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森早就安排人在这一层了,不知道平时是不是这样。”
柯有言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满手的雪,她哎哟着掀开了自己的兜帽,“早点回去,飞行舱还在等我们。”
“你少说几句,想死么,去飞行舱赶紧上药!”卓尧龇着牙,冲撑着刀往前面走的人说。
“往这,下面没法走了,等会泉城的守卫会过来,碰上不好。”
柯有言因为失血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只能跟着卓尧走。
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条路是刚才那个叫季穹的男人走过的。
不过那个男人看着很弱,卓尧应该可以干掉他……
没有多久,卓尧就停住了脚步,“怎么了……”柯有言的视线从地上移开,抬头眯着眼看了一下。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眼前的楼层却散发着月光一样的微光,但泛着紫色,显得有些暧昧。
灯影下,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面前似乎还有一个人。
卓尧已经把刀收进了袖里。
这条道边还有一条楼梯可以直接下一层,转角的时候,柯有言的视线正好可以看到季穹面前的人。
被季穹笼罩,看不见面容。
是个女人,被季穹掐着脖子,悬在半空。
大衣里是件白袍,那有些眼熟的海浪纹……
“原牧!?”
作者有话要说: 配角有点多
没有热.兵.器
☆、西区
柯有言和卓尧脚步轻盈,即便他们经过了一场激战,但长年累月练就的习惯让他们行走的时候如同空气里的尘埃,只有长袍袍脚的风铃挂饰与武器相撞发出声音才能显出一二端倪。
在听到声音后季穹还是没有松手,他还是掐着原牧,只不过微微转了个身,月光透过达伦街四十四号铺的窗口落在他的身上,只打出了半边的阴影,原牧落在阴影里,让柯有言有些摸不清她的状况。
“审判者?”季穹饶有兴致的打量起门外楼梯拐角的两个人。
个子相差无几,统一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盖着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也是一张面具,只不过看上去有点狼狈,没出声的那个面具都掉了一半,空洞的右眼在容貌半掩下显得有些诡异。
柯有言没在说话,她能感觉到身旁卓尧的紧绷,对方的弯刀尖端已经穿透了审判服的袖口,泛着冷光,看上去有些锐利。
她飞快的抄起自己当作拐杖拄着的长刀,右手边的鞭子猛地向季穹挥去,卓尧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柯有言这极不寻常的举动,也没打算帮忙。
脚下有些粘稠,是刚才柯有言站着的时候滴落下来的血液。
季穹是典型的东区人,虽然防身有余,但还是轻而易举的被柯有言甩在地上,他白色的长袍被骤然的踩在脚下,染上了污垢,他看着那点污垢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毫不担心。
因为柯有言突然的举动而迫使季穹松手之后倒在另一边的原牧猛的咳嗽起来。
她的脖颈间有一道深深的痕迹,终年冷漠的神色也因为疼痛而破开,红晕布满了脸颊,却还是努力的伸手去拿落在地上的文件袋。
“原牧,你别费心思了,老师坚持的理论,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我来完成就足够了。”
季穹的唇边溢出一丝血,他毫不在意的舔了舔,原本斯文清俊的模样因为染了猩红而显得有些奇异,腹部插着的长刀因为他说话而起伏,他手握着刀柄,嘴角还是原牧最熟悉的笑。
“不,‘放逐者论’不可能是老师提出来的,”原牧拿起文件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潮汐是潮汐,风境大陆是大陆,不存在什么其他的地方。”
柯有言因为失血而视线模糊,她甩了甩头,也没看一眼原牧,就径直的向外走去,经过季穹的时候还恶劣的在对方伤口踩了一脚。
“走了,等会天亮了。”
卓尧向前走了一步,过了几秒似乎又换了个想法,伸手捅了一下柯有言的伤口。
黑色的长袍用肉眼看根本分不清伤口在哪,他们俩的审判服都已经被利器划了好几道口子,柯有言被卓尧一记狠戳疼的哼了一声,她满头的冷汗和苍白的神色隐在面具下,只是瞪了对方一眼。
卓尧伸手扶起柯有言,打算快点走。
还站在原处的原牧神色晦暗不明,她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男人,汩汩的鲜血与他的白袍形成鲜明的对比,隐隐作痛的脖颈还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事,她走到季穹面前,拔出对方腹部插着的刀,又狠狠的插入了对方的心脏。
然后也没再看一眼,径直的下了楼。
她的脑中还不断的重复着季穹跟她说的话,那些关于少年时和老师相处的画面如同蝶影,不断的翩飞着。
已经是下半夜了。
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风吹来有些冷,她手上沾染的血迹还未干,是刚才那个戴面具的黑袍人冲过来时撞到她染上的。
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但喑喑哑哑,又让她觉得模糊,她茫然失措了好久,捏着文件袋的那只手力道大的近乎要把里头的纸给揉成灰。
最后她猛的跑下楼,却没有看到刚才那两个身影。
“审判者?”
她想起关于西区王城那个古老的传说,西区每位王登上王座时,都会有六位审判伴随身侧。
审判者不见面容,按审判内容区分。
大审判伐怒,二审判伐欲,三审判伐惰,四审判伐贪,五审判伐妒,六审判伐困。
他们如同西区王座上镶嵌的珠宝,伴随着王座上的人管辖整个西区,审判者所触及的地方,多半是出现了对王位不利的事。
她的食指与拇指相互摩挲了一会,企图再回忆起刚才那个不知道算不算刻意的触碰激起的感觉,但都是徒劳无功。
这个晚上她听到的事情太多,把脑子塞得满当,根本没有多余的经历去思考其他的。
飞行舱上的人很少,她站在窗口边上看着外头的城市,中等舱的飞行速度一般,因为是深夜,还加速了,她看着脚下掠过的雪山和城市,想起季穹那个极其傲慢的眼神,与记忆里松洛老师慈爱的目光荒唐的混杂在一起,竟然有几分相像。
“放逐者啊……”她在窗边喃喃道。
这是一个荒谬的论断,她并不承认季穹所说的论点。
只要活在世上的,那都是被眷顾的。
柯有言躺在飞行舱的底板上,专门外派给审判者的飞行舱相当豪华,她却偏偏喜欢最简陋的底板,三两片木板搭就的,再放个垫子就完事了,一看就是狗窝。
卓尧正坐在一边的豪华座椅上扎绷带,他的兜帽已经放下了,面具被随意的丢在一边,露出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碎刘海因为低头遮住了半只眼,看上去没方才那么吓人了。
柯有言瘫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没包扎,甩腿踢了踢对面的卓尧,示意对方给自己扔一卷,卓尧恍若未闻,沉默了几分钟后,柯有言开口了。
“卓尧,你别跟叶格说。”她靠在窗边,外头是隐约可见的天光,背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沁出了血珠,她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疼,把审判面具盖在脑门上,扣着玩,一边说:“说真的呢!”
卓尧给自己的绷带打了个结,扔给了柯有言,“知道了。”
他还是那副阴沉的模样,柯有言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西区的王城位于马伯山脉和灵斯山脉的中间地带,距海较远,但小型湖泊挺多,其中不乏一些富商所建的人工湖。
哪怕边境的海域有让人恐惧的潮汐,却依旧让人心生向往。
王城总共二十二条街,从王宫一次向外延伸,俯瞰犹如被两条山脉包围的迷宫,这二十二个街区分布复杂,建筑层次不齐,和正中间西区的黑色古堡王宫截然不同,猛的一看有些不适,再看一眼,又觉得色调大体统一,不怎么违合。
飞行舱直接落在王宫外,黑色的古堡看上去格外不详,王城的守卫也格外分散,看似很好击破,柯有言还没把她的审判卡□□门上的检测仪,就被一阵妖风给吹到了外头,把站在后面的卓尧拖的一个踉跄,两人一齐栽倒在地上。
卓尧受的伤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柯有言就不一样了,浑身上下的痛感在这阵妖风下极具增加,整张脸都扭成一团,右手拎着的审判面具也滚落在一旁。
松散的站在古堡外的守卫都习以为常,依旧四处转悠。
“连姐,够了吧,”柯有言扶着腰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自己长袍上沾染的灰尘,对披着审判服里头只穿了一件背心的女人说:“我都快工伤而亡了。”
卓尧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倚着石墙手里拎着一把扇子还吊着烟斗的女人,撇了撇嘴,没说话。
“让你们俩瞎玩了吗?叶格早说了只要杀了须森就够了,你们呢?当试练呢?”
穿着一双木屐的女人烦躁的吐出一口烟,看了一眼矮自己一石阶的两个崽子,金毛的那个灰头土脸,似乎伤的挺重,娃娃脸那个还犟着脾气,宝贝眼罩都掉了,估计是玩脱了。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手里不知道是什么毛做的扇子插在腰上,一手提了一个就往里头飞。
三审判连正宜体态轻盈,力气却非常的大,常常被王当搬运工使,有时候去十二街拎袋面包,踏着瓦片就噌噌噌的回来了。
柯有言好久没感受到过这么纯粹的风了,从发现是三审判站在门口等他俩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次行动已经让王有些不满了。
她在心里唉声叹气了好一会,不知道等会是该狗腿的上前,还是老老实实的认错。
王座上斜倚着一个人,乌黑而笔直的头发因为动作而垂落,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玻璃窗落在那人的身上,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融进了那头黑发上,有些妖异。
星放头靠在王座的扶手上,她随意的把腿屈着,玩着自己的手指,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