤带着感叹,里面似乎还透着一种忧伤,“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说心里话,跟在我身边,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怎么会委屈呢?这样的生活,一直是我想要的:没有纷争,没有忧虑,这不也是皇上所一直追求的吗?”
“这样的生活一直都是那你要的吗?没有认可,没有成就感,日子平淡的就像水一样,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很排斥吗?”
“我现在已经喜欢这种生活了,之前的任性和不安分,换来的是身边人的痛苦,这样的覆辙,我不想再重蹈了。”
“你真的这样认为?”
“恩。”
“还要在继续十年吗?”
“可以。”
“如果成长是要以这样为代价,我宁愿你还是那个跟在我身后,向我炫耀着自己小成就的,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可是已经时过境迁了,不是吗?”
“呵呵,也许是我要求的太多。”
独孤琦静静地坐在一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头靠在独孤胤肩上,很久之后,像是要吐出心中最想说的话:“但愿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永远不变才好……”
狩猎队伍在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既定的围场,侍卫将围场层层包围,以确定两个主子的安全。
两人的关系应经成为朝臣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尽管心里鄙夷,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的,到不只是因为有独孤胤这棵大树做后台,这十年独孤琦的政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早出晚归,把各部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朝中很多人都在断言,皇上迟迟不立太子的原因,就是要把储君的位子留给独孤琦。
独孤琦对于这些只是一笑了之,对于皇位,她本着“不争是争”,顺其自然的原则,只是尽心尽力侍奉独孤胤。
于是临时行宫,也是两个人住在一起。
第二天,率先举行的是射箭竞赛,很多身材矫健的武将借此极力表现,比赛倒是异常精彩,台上台下不是传来“好”,这样欢呼雀跃的喝彩声。
坐在看台正中央的独孤胤兴趣盎然,独孤琦对这些倒是很不感冒,要不是为了陪在独孤胤身边,只怕自己早就告假休息了。
“各位朝臣的表现,让朕很满意,今天在场的诸位,无论胜负,统统有赏。”一边说,一边朝独孤琦扬起嘴角,“晋王也来给朕露一手吧。”
独孤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自己射箭,而且是骑在马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刚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只听见。
“不论输赢,朕都希望晋王可以一试身手,千万不要叫朕失望啊!”
没办法,自己那点儿本事,独孤胤再清楚不过,既然叫自己出丑,那自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磨磨蹭蹭的走到比赛场地,踩着下人的背上了马,一回头,看到独孤胤已经跃然骑在另一匹马上,翘着嘴角对自己说:“朕来陪你好了。”
接过下人递来的弓箭,独孤琦知道自己怕是连弦都拉不动,看到独孤胤已经先自己一步飞驰出去,也就赶忙拉紧缰绳冲了出去。
两匹白马并排飞驰,整个校场就好像是两个人亮相的舞台。
独孤胤在把心处长满弓射出一剑,正中靶心,独孤琦知道自己没那本事,也不敢强求,并没有在靶心处停下,继续前行。
独孤胤以五法连中的好成绩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喝彩,独孤琦则被马颠的几乎崩溃,终于在一个转弯处,被那匹飞驰的白马狠狠甩了出去。
在场的所有人面对这一幕都吓呆了,独孤胤也从胜利的喜悦中猛地回过神来,悲剧眼看就要发生。
就在身体坠马的一刹那,楚云空突然出现,稳稳的接住了,已经吓傻了的独孤琦。
落入楚云空怀中,独孤琦几乎昏迷,半晌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独孤胤怀中。
再也顾不得周围的大臣和那些琐碎的君臣之礼,独孤琦像一只惊弓之鸟,哭闹着狠狠地垂着独孤胤的胸:“你干嘛叫我去骑马,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围观的太医和大臣见到眼前这一幕,同样也惊得目瞪口呆,知道她们君臣关系笃厚,没想到竟如此不合礼数。
独孤胤沉着脸让所有人退下,这才用抱歉的语气安慰道:“我只是想让你出来骑马散散心,没想到你竟当了真,为什么要骑那么快,还自己逞强。”
“你分明就是想让朝臣看我的笑话!”
轻吻她的额头,独孤胤态度诚恳的说着:“对不起,是我不好,刚才那一霎那,我真的有一种心碎欲绝的冲动,我已经在心里后悔自责了一千一万次了。是我鲁莽,没有考虑到你竟然如此害怕于这些。”
“那我明天不参加狩猎大会了好不好,就说我惊吓过度,需要疗养。”独孤琦一边讲条件,一边抽涕。
“不行,你必须给我撑过明天!”独孤胤态度异常坚决,“这次狩猎原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还让我险些送命!”
“琦儿,不要再任性了,发生今天这种意外,我只能说很抱歉,况且朕已经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你,不然今天楚云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赶了过来。就算给朕个面子,好不好?”
无奈之下,独孤琦只得很不情愿的点点头。
“今天这件事,朕也是因祸得福,我又看到十年前那个在我面前耍脾气、掉眼泪的独孤琦了。”
“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说笑!”独孤琦白了她一眼,“咱们都已不再年轻,不要在缅怀过去了。”
“怎么讲?”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总之,我们维持现状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我们的关系太过复杂。”
“姐妹、君臣、挚爱,你更看重哪一个?”
“你呢?”独孤琦反降一车,“你更看重哪一个?”
“要听实话吗?”独孤胤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
“当然!”
“是‘挚爱’,姐妹、君臣,和朕有这样关系的人有很多,但是挚爱,只有你一个。”顿了顿,“你呢?让我猜猜,‘挚爱’肯定不止朕一个,姐妹和君臣倒是唯一,和我恰恰相反。”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小时候觉得你是唯一关爱我的人,你称帝之后,我们之间又多了‘君臣’,‘挚爱’两种关系,我用十年来拿捏,现在看来,我必须坦白的告诉你,其实早在十年前,我已经彻彻底底的爱上了你,只是我不敢接受,一直在自欺欺人。”
“这么说是‘挚爱’?”
“可以这样说吧,也许你已经成为我生命的绝大部分。”
独孤胤听到这样的话,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之情,“我等了十年,这样的话,终于被我等到了!”
第二天,是群臣狩猎开始的日子,时值草长莺飞的春天,万物复苏,百草丰茂,礼仪队伍早早就整齐的排成排,吹响号角,等待皇上的到来。
乱窜的野鹿,在草地中无忧无虑吃草的兔子,还有不时传来的野兽咆哮。
独孤琦极不情愿的被独孤胤换上戎装,硬被抱上马背,身上背着箭筒,肩上留有晋王的标记。
独孤胤则骑在另一匹马上,神采奕奕,一脸和颜悦色的说:“你怎么这么扭扭捏捏,像个小公子似得,别害怕,朕就在你身边,过一会儿把朕射到的猎物分给你,还让你洗刷一下昨天坠马的尴尬。”
独孤琦无奈的点点头,“那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我怕待会儿见到老虎招架不住。”
“放心好了,一切有我!”说着把举起马鞭狠狠抽向独孤琦的坐骑,马儿驶出,吓了独孤琦一跳。
独孤胤快马加鞭尾随跟上,朝独孤琦喊着:“出来玩儿就别那么多顾及!”
独孤琦无奈,这哪是一般的出来玩,简直就是“冒着生命危险”,万一哪个人不小心射到了自己,自己的小命也就玩完了。
独孤胤倒是玩性大发,丝毫没有在意独孤琦的战战兢兢,带着独孤琦越骑越远,渐渐远离了大帐和其他人。
两人起到了一处灌木丛,远处传来的野兽叫声,和乌鸦“哇哇”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皇上,咱们还是回去吧,要万一有个什么……您可是万金之体啊!”独孤琦吓得牙齿都打颤了。
“少来!”独孤胤嘴角上扬,“自己害怕,别拿我说事儿。怎么?这就怕了?”
“对,我都快吓死了,皇上,怎么离大部队太远了!”一边说,一边调转马头。
独孤胤也觉得这里的气氛的确很诡异,刚想同样调转马头,尾随独孤琦离开,没想到远处一枚冷箭袭来,好在她身手敏捷,一个翻身,夺了过去,这才意识到旁边手无缚鸡之力的独孤琦。
猛一回头,看到一只冷箭已经朝她袭来,而独孤琦已经吓得呆住了,不知所措。眼看就要命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独孤胤猛然从马上跳起,将独孤琦仆倒在地,两人一同翻滚到草地上,看到怀里安然无恙吓懵了的独孤琦,独孤胤这才感到背上已被箭射中。
抱着独孤琦跳上自己的马,向箭射来的地方连发三只,然后就快马加鞭远离此地。
回到大帐赶快令下面戒严、捉拿刺客,把独孤琦安置好,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整件龙袍已经被血水尽头了。
御医纷纷赶来,手忙脚乱的为独孤胤处理伤口。
独孤胤咬着牙让御医把留在背上的箭头拔出,看着独孤琦因为惊吓过度而昏迷熟睡的容颜,刚想松口气。
御医来报:“皇上,箭上有毒!”
第二部完,第三部《恨水东逝》尽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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