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放从楼上下来,单手插着裤袋,一手拿着从书房里拿出来的一盒烟。
他站台阶上看着静静立在窗前的女人,心里平静的好像一汪死水,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甚至连愧疚都没有。
此刻,安静的客厅里,似乎能听到彼此咚咚咚的心跳声。
女人早就知道雷放下来了,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男人的声音响起,冷冷的淡漠:“怎么知道的?”
她笑了,环着双臂的两只冰凉凉的。
雷放将烟放进嘴边,眯着眼睛低头看了一圈凌乱的茶几上,最后还是在沙发上的抱枕下面找到了打火机。
‘吧嗒一声’一簇刺眼的火苗跳跃而起,照亮了雷放那双阴暗薄凉的眼睛。
雷夫人转身看着他,神色早已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她淡漠一笑,冷冰冰道:“齐宁死了。”
雷放吸烟的手一顿,心口颤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却依旧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烟,淡淡问道:“怎么死的?”
薄凉的语气,仿佛是在问一个不相关的人。
“人都已经死了,你还假装关心死因有意义吗?”雷夫人冷笑着站在大大的玻璃窗前,望着灰暗的飞雪的夜空,寒声道:“你以为将齐宁送进黑月山,我就拿她没办法了是吗?雷放,你别忘了,黑月山是谁的地盘。一个陪伴你了多年的女人,还为你生了儿子,你却亲手将她送进了地狱,雷放,你真是好手段,好狠的心啊!”
“是谁告诉你的?燕寻?”雷放蹙眉吸了一口烟,唇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除了他之外,别人根本不会第一时间知道齐宁死了。
燕寻将这事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挑弄离间?做看好戏?
什么时候高高在上如神仙的燕九爷,也这么俗不可耐了!
雷放蹙眉走过去,站在她身旁,嘴里缓缓吐出一团团白白的烟雾,遮住了雷放的脸,也遮住了他的一点点上扬的嘴角。
对于这个结果他是很满意的,本来在她的计划当中,齐宁不会死这么早。
这一刻,雷放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积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终于卸下了,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少了齐宁这个女人,日后他办起事来会更加畅通无阻。
两人之间只有十厘米的距离,男人的毛衣轻轻剐蹭了一下她的手臂。
两人看似很近,彼此的心却早已蹦离千里之外。
已经很久了,他们夫妻两人没有独处过了,久到她都不记得两人相拥而眠的夜晚是在哪一天。
他们都太忙,就算白天会见上一面,却也像是两个陌生人,连最基本的寒暄都不曾有。
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甚至像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是谁告诉的我很重要吗?”雷夫人扭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眼,带着浓浓的眷恋和恨意。快速收回视线,双眸眺望着窗外无边的夜空,她嗤笑一声:“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借别人的手将齐宁做掉,尤其是死在黑月山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更加不会让人怀疑到她的死因有什么蹊跷。只当她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犯人,死就死了,不会有人在意的。这些年,齐宁是你身上的污点,不除掉你寝食难安。她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到你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她了,早晚会成为你的麻烦。所以借着这些的混乱你亲手将她毁了。我说的对吗?雷副总统,真是恭喜啊,你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雷放神色忽明忽暗地看着远方依然通亮的高楼大厦,过了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算是默认了她的说辞。
雷夫人也不急,静静等着他的说回答。
墙壁上钟声响起,刚刚好,凌晨四点。
“齐宁死的消息准确吗?”
过来大概半支烟的时间,雷放才缓缓开口,嗓音微有沙哑,却听不出任何悲伤的情绪。
冷静的好像并不认识齐宁这个女人,这个曾为他九死一生,为他生过孩子的女人。
“既然是告诉了我,就必定是真的。这下你满意了?她多有的产业都归你了。”
“是谁杀的她?”男人吐出一口烟雾,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他已经一星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指间的香烟几乎就要燃尽了,雷放将最后一口吸掉,随意将烟头丢进了一旁的花盆里。
雷夫人冷嗤一声:“黑月山戒备森严,平时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小情人是怎么死的。不过死了也好,也省的我再派人将她弄死了。呵,这还真是我收到的一份相当不错的新年礼物。”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瞬,她在震惊之余,是无比的痛快,解恨。
终于是死了,死的太好了。
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对雷放也没有了刚才的憎恨。
冷静地已经恢复了那个处事不惊的女人。
“邓由,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么阴狠的一个女人。我可记得,几年前,齐宁可是舍身救过你的命。你就这么希望她死?真看不出来,你原来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雷放语气带着嘲讽,嗤笑声不断从嘴角溢出,鄙夷的神色中掩映着窗外凄白的大雪,没有一点温度。
“是吗?”雷夫人挑眉,扬声冷笑道:“我怎么不记得了呢?我只知道,你们这对狗男女背着我搞在一起很多年,还生出了一个小畜生。舍身?是那个贱人对你舍了身,蠢到任你玩弄,摆布,丢弃,到最后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救过我,然后睡了我的丈夫,所以我什么都不欠她的,甚至……我还要感谢你。让我彻底认清了你的丑陋,雷放你真的让我很恶心。”
“你……”雷放被她后面一句话刺的眸色一暗,阴狠地瞪着她,警告道:“你他妈最好说话小心点。”
“怎么,雷副总统也想杀我灭口吗?”
邓由觉得好笑极了,拢了拢外套裹紧自己发冷的身体,她目光悠远地望向远处的灯海,轻语道:“齐宁死了,她手里的那条毒品销售网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最好动作快点,燕九爷一向嗅觉灵敏,很快就会查到你身上。齐宁死了他势必要调查一番,如果被他先一步发现了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可想到后果?雷家现在可就剩下你这一个独苗了。”
雷放又从新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颀长的身体斜靠在窗子上,挑眉瞥了她一眼,讥讽道:“难得你还关心我?怎么,怕我出事儿?自己变成了寡妇?没关系啊,追你的人那么多,我死了正好给他们腾地方。让你们多上幸福生活。”
邓由心头一跳,暗骂他不要脸,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误会了,我是不希望你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毕竟,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如今这么有出息,如果突然死了,我怕她会崩溃的。”
“你放心,我必定会为我母亲养老送终的。而你,我怎么会抛弃我的结发妻呢!”
雷放低头笑了,把玩着手中的那只纯金打火机,这个打火机是齐宁送给他三十岁的生日礼物,上面还刻着一行英文,mylove!
不知不觉他跟齐宁在一起已经十年了。可是现在,他却记不起来她的样子。
雷放微微眯起眼睛,迟迟没有点燃嘴里的香烟。
他挑眉看向邓由平静清秀的侧脸,心底忽然泛起一些微恙,他缓声开口,不知怎么心口有点发涩的难受:“邓由,我们两个在一起多少年了?”
邓由敛眉,垂下眼角,似笑非笑道:“你与齐宁在一起十年,我只不过有幸比她多两年而已。”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老是带刺儿。吃醋了?就算我与齐宁在如何,雷夫人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也只有你才配得上那个位置。”
雷放刚刚还有点柔了些的心脏,忽然被邓由呛的再次又冷硬了起来。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难道你不知道吗?”邓由冷笑,不看他一眼,却知道他一直在打量自己,她转身看向他,言语冷冷道:“雷放,你最近最好收敛一点,小心被燕九爷抓到什么把柄,到时候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你舍得看见我出事吗?老婆!”
一团白色的浓烟迅速快速遮住了邓由的眼睛,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高大的影子已从头到脚将她紧紧困在其中,头顶顶隐隐有一种压迫之势覆下来,感觉到脸上有一阵炙热的气息吹拂在她微微有些嘟起的唇畔上,她想抬头看,却在下一秒被人擒住了下颚。
雷放捏着她的下巴,低头靠近,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唇角,慢慢地说着:“邓由,你给我记住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事了,你们邓家也不会好过的。所以,你最好把嘴闭严了,将你知道一切都烂到肚子里。嗯?”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邓由心里一紧,抓住他的手腕,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钳制。
雷放勾唇冷然一笑,道:“我想干什么,你日后就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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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的狂风越刮越猛烈。
行政楼前,一颗足有碗口粗细的大树被一阵狂猛的硬风生生刮断,在狂风的吹动下,大树慢慢有往右侧倾斜的架势。
大树倾倒的那一刻,站在门口站岗的士兵,早已机敏的迅速撤离开,大树连根拔起,轰然一声横倒在了行政楼的大门前,茂盛的吱呀扫起一团厚厚的白雪。
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燕寻双腿交叠坐,身子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对面的一直嘴角含笑的女人,沉默了半晌,朝着某个方向拜了拜手。
站在玻璃另一面的单云立即关会意,转身出去了。
三分钟后,单云关端着一个盘子推门走了进来。
孟烟弯着嘴角,单手拖着下颚看着单云关将手中的盘子放下。
她伸头好奇地闻了闻盘子里的香气,笑着抬起头,声音柔和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婉转,温柔中又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爱。
加上她五官太过漂亮,乍一看根本就不像一个已经将近五十岁的女人。
“瞧瞧,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这么多年不见,我们小关都长成大男人了。”
单云关微微蹙动了一下眉心,眸底的神情瞬间冷了几分。
真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脸提起小时候的事情。
她想要干什么,就是为了叙旧?
这个女人一向诡计多端,令他不得不多加防备。
孟烟语态轻松自在,完全就是一副老熟人相见的场面,气氛到还算不太尴尬。
对于她的热情,单云关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放下手里的筷子,转身走了。
从进来到出去这短短的几十秒里,他甚至没有看过孟烟一眼。
“这孩子,还跟我不好意思了呢。云关小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个,瘦瘦黑黑的,我都怕他活不长。没想到现在却长的这么顶天立地了,时间过的可真是快啊。”
孟烟完全不在意单云关对自己冷漠的态度,自顾自说着话似乎是在回忆,笑着摇了摇头又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燕寻面色冷然,眸光中藏着意味深长的审视,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孟烟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见他。
“嗯,真香啊!”孟烟打开盘子上扣着的盖子,低头深深嗅了嗅,扬起笑脸看着他道:“小九还记得我最爱吃的是西红柿炒面?”
“趁热,尝尝味道如何?”
燕寻轻扯起嘴角,笑容在脸上稍纵即逝。
孟烟却看到了他脸上那抹极快消逝的微笑,拿起一旁的筷子,笑道:“小九,你变了。”
燕寻单臂撑着椅子扶手,手指轻触着额角,挑了挑眉,道:“人都是会变的,孟姨你从一个温和的人变成了杀人无数的女魔头,倒还是真令我意外。”
“小九,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我只是遵从上面的指使行事而已。”
她笑的魅色恒生,眼角总是染着点点和煦的笑意。
如果不熟悉她的人,见到她的笑,就会不自觉的慢慢放下戒备。
即使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化妆品的点缀,看上去却依然漂亮万分,她轻蔑的冷哼一声,道:“那些人都是该死的,就算我不杀他们,他们早晚也会死的。”
孟烟说着挑起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面条一尝就知道不是这里的师傅做的。”
“这面是云行亲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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