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单云贺叼着烟提着裤子大咧咧地从卫生间出来,站在门口吐了一口烟圈,没想到就被从门口经过的护士长给拉住了一下。
“有事儿?”
单云贺痞痞地挑起英挺的眉,眼底满满盛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对他动手动脚的。
“单先生,医院是不允许吸烟的。”
护士长紧绷着脸,紧皱着眉头,指着白色墙壁上那几个大大的红色标示给他看。
“护士长,您老是不是有点记仇啊?”单云贺懒洋洋地斜依靠在门框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横在门口,手中把玩着打火机,在修长的指尖灵巧的翻转了一圈,不削地轻嗤一声:“不会就是因为我昨晚骂你是废物我就还是找茬吧?”
护士长全身一僵,脸色及其难看的瞪着单云贺。
昨晚上,护士长在给燕启点滴时,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手抽筋,针扎的燕启疼的哇哇大叫。
单云贺本就是个暴脾气,心疼燕启受罪张口就骂了护士长一句‘废物’,然后几步跨过来一把将护士长推开。
护士长一脸笑容当场就被单云贺踩碎了一地,难看的恨不能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而一直默默无声站在一旁的两个小护士则是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其中一个,实在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心里都乐开花了。
护士长横行霸道惯了,还以为这医院是她自己家开的呢,动不动就骂人,这小可好了,被骂了吧,活该。
单云贺忍着要将把护士长丢出去的冲动,阴沉着脸朝对面勾了勾手指,叫来了另一个看着很稳重的小护士给燕启扎针。
小护士很沉稳,虽然是惧怕单云贺,但也还是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过程中燕启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药效很快就起了作用,很快燕启就睡着了。
回想起昨晚难看的场景,护士长脸色涨的得红,尴尬地咬紧嘴唇,愤恨道:“我,我只是提醒你,吸烟有害健康,而且还影响了其他患者的康复,请你还是自觉点。被仗着家里有钱有背景就这里肆无忌惮,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
“怎么,你嫉妒我啊,我就是有钱就是任性就是喜欢在这里肆无忌惮,你管得着吗!”单云贺挑眉上下扫了眼满脸是豆的护士长:“不过我也想请护士长您要点脸,自觉点,不要总是想尽各种办法往我这屋里跑,我很讨厌的。”
说完,单云贺叼着烟,轻嗤一声转身关上门,砰一声,力气大的,震得门上的玻璃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裂缝。
护士长气的脸色忽白忽青,足足站在原地一分钟,才回过神儿来,满脸横肉堆在一起,嘴里骂了一句:“呸,臭痞子,神奇什么啊,不就一个傻子吗,早晚弄死你们。”
护士长骂完,气愤抡拳头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抬脚打算离开,又看了眼玻璃上那条裂纹,冷笑着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了一笔:“损坏医院公物,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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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新换了一部电梯,一路没有停,顺利到达十二层。
扶声声跟在燕寻身后,一前一后从走廊的另一端拐出来,迎面就碰到了那个气汹汹的护士长。
出于礼貌,扶声声朝她微微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护士长看到她更是来气了,狠狠瞪了她一眼,两人擦肩而过时她还想故意用宽大的肩膀狠狠顶了扶声声一下。
燕寻微眯起眸子,揽住小姑娘肩膀往怀里一带,轻巧避开了护士长的袭击。
虽然护士长撞到了她,但是一点也不疼。
到是脑门撞上了男人的胸口疼的小姑娘呲牙咧嘴的,把脸从燕寻的胸口抬起来,揉着发疼的脑门儿,就听头顶传来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略带不悦:“离那个蠢货远点。”
他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楚,护士长听得更是真切,他骂是蠢货?
护士长气的要炸了,冲过来就要打人。
燕寻无视蠢货的袭击,淡淡扔一下句话,拉着扶声声错开一步,扬长而去。
而由于用力过大,护士长身体收不住的往前扑,扑了空,正好与一个男人撞了满怀,撞掉了男人手里的药盒。
护士长连忙抱歉的捡起药递给男人,一抬头,看到男人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深沉幽暗的眼睛。
男人压低帽檐,视线落在燕寻的背影上,眼角缓缓勾起一弯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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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病房,扶声声一眼就看到坐在病床上那个清秀如泉水般干净的男人。
好像岁月仿佛格外的眷顾他,并未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时光刻度。
这一瞬,扶声声有些忐忑,怕他会不认识自己。
十几年过去了,大家都长大了,他依然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好哥哥,温暖,干净,纯真的像蓝天白云里的一轮明日。
燕启安静的抱着抱枕盘膝坐在床尾看电视,看的很认真,并没有发现屋内突然多出的两个人。
简叔这会儿下楼去给他们买吃的去的了,并不在这里。
单云贺从浴室取来,看到扶声声,眼睛一下就亮了,欢快的喊了一声:“九王妃。”
扶声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什么九王妃,听着这么别扭呢。
燕启回头看看他,似乎是嫌弃单云贺的声音太大了,单云贺挤眉弄眼地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往前面看。
“小贺,你的眼睛里是不是进沙子了,需要我帮你吹一吹吗?我可会吹沙子了呢。”
燕启也学着他的样子眨眼睛,感觉这样也挺好玩的。
单云贺无奈地干笑两声,拍拍脑袋上缠着的一圈圈厚实的纱布,他怎么忘了,燕启与他们完全就不在一个认知世界里,看不懂他的暗示很正常嘛。
“燕启。”
燕寻忽然沉声开口,扶声声紧张的下意识勾住了他的小手指,燕寻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地轻轻捏了捏她发凉的指尖。
“小九。”
燕启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燕寻的声音,他兴奋地转回头,视线一下就落在了燕寻身边的女孩身上,他们两人的身高差了一个头多。
女孩只能勉强的到小九的肩膀下方。
不过她很可爱,笑起来甜甜的,那双黑黑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她的笑容好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温暖,她的笑容好熟悉……
燕启歪着头,紧缩着眉头想了好久,他是不是见过她呢?
小姑娘可爱的朝燕启弯起好看的黑眼睛,洁白无瑕的娃娃脸上透着胭脂的淡粉色,可是只有燕寻知道,她此刻是有多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你是……”
燕启深深凝视着那双眼睛,慢慢陷入久远的回忆,画面好乱不断旋转分裂成一块块拼凑不完整的碎片……
在很久很久以前小九突然领回了一个小女孩,她很漂亮,很可爱,白白软软的那么小小的一团,她的眼睛好像天上璀璨的星星,又闪又亮,他第一次见到小女孩儿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小妹妹。
奶奶也特别喜欢她,整天抱在怀里,怎么喜欢都不够……
可是在小九离开后,她很孤独,很害怕。
她不爱说话,每天都躲在房间里,她怕黑,遇到打雷的天气会哭,但她又很乖,从来不吵不闹……
他很喜欢这个妹妹感觉她就像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每天他都带好多好多吃的给她,天天去看她,陪她说话陪她一起玩,后来他们成为了好朋友,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的妹妹不见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妈妈说她只不过是燕家的一个过客,燕启不懂什么是过客,他只知道是他把妹妹弄丢了……
“……声声!”
燕启轻轻起唇,似低语,似呢喃,似回忆,似梦中无数次唤出了她的名字……
扶声声突然捂住嘴,眼底雾霭一片模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瞬间滑落……
“声声?”
燕启再次小心翼翼的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好多年了,燕启都快不记得到底有多久了,这两个字好像魔咒般,禁锢着他。
如果不是他的贪玩,怎么会让坏女人伤害了妹妹,如果不是他打瞌睡,声声又怎么会在医院突然间就消失了。
奶奶告诉他说,妹妹是出门了,可是她去了哪?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呢?
他好自责,好担心,每次都会从噩梦中醒来,有几次还偷偷溜出家门想去外面找妹妹,可最后都被燕小九给抓回来了,他还凶他……
“燕启哥哥!”
扶声声红着眼睛,慢慢在他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凉的大手。
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如青竹,每一个指甲似洁白的贝壳,饱满红润,干净的闪着微光。
因为她的触碰,燕启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
他一向不喜陌生人的触碰,可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躲,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垂着头,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他怕这又是自己的一个梦:“奶奶说……妹妹出门了,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我在等她回来。”
“妹妹现在回来了,妹妹长大了。”
扶声声笑着划出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燕启手背上。
燕启低头盯着手背上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有一些恍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声声?是你吗?”
“是我啊。”她将一盒草莓糖放在他手心里:“燕启哥哥,我回来了,你看我还带来了你最爱吃的草莓糖。”
“妹妹回来了!”燕启看着她,忽然开心的笑了,晶莹的眼底有水光在流动……
一旁的单云贺无声从病床上跳下来,挠着脸上结痂发痒的伤口,小声问燕寻:“九爷,咱家老大和九王妃是……老相识?”
燕寻深凝的视线从扶声声的手上移开,轻笑说:“他们是老朋友。”
“老朋友?”单云贺又问:“九王妃小时候在咱燕家住过吗?我咋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燕寻冷瞥他一眼:“花生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掏垃圾呢?”
单云贺:“……”
的确,扶声声离开后的一个月,单云贺才被燕老太太带进燕家,之后一直跟着燕寻在部队,所以他没见过扶声声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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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昭接到铁格电话时,还在睡觉,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了。
“小姐,先生出了点意外,现在在医院。”
“嗯?”宋昭昭还迷糊呢,半梦半醒,头疼的在床上翻了一圈,没听清铁格说的什么:“格格,你说什么呢?”
电话里,听他家大小姐干哑的声音,他就知道,她又是一宿通宵:“小姐,你老爹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宋昭昭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被车撞了?撞哪了?严重不?”
“不算严重。”铁格回头看了看了床上已经睡着的宋免,小声说:“我刚刚给太太打电话,她没接。”
“梅雪又不接电话?”宋昭昭掀被子下床,快速进了浴室:“格格,我怀疑梅雪外面有人。”
铁格一愣,赶紧捂紧电话,悄声出了病房轻轻将门关上,这才开口:“大小姐,这事儿你有证据吗?”
宋昭昭动作利落换了身衣服,抓起外套和包,出了门:“要证据不是很简单吗。”上了车,戴上蓝牙耳机,一脚油门踩到底:“你派几个人跟着她,看她每天都见了什么人,跟谁在一起,证据不就有了吗。”
“这……”铁格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毕竟她跟了先生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滚蛋。”宋昭昭就听不得有人帮梅雪说好话:“她进宋家十年,花了我爹多少钱,不就是个暖床的,你到是挺同情她啊,格格,说实话,你是不是被那贱人贿赂了?”
“没有绝对没有,小姐,我……”
“嘟嘟嘟……”
还不等铁格表完衷心,电话已经被宋昭昭不耐烦地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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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一辆红色跑车旋风般停在了医院大门口。
宋昭昭一路无阻上了十二楼。
一抹红色经过八号病房,宋昭昭匆匆推门进了斜对面的五号病房:“爸爸。”
宋免掉着右臂,背对着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洪亮,谈笑风生,看上去并没什么大碍。
听到声音,宋免回身,宋昭昭一愣,看到他老爹脸上的伤,瞬间愤怒的红了眼睛,急走几步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爸爸,这是谁干的?”
宋免安慰地摸摸女儿的长发,与对方交代了几句便断了电话,微微笑道:“别担心,都是小伤,没大碍的。”
“什么没大碍?”宋昭昭盯着他的脸抱怨道:“您瞧瞧,一张风流倜傥的俊脸,现在都伤成什么样了,嘴角都擦破皮了,还说没事儿。”
“这点小伤算什么,你爹还是很帅的。”宋免不愿再多说什么拉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让铁格别告诉任何人吗,这个臭小子,现在越来越会自作主张了。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来吗。”宋昭昭起身被宋免到了一杯热水:“你的小女友不接电话,铁格就打给我了。”
“梅雪又跑哪去了?”宋免皱眉,不悦道:“真越来越不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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