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玫红色的天空突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这是今年冬天,风城的第一场雪。
位于市中心的南山南幼儿园,已经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静静伫立在风雪浓雾中,远远看去就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此时,寂静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声,楼下有人让我帮忙把这个交给你哦。”
同事韩亚从外面小跑进来,气喘嘘嘘的把一只粉红色盒子放在桌上,声音甜腻腻地催促道:“声声,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办公室里,宋昭昭靠在窗台上对着外面妩媚自拍,听到那道甜死人的声音,顿时一脸作呕状,凑过来,小声对扶声声说:“这萌妹子来这上班一年了,就对你一人殷勤,她是不是有问题啊?”
宋昭昭把最后一个字的声调拉得格外意味深长。
扶声声笑眯眯的,黑色大围巾遮住她半张瓷白精致的娃娃脸,露出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看着那只系着淡紫色蕾丝蝴蝶结的礼盒,密长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划过的一丝冷光。
她的头发又黑又短,短的能看清鬓角两侧青色的头皮。
宽大灰色羊羔毛大衣穿在她纤瘦的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俊俏小男孩。
“谢谢。”她的声音很暖,亲切的令人听不出其中淡淡疏离。
韩亚扭捏地摆摆手:“不用客气啦,我就是……”
“你头发哪剪的?”宋昭昭突然走过来拉住她,把韩亚挤到一边。
“帅不帅?”扶声声挑挑眉,大咧咧地揽住了她的肩。
宋昭昭白她一眼,扯扯她的狗啃刘海:“呵,好帅,回去看你家大影后怎么削你。”
“好暴力哦。”韩亚卖萌的对宋昭昭吐了吐舌头:“我觉得,声声新发型很好看啊,看着更小了呢。”
宋昭昭恶心地直皱眉,手痒地攥了攥拳,真想撕了她啊。
“声声,我刚刚抱盒子进来的时候感觉有些重呢,里面会不会是好吃的呀,要不……我帮你拆开,好不好嘛?”
韩亚一直很兴奋,毫不在意宋昭昭对自己恶略的态度,叽叽喳喳,满眼期待地盯着盒子,并没注意到扶声声看她时异样的神色。
“好呀。”
她拉着宋昭昭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为韩亚让出一个位置。
宋昭昭毫无察觉,长着脖子好奇望过去,可还没看清是什么,韩亚突然尖叫一声,吓的她手一抖电话差点掉了。
“韩亚,你瞎叫什么,见鬼啦。”
宋昭昭脾气暴,最讨厌女人一惊一乍。
“我,没有……我害怕。”
韩亚想解释,急的快哭了。
“怕个屁,差点被你吓死。”
宋昭昭没好气地推开她走过去一看,脸色刷就白了:“这,这不是跳跳吗?”随即,脸色阴沉着瞪向韩亚,厉声问:“这谁给你的?”
韩亚被她呵斥的全身一抖,吓得缩在扶声声身后只是摇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精美高档礼盒中,静静躺着一只头身分家的猫。
身体被残忍剖开,内脏器官暴露在外,两只眼睛上各插着一只生日蜡烛,猫身早已被血染红,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盒子自身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令人感到腻人的恶心。
盒盖上粘着一张淡紫色卡片,上面写着:happybirthday!
扶声声平静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果然,和去年一模一样的礼物,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声声别碰,好脏的。”伸手想要去抱盒子,却被韩亚轻轻拉住了。
看着韩亚惊慌的样子,她笑了笑,抱起盒子向外走。
宋昭昭缓过神儿来急忙追上去,大骂:“这特么谁啊,这么变态,确定不是咱家跳跳?”
“不是。”
“理由?”
“因为……它的脸,没跳跳的大啊。”
宋昭昭:“……”
这话要是被跳跳听到,肯定要绝食五分钟。
**
大雪纷飞,狂风呼啸。
傍晚五点四十分,红色法拉利,开进了坐落在封山脚下的花谷苑。
这里住着风城大半有头有脸的人物,明星大腕,富商名流,屡见不鲜。
车子一路疾驰,三分钟后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下。
车停稳后,扶声声睁开眼睛:“我觉得,韩亚不正常。”
“我看你也不正常,你抱着那盒子干嘛?多晦气!”
“埋了。”
“你要把它埋哪?”宋昭昭手指往她脑门儿上戳:“花生,我发现你最近这么能作呢,昨天进派出所,今天剪头发,明天你想干嘛?是不是要上天?”
“明天……”她转了转精灵的眼珠,很认真的想了想:“明天,我想有男神叫我起床,陪我吃早饭,然后看一场电影……”
看着她无比认真,掰手指头数愿望的小模样,宋昭昭被气笑了,俯身抱住她:“花生宝贝,生日快乐。”
“谢谢,宋美人。”她小懒猫似的在宋昭昭肩头软软地拱了拱。
下了车,扶声声抱着盒子仰头远望混沌的天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有人记得我生日,连着三年都送我同样的礼物,每年我都把它们埋在后花园,尤其今年,花园里的花开的特别鲜艳。”
宋昭昭嘴角一抽,今年夏天,她还被拉来参加了一场特别的赏花宴。
可下一秒,她抓住了事情关键:“有人找你麻烦?”
“嗯。”扶声声习以为常地点点头。
“知道是谁吗?”宋昭昭红唇微抿,妖艳的眼里升起杀气。
扶声声轻轻一笑,什么也没说,转身跑进了后花园。
**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银白色。
大门打开的那一瞬,扶声声半眯起眼,还未适应吊顶水晶灯的光亮,迎面一团黑影朝她直扑过来,巨大的冲力撞得她向后倒直接靠在了墙上。
“花生,你怎么才回来,家里,家里来……”
“啊……好帅。”
还未等莫烈说完,宋昭昭已经嗷一声踢掉鞋,甩开包冲进餐厅,围着一个穿淡黄色碎花围裙高大魁梧的男人转圈圈,一双眼睛放着绿光,恨不能下一秒就吃掉他。
将莫烈扶好站稳,换鞋时,发现鞋柜里整齐排列着三双男士高档皮鞋。
“家里来客人了?”
“来男神了。”莫烈跟在她身后,头垂得很低,声音小到她根本听不清。
“谁?”
站在楼梯口,好奇地回头看着她。
平时冷静沉稳的莫秘书,今天怎么连说话都是颤的。
家里经常来一些大姨圈内的朋友或是导演投资人,甚至还会有某些当红小鲜肉,并未见莫烈有任何反应,但是今天的她,反应却格外强烈。
“厨房里,男神在做饭。”而后,莫烈更加娇羞地指着右边,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地高大身影,脸更红了:“那边……还有一只。”
以至于直接忽略了,正一边剥大蒜,一边被宋昭昭骚扰的那只。
“跳跳呢?”平时回家,小家伙儿肯定等在门口迎接她,现在居然连根毛都没看见。
“在厨房,陪男神一起做饭。”
嗯?
扶声声惊讶地转头望向厨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笑声和喵喵的撒娇声。
莫名的心口一跳。
唔,男神魅力貌似很大,连从不进厨房半步的傲娇跳跳都被迷倒了。
而宋昭昭那边,人已经笑成了一朵花,被她撩的那男人又高又壮,认真剥蒜皮的表情更是严肃迷人,眉眼帅气,完全就是她的菜。
“大姨呢?”
窝进沙发,抓起果盘里切好地小块苹果,放进嘴里,甜的她眯起了眼。
“去拍戏了,一个小时前刚走。”
“哦。”
大影后太忙,工作性质特殊说走就走,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莫烈挨着她坐下,抬头眨眨眼睛,大惊失色地伸手在她空荡荡的肩头抓了抓:“花生……你,你头发呢?”
“剪啦,帅吧。”
美少年曲起右腿,食指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嘴角上扬,笑的没心没肺。
“你死定了。”拍开她的爪子,莫烈拿出手机快速拍了一张照片:“这是证据,我现在就给大姨发过去,好好的头发你说剪就剪,你疯了吧。”
“你敢。”扶声声手疾眼快一把抢下手机:“信不信我告诉君姨,你和男人接吻了。”
莫烈快速捂住嘴巴,不可思议又懊恼地瞪着她。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坏。
扶声声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腿,一副我很理解的样子。
转头看向那边还在打电话的男人,又看看莫烈,使坏的小手在她嘴角上其实并不明显的淡粉色伤口点了点:“都破皮了,战况……很激烈啊。”
莫烈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满脸绯红冲上了二楼……
**
餐厅里,不时传来宋昭昭的欢声笑语,和剥蒜皮的清脆声。
扶声声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盯着厨房,这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花生宝贝儿,生日快乐。”电话里,传来女人愉悦甜美的笑音。
“扶女士,在哪呢?”
“我现在在一个好远的地方,抱歉了花生,导演突然提前拍摄日程,不生气好不好,明年大姨一定陪你过生日。”
“好啊。”她笑着朝厨房瞥了一眼,小声问:“厨房里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男人……啊……他是不是超帅,腿超长……”
扶洛在那端像个迷妹,激动的险些跳出来:“花生乖,大姨呢要拍戏,这小半年我就把你交给燕寻照顾了,他就是你监护人,要听话知道吗?不许调皮。”
燕寻?
当她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心跳一窒,呼吸仿佛都有一瞬停止了。
随即反应过来:“小半年?”她吓得险些从沙发上摔下来:“孤男寡女小半年,大姨,你真放心啊?”
“当然放心。”扶洛郑重其事嘱咐道:“燕寻照顾你,我一万个放心,人家可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要听话啊!警告你,不许欺负他。”
“我欺……”
“诶呀,我这边要忙了,宝贝儿有时间再聊……么么哒……拜拜!”
电话挂断了,她一脸懵地瞪着已经暗下的屏幕,最后,无奈地抓抓头发,一头栽进沙发里。
燕寻?他怎么又出现了,简直阴魂不散啊。
不对,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姨怎么能那么信任他?
完全把她托福给一个陌生人照顾,这也太不靠谱了!
好纠结,她跟他不熟,一个屋檐下……怎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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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烈从楼上下来,蹙眉看着沙发上那一团,依旧不习惯她短发的样子。
拿着毯子给她盖好:“花生,乖,厨房里那位男神的房间上午大姨就安排好了,就在你房间隔壁。”
“今晚我去你家睡。”她扭回头看向莫烈,黑黝黝的眼睛水汪汪的可怜。
“不行。”莫烈残忍拒绝,然后又补了一刀:“你也别想溜回顺福小区。”
“为什么?”她小脸红扑扑的大脑一阵阵发涨。
顺福小区是她在单位附近的一套房子,有时候她会在那边住上几天。
莫烈柔声说道:“因为……大姨把那边的房间也收拾好了呀,男神就睡在你隔壁……大姨说了,你去哪男神就去哪!”
扶声声撇着小嘴又把脸转回沙发里,生无可恋地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头很疼,闭着眼睛卷缩在沙发里,身体烫的厉害,脑袋里乱哄哄的……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额头上一凉,她猛然张开眼睛,不期而遇地撞入一双深邃无垠的黑眸中,灯光下,她被亲密地包围在男人颀长的影子里,呼吸间,闻到了他身上一丝淡淡的奶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