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兰山位于合芫国京城——圣都北隅,向兰之名皆因山上那座名为若兰的寺庙,此庙先前只不过是无甚名气的小寺庙,后经无量大师而名流崇明,受世人顶礼膜拜,话说无量大师圆寂时留下的预言到现在也无人参透,各国争相抢夺,希望一举统一崇明大陆,引起朝野江湖的一片混乱,这也是后话了。兰若寺虽比不过皇家寺庙——佑国寺那般恢弘雄伟,但也是名僧辈出,远近闻名,香火不断。并且,向兰山风景独特,迤逦娟秀,各类禽鸟栖息于此,更是给此山增添不少色彩,美不胜收,让人流连忘返。
向兰山山腰以上陡峭曲折,所以特意修葺了一条盘山小道直通山巅,当然,辛苦自是不必说,圣都人皆称此道为“英雄路”,上得山巅者英雄也。山巅景色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一座精致的方形卷棚歇山顶亭,棚顶经细致雕琢,成燕雀展翅高飞之状,有一种随时就会飞走的错觉,面对“英雄路”的亭檐上挂有刻着“眺云亭”三个大字的牌匾。
亭内中间摆放着打磨的光滑无棱的石桌椅,桌椅周身一应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石桌上摆放着一副棋盘,一名俊美男子和一名僧人分坐两端,男子身着淡蓝色紧身束衣,衣物做工精致细腻,金丝线勾勒的繁复花纹妙不可言,一眼便可看出非富即贵,只见他修长的双腿随意的置于一方,一张刚毅的脸仿佛经过精雕细琢般棱角分明,此时也是轻松自得。反观对面的僧人则是另一幅景象,他规矩的静坐着,一身僧服穿的一丝不苟,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夹着白棋子微微摩擦着,表情凝重,眼睛盯着棋盘深思熟虑着。
“王爷真是人中龙凤,慧智过人,几天不见便棋艺大增,贫僧甘愿服输。”僧人不卑不吭,一脸笑意的放下棋子,没有任何的不甘,不愧是若兰寺的名僧。男子一变刚刚的闲散,谦逊中不乏自信,笑意盎然的起身拱手。
“圣僧过奖了,还是圣僧教导有方。”男子自然地接受了,起身负手走到亭边,举目望向崖外的云卷云舒。
眺云亭建于一个山崖边,这边山崖与对面形成相依相偎之势,故此此崖才命名为“倚怀崖”,崖下终年云雾缭绕,看不清任何状况,下去的人也是九死一生,自此无人再敢一探究竟,不过景色却是十分的迷人,“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更是不在话下。
“王爷不必谦虚,万物皆是因缘际会,变幻万千,此果必由他因生,王爷棋艺渐进也只是说明王爷勤奋聪颖罢了。”僧人双手合十,不骄不躁。
“圣僧所言极是,本王受教了。”男子转身盯着僧人,一脸的若有所思。“常言道——出家之人以慈悲为怀,解救苍生之苦为己任,不知圣僧以为如何?”
“我佛慈悲,普渡众生,点化迷途之人,解救苍生还需王爷多多费力。”
“呵……圣僧身为合芫子民,理应报效朝廷,助父皇一统天下,也使天下众生避免水生火热的战乱,早日过上太平的日子,这不是佛语中所言的普渡众生么?如此,圣僧为何不愿说说那个预言所谓何事?”男子复又坐回石椅,端起小僧送来的香茗,极其细腻的品尝着,让茶香一点点溢满整个口腔。笑容在脸上逐渐放大,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只是那笑容未能到达眼底。
“阿弥陀佛,时机未到,王爷莫要强求。”僧人依然不为所动,无喜无悲,仿佛没有看到对面男子的异常。
“敢问圣僧,所谓时机是为何时?”男子不在意的转动着石桌上的玉杯,笑意不减刚才,嘴角上扬的更加厉害,只是让人窒息的气息却不断地扩大,山巅忽的吹起了大风,似有电闪雷鸣之势,僧人轻轻笑了笑,却有悲天悯人之感,只见他右手微微一扬,刚刚那种怪异的现象便戛然而止,怡人的微风拂过,蝴蝶重新回到花丛。
“天机不可泄露,王爷莫要执迷不悟,待水到渠成之时自然揭晓,阿弥陀佛,贫僧告辞。”僧人双手合十微微弯腰,不疾不徐的转身退出眺云亭,男子未作任何挽留,依然盯着精美的玉杯不发一言。
“王爷,贫僧要奉劝一句,拨开云层看日,才能看的清楚,切勿到了无可挽回之时才追悔莫及。”僧人脚步未停,转眼便已消失于山巅,劝导之语却久久盘旋上空,功力可见一斑。
“拨云看日么?”男子停顿了下手上的动作,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天空,若有所思的回想着僧人的劝导,却被一阵欢笑生生打断,男子皱了皱眉,笑容渐渐消失,理了理身上的衣袍,一脸隐忍的踱着步子走出亭子,俯视着被花海遮住的山岚,如同睥睨天下的天神。
琼冰顺着绵延无尽的小道慢慢走着,满足之感溢满身心,脑中只剩欢喜,没有了不甘,没有了绝望,没有了如刀绞般的心痛。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带着水珠的矮树,水珠在手指的滑动下分溅出更多的水滴,俏皮的跳动着,太阳光折射出不同的光彩,甚是好看。一身白衣让琼冰越发变得不食人间烟火,如同坠入凡间的迷途仙女,美轮美奂。她不知道的是这一系列的媚态全然入了男人的眼,男人未来得及换下的不快表情,此时已跃上了惊艳,整张脸扭曲的煞是好笑,只是速度之快无人能欣赏到。
风向的问题让琼冰只能转过身才能感受微风拂面的舒适感,她仰头尽可能的放松身体,让清风拂过面颊,也不管吹乱的发丝,只是在这一刻放下所有的防备,尽情的享受着大自然带给她的不一样的触觉,是那个被污染的世界所没有的宁静清新,却全然不知道她噩梦的始端正悄然临近。
“前面的那个人快点滚开,没看见我们王妃要赏花么?”身后的一声呵斥让琼冰不悦了起来,她缓慢的垂下双手,立刻变换成惯有的疏离,不疾不徐的转身看着身后的两人。
说话的是一个小丫头,一身紫衣勒紧微胖的身体,一张清秀的脸庞肥嘟嘟的很是可爱,只是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破坏了整体的和谐,待骂完后便卑躬屈膝的退到后方,看着她身旁女子一脸的阿谀奉承。
琼冰这才看到隐在小丫头身后的女子,一身蓝色华服,身披淡蓝色水薄烟纱,纤腰以云带约束,更显不盈一握,裙裾上银丝绣成的精致花纹在主人的走动下若隐若现。亮黑如墨的发丝一络络的盘成发髻,一支金步摇规矩的插于鬓中,长长的璎珞点点垂下,映衬出出城容颜香娇玉嫩艳比花娇。美目流转,目显娇柔,一双朱唇红艳似火,仿若等待采撷的熟樱桃。纤细白皙的脖颈佩戴着鲜红欲滴的红宝石,愈发衬得肌若凝脂,与自己这身尊容相比也是毫不逊色。只见她玉手微抬,小心翼翼的整理着裙带,高傲略带鄙夷的目光遮掩住了那份娇弱,不发一言,算是默许了小丫头的所作所为。
小丫头得到默许后变得趾高气昂,瞪着琼冰以示警告,琼冰越发变得清冷,一瞬不变的盯着小丫头,“向兰山是你们家的?”
“当然不是。”小丫头目露不屑,冷哼着别过脸。
“那这条小道是你们家修葺的了?”
“不是……”小丫头回过脸,双目瞪得更圆,似乎想要出言不逊,却被琼冰预先阻断。“不是?那么,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为什么要我让开?”琼冰每说一句目光就变得更加冰冷,她本不想扰乱这份宁静,却不想麻烦还是找上她。
“你……你……”小丫头口吃了起来,声音明显的有了怯音,无外乎是一个纸上老虎,有些惧意的退了一步,被身边的女子瞪了一眼才如梦初醒,挺起胸膛得意道,“知道我们王妃是谁么?我们王妃是齐王最疼爱的正妃,识相的就快点滚开。”
“齐王正妃?”琼冰心中不由诧异,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成为下堂妃了么?还真是好笑,看来眼前的蓝衣女子就是那素未谋面的淑夫人了,难怪这般盛气凌人,那边小丫头看琼冰低头不语,以为她害怕了,神情愈发得意起来。
“当然,齐王正妃迟早是我们王妃的,是况后琼冰恬不知耻的拆散我们王妃和王爷,她活该被抛弃到那种鬼地方,她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疼惜……”小丫头愤恨的咒骂着,就如同“受辱”的是她自己一般。
“这是你们自己的恩怨,与我何干?向兰山乃佛门重地,冲撞了佛主可不是你我能担待的……”琼冰眯着双眼,犀利的盯着眼前的两人。
“少……少唬人,兰若寺在南侧山腰,这里是山巅……”琼冰冷淡严肃的质问有了些作用,小丫头显然有些害怕和顾忌,毕竟古代人是相信神明的存在的。
“是啊,是我们自己的恩怨,和姑娘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呢……绿如,真是多嘴……那女人的事怎么能迁怒姑娘呢?她迁入倚秋园,就是灾星附身,将会祸害周遭之人,家破人亡只是迟早的事,当年那位短命皇妃就是她的下场,所以千万不可近她的身……”淑夫人正想责难琼冰,却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转换脸色,软声细语的对身边的小丫头说教着,余光却是不断地瞥向琼冰,诡异的笑了笑,美眸中闪现算计的光芒……
“哇,夫人,那她不是很惨……”小丫头幸灾乐祸的附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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